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數學卷子上的滿分------------------------------------------,陽光透過窗戶,在水泥地上投下格子狀的光斑。數學老師抱著一摞試捲走進來,高跟鞋敲在地上“咚咚”響,我坐在第一排,手心裡攥出了汗。“劉熠,一百分。”,我愣了一下才站起來。接過試卷的瞬間,指尖觸到卷麵的紅叉——不,冇有紅叉,隻有右上角那個鮮紅的“100”,像朵炸開的小太陽。“這孩子,腦子靈光。”老師摸著我的頭笑,班裡的同學都朝我看過來,有幾個平時一起玩的男生擠眉弄眼,下課鈴一響就圍過來:“劉熠,你咋考這麼好?”。或許是數字對我有種天生的親近感,加減乘除像積木一樣,在腦子裡拚拚湊湊就有了答案。那時的數學課本,我翻幾頁就能背出例題,作業本上的紅勾總是密密麻麻,每次發下來,我都會對著那些勾笑半天。,我把試卷折成小方塊,緊緊攥在手裡。路過小賣部時,看見玻璃罐裡的水果硬糖,突然想起母親茹萍總唸叨想吃糖。我摸了摸口袋,隻有外婆早上給的五毛錢,夠買兩顆。“阿姨,要兩顆橘子味的。”,能看見裡麵橘黃色的糖塊,像小太陽。我一路小跑回家,推開門時,母親正躺在床上看電視,嘴裡嗑著瓜子。“媽,你看!”我把試卷遞過去。,揉了揉眼睛,拿起試卷看了半天,突然笑了,眼角的紋路都舒展開:“我們小熠真棒!”她把瓜子盤往旁邊一推,伸手抱了抱我,身上有股淡淡的肥皂味。“給你。”我把一顆糖塞到她手裡,自己剝開另一顆含在嘴裡,甜絲絲的橘子味在舌尖散開。,冇捨得吃,剝開糖紙放進我嘴裡:“媽不愛吃甜的,你吃。”我知道她又在騙人,卻還是乖乖含著,兩顆糖的甜味混在一起,甜得有點發暈。,父親劉正回難得冇去工地。他坐在八仙桌旁,就著煤油燈看我的試卷,粗糙的手指輕輕劃過那個“100”,指腹蹭掉了點紅墨水。“嗯。”他半天憋出一個字,卻起身從床底下摸出個鐵皮盒子,開啟來,裡麵是些皺巴巴的毛票和硬幣。他數了半天,湊出一塊五,塞進我手裡:“明天買支新鉛筆。”,硬幣上的溫度燙得手心發熱。
二年級的數學考試,我又考了九十九分。被扣的一分,是因為把“3”寫成了“5”,老師說我粗心。放學時,那幾個常一起玩的男生在巷口等我,手裡拿著彈珠:“考得好,贏你三顆!”
我們蹲在老槐樹下彈彈珠,玻璃珠在泥地上滾來滾去,陽光照在上麵,折射出五顏六色的光。胖墩輸了彈珠,噘著嘴說:“劉熠,你數學那麼好,以後肯定能當科學家。”
我嘿嘿笑,心裡卻冇想著當科學家,隻想著下次考滿分,讓母親再笑一次,讓父親再給我一塊五毛錢。
那時的日子,好像被數學卷子上的紅分數串了起來。每次發試卷,我都會先看母親的表情,她要是笑了,我就覺得這天的太陽都格外暖。外公偶爾會翻我的作業本,看見滿頁的紅勾,會難得地誇一句:“還行。”然後從兜裡摸出顆硬糖,扔給我。
外婆掃街時,遇見我的老師,總會停下掃帚問:“我們家小熠在學校聽話不?”老師說我數學好,她就笑得滿臉皺紋都擠在一起,逢人就說:“我外孫數學可厲害了。”
隻有舅舅,看見我的滿分試卷,會撇撇嘴:“讀書有啥用?將來能當飯吃?”母親在旁邊瞪他:“你少胡說。”他就不再說話,轉身去擺弄他的製服釦子。
我那時不懂舅舅的話,隻知道解開數學題時,心裡有種說不出的痛快。就像爺爺彈棉花,看著亂糟糟的棉絮變成平整的棉胎,心裡肯定也很舒服吧。
期末考試前,老師說考了滿分有獎品。我熬了好幾個晚上,把課本上的題都做了一遍。考試那天,我仔細檢查了三遍,生怕再把“3”寫成“5”。
發獎那天,我領回一個印著小紅花的筆記本。放學路上,我拿著筆記本,蹦蹦跳跳地跑,陽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我想,等會兒回家,要在第一頁寫上自己的名字,再畫個大大的太陽——就像我試捲上的滿分一樣,亮亮的,暖暖的。
那時的我還不知道,生活不會永遠像數學題那樣有標準答案,有些裂痕會突然出現,把那些亮閃閃的分數、甜甜的糖塊,還有滿心的歡喜,都摔得七零八落。但至少在那個夏天,握著滿分試卷的我,覺得整個世界都在對我笑,連風裡都帶著甜絲絲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