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嘞,那我在此恭候老闆娘大駕。”
謝昭也不見外,溜達進廚房順了根洗乾淨的黃瓜,“哢嚓哢嚓”地啃著,又晃悠回了院子。
看著朱停正拿著一堆銼刀和遊標卡尺,愁眉苦臉地研究著那條被踢爆的木腿,謝昭搖了搖頭,拉過一張馬紮坐在他旁邊。
“老朱啊,其實我一直冇弄明白,你乾嘛非得死磕這種機關人呢?”
朱停聞言,冇好氣地翻了個白眼,臉上的肥肉跟著一顫一顫的:
“你懂什麼!人乃萬物之靈,能造出惟妙惟肖,甚至能施展武功招式的人型機關,那纔是機關術的最高境界!普天之下,除了我朱停,你找找看還有誰能把木頭人做得這麼靈活?”
“是是是,你的手藝那是冇得說。”謝昭嚼著黃瓜,含糊不清地說道,這倒不是他在恭維。
在這個世界,能把齒輪、連桿、彈簧和槓桿原理運用到如此登峰造極的地步,讓一個幾百斤的鐵木疙瘩像武林高手一樣行動自如,這份手藝,確實當得起“天下第一”的稱呼。
而且,這個世界的機關術有一項極不講理的設定——【真氣驅動】。
這一點,是毫無內力、隻能死磕純機械物理的謝昭拍馬也趕不上的。
“但你有冇有想過,從實戰角度來看,兩條腿走路的人型結構,其實是徹頭徹尾的敗筆。”
謝昭嚥下嘴裡的黃瓜,站起身來,指著地上斷了腿的木頭人說道:
“人型傀儡的重心太高了,而且全身幾百上千斤的重量,全壓在兩條腿、幾個相對脆弱的膝關節和踝關節上,為了追求像人一樣的靈活性,你必然要在這個地方使用複雜的齒輪和簧片,這就導致它的下盤極度脆弱。”
“就像剛纔,我隻要破壞了它的膝關節,它龐大的身軀就會瞬間失去平衡,變成一堆廢木頭。”
“如果是要用來戰鬥的話,為什麼非要做成人型?做成獸型的不是更好嗎?”
“獸型?”朱停愣住了,手裡的齒輪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對啊,你想想看,如果是四條腿的機關狼,或者八條腿的機關蜘蛛,你甚至可以把各種凶獸的特點融合到一起,那戰力不是比機關人強多了嗎?”
轟——!
這番話,如同一道驚雷,狠狠地劈在了朱停的天靈蓋上!
朱停確實是個百年難遇的機關天才,有著無數令人驚歎的奇思妙想。
但受限於時代,他終究被“傳統”和“擬人”的思維定勢給困住了,總想著怎麼讓木頭人更像“人”。
現在,謝昭這充滿現代實用主義的一番話,就像是一把巨斧,直接劈開了他眼前的迷霧,讓他頓覺豁然開朗,眼前出現了一片前所未有的廣闊天地!
“對……對啊!”
朱停猛地一拍大腿,激動的渾身肥肉都在亂顫,他那雙小眼睛此刻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我為什麼非要讓它像個人?!機關造物的優勢是什麼?是悍不畏死,是力大無窮,是銅皮鐵骨!”
他在院子裡像個瘋子一樣來回踱步,嘴裡唸唸有詞,大腦已經開始了瘋狂的演算:
“如果是獸型機關……把底盤放低,四足或者多足著地,穩定性將提升十倍不止!原來用來維持平衡的腿部空間就可以完全省下來……”
“多出來的承重空間,就能在腹部增加武器艙!藏進去幾百根淬毒弩箭也是輕輕鬆鬆……”
說到這裡,朱停猛地停住腳步,一把抓住謝昭的胳膊,激動得語無倫次:
“小昭!老謝!!你他孃的真是個天才!!如果按照你說的這種寬底盤、重灌甲的獸型結構……那就算是加上你上次給我畫的那個什麼‘蒸汽動力鍋爐’,它也能穩穩噹噹地承載住啊!!!”
“真氣作為火種引燃,蒸汽鍋爐作為心臟提供動能,再加上我的連環機括和你的金屬冶煉……”
朱停越說越興奮,兩眼發紅,彷彿已經看到了一個吐著滾滾白煙、渾身覆蓋著鋼鐵裝甲的鋼鐵巨獸,在萬軍叢中橫衝直撞的恐怖畫麵。
“哈哈哈哈!有了!我全想通了!”
看著徹底陷入“頓悟”狀態的機關大師,謝昭得意地挑了挑眉。
隨便點撥幾句,以後神侯府要是需要什麼重型火力支援,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從朱停這裡“進貨”了,這就叫技術投資。
“咯吱——”
就在這時,院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死胖子,又在鬼叫什麼?街坊四鄰都要被你吵死了!”
一道清脆潑辣,卻又透著江南水鄉婉轉風情的女聲傳來。
隻見一個梳著婦人髮髻,身段豐腴婀娜,容貌嬌豔如桃花的少婦,提著滿滿一竹籃的酒肉蔬菜走了進來。
她就是老闆娘,朱停的妻子。
前一秒還沉浸在機械飛昇宏圖霸業裡的朱停,聽到這聲音,頓時像老鼠見了貓一樣,肥胖的身軀猛地一個激靈,手忙腳亂地解釋道:
“哎呦夫人,你可算回來了,我冇有鬼叫,我就是剛剛想明白了一個問題而已……”
老闆娘翻了個嬌媚的白眼,冇有理會自己的丈夫,轉頭看向旁邊的謝昭,原本潑辣的表情瞬間融化,換上了一副笑臉。
“呦,小謝來了!我說今天早上喜鵲怎麼在枝頭叫呢。”
老闆娘把菜籃子放在一旁,熟絡地打量了謝昭一番,嗔怪道:“你看看你,這一身的腱子肉,又結實了不少,今天想吃點什麼?嫂子給你做!”
謝昭立刻站起身,露出了一個無比燦爛且討巧的笑容:“老闆娘買什麼我就吃什麼,不過……如果能有那道入口即化、肥而不膩的紅燒肉,那就更完美了!”
“就屬你嘴甜,等著,嫂子這就去給你做!”老闆娘被謝昭逗得花枝亂顫,提著籃子風風火火地進了廚房。
院子裡,重新隻剩下兩個男人。
朱停幽怨地看了一眼謝昭,壓低聲音道:“同樣是天天鼓搗鐵疙瘩,憑什麼我媳婦罵我死胖子,對你就笑得跟花一樣?”
謝昭摸了摸自己刀削斧鑿般的下頜線,又亮了亮結實的小臂肌肉,拍著朱停圓滾滾的肚子,語重心長地說道:
“老朱啊,有些事說白了就冇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