第4章 爭吵裡的裂痕------------------------------------------，巷子裡的老槐樹葉子落了一地，掃街的外婆每天要多掃兩趟。也就是從那時起，家裡的空氣開始變得不一樣，像要下雨前的悶熱，壓得人喘不過氣。。以前他們也拌嘴，但大多是為了柴米油鹽，吵兩句就過去了。可那次不一樣，我半夜被吵醒，聽見外屋傳來摔東西的聲音，是母親的哭聲，還有父親悶聲悶氣的低吼。“這日子冇法過了！”母親的聲音帶著哭腔，“你整天不著家，家裡的事你管過嗎？”“我不出去掙錢，你們喝西北風？”父親的聲音也透著疲憊，“你以為我願意在工地上熬？”，捂住耳朵，可那些話還是像針一樣紮進來。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紙，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像一張張哭喪的臉。，母親眼睛紅腫著做飯，父親坐在門檻上抽菸，誰也不說話。粥熬糊了，母親把碗重重放在桌上，眼淚“啪嗒”掉在粥裡。我不敢吭聲，埋頭喝粥，嘴裡又苦又澀。。有時是在飯桌上，有時是在我放學回家時，有時甚至在半夜。外公聽見了，會過來拍著桌子罵：“吵什麼吵！讓街坊鄰居看笑話嗎？”可他越罵，母親哭得越凶，父親就越沉默，蹲在地上一根接一根地抽菸。，悄悄來我們家，給我塞個熱饅頭，歎著氣說：“小熠乖，彆往心裡去。”她的手粗糙得像砂紙，摸在我頭上卻很輕。，我剛走到巷口，就看見父親把幾個紙箱子搬上板車。母親站在門口，背對著我，肩膀一抽一抽的。“爸，你要去哪兒？”我跑過去問。，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母親，嘴唇動了動，冇說出話來。倒是母親轉過身，眼睛紅紅的，勉強笑了笑：“你爸……他去彆處住段時間。”，看著父親拉著板車走出巷子，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拐角。那天的晚霞特彆紅，紅得像哭腫的眼睛。，他們就去辦了離婚手續。我是後來才知道“離婚”這兩個字的意思——就是爸爸媽媽不能再住在一起了，我要跟著媽媽過。，摸著我的頭說：“小熠，以後就我們娘倆過了，你要懂事。”她的手在發抖，我點點頭，不知道該說什麼。心裡像被掏走了一塊，空落落的。，家裡更安靜了，卻又好像更吵了。母親常常一個人坐在那裡發呆，有時會突然對著空氣說話，聲音很小，我聽不清在說什麼。她不再像以前那樣愛吃零食了，飯也做得越來越簡單，有時就是一碗白粥配鹹菜。
我的數學卷子，開始出現紅叉。不是不會做，是坐在教室裡，總想起家裡的爭吵聲，想起父親拉著板車離開的背影，腦子裡亂糟糟的，題目看了半天也看不進去。
第一次考砸的時候，我把試卷揉成一團，塞進書包最底下。放學路上，遇見胖墩他們，他們問我考了多少分，我搖搖頭，冇說話。以前一起彈珠的夥伴，好像一下子變得陌生了。
回到家，母親冇問我考試的事。她躺在床上，蓋著被子，連燈都冇開。屋裡黑乎乎的，隻有窗外的月光照進來一點亮。我走到床邊，把揉皺的試卷放在她枕頭邊。
過了好久，她才伸出手，摸著試捲上的紅叉，歎了口氣：“是媽媽不好……”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失眠。聽著母親壓抑的哭聲，聽著巷口外婆掃地的“唰啦”聲，聽著遠處偶爾傳來的狗叫聲，心裡像堵著一塊大石頭。
我想起以前考滿分時，父親塞給我的一塊五毛錢，想起母親笑著抱我的樣子，想起爺爺彈棉花的“嗡嗡”聲，那些溫暖的畫麵，好像被什麼東西打碎了，拚不起來了。
數學老師找我談話，問我是不是家裡出了什麼事。我搖搖頭，說不出話。走出辦公室，看見操場上的陽光很亮，可我覺得渾身發冷。
原來有些東西，不是像數學題那樣，錯了可以改過來。就像牆上的裂縫，出現了，就再也抹不掉了。而我小小的世界，就在那些爭吵聲裡，在“離婚”這兩個字裡，裂開了一道深深的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