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後。
神侯府厚重的側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謝昭大步邁出門檻,迎著初升的朝陽,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渾身如花崗岩般的肌肉隨之舒展,骨骼發出一陣猶如爆豆般的脆響。
這七天裡,他不僅重新設計了巴雷特的散熱結構和製退器,還用剩下的天星鐵邊角料順手搓了幾個特殊的“小玩意兒”。
“咕嚕嚕……”
一陣響亮的腹鳴聲大煞風景地響了起來。
謝昭摸了摸自己那如同鐵板一塊的腹肌,苦笑道:“革命尚未成功,同誌仍需吃飯,先去祭一祭五臟廟吧。”
痛痛快快地衝了個涼水澡,洗去一身的機油與金屬粉屑,換上一襲寬鬆的黑衫,最後用那條標誌性的黑布矇住雙眼,謝昭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神侯府。
汴京城,大周皇朝的心臟。
剛一踏上朱雀大街,喧鬨的人聲便如海浪般撲麵而來。
酒樓茶肆連綿不絕,飛簷鬥拱間掛滿了隨風招展的彩幡,勾欄瓦肆裡傳出咿咿呀呀的婉轉唱腔,西域來的胡商牽著駱駝在市集上大聲叫賣著香料,達官貴人們乘坐的華麗馬車碾過青石板路,留下一路脂粉與名貴熏香的氣息。
謝昭在路邊買了一捧剛出鍋的糖炒栗子,又順手抄起一串糖葫蘆,一邊磕著栗子,一邊悠哉遊哉地逛著。
這繁華的景象,猶如一幅活生生的《清明上河圖》,讓人不禁迷醉於這盛世的煙火氣中。
然而,謝昭那雙被黑布蒙著的眼睛,卻總能看到常人選擇性忽略的角落。
在那些雕梁畫棟的陰影裡,蜷縮著衣不蔽體的乞丐;
碼頭和巷口,瘦骨嶙峋的苦力們扛著幾百斤的重物,壓彎了脊背,換取的一天口糧卻隻夠家裡人喝頓稀粥;
巡街的城管衙役蠻橫地踢翻了老農賣菜的攤子,惹得一陣壓抑的哭泣。
這便是汴京的另一麵。
“天子腳下尚且如此,其他地方,就更不堪言了。”謝昭嚥下嘴裡香甜的栗子,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甚至覺得,這個世界的百姓比他前世古代的百姓要更不幸。
因為在這裡,除了要忍受苛捐雜稅和天災**,他們頭頂上還懸著一把名為“武林高手”的劍。
一個高手心血來潮的切磋,就可能毀掉半條街的店鋪,讓無數家庭的生計毀於一旦。
就像魯勝案,一個工部的大匠,在巨大的陰謀麵前,也是說滅門就滅門。
連七品京官都命若浮萍,更遑論那些猶如螻蟻般的底層百姓?
“烈火烹油,繁花似錦……可惜,都已經是王朝末年的迴光返照了。”謝昭輕歎。
穿越到這個世界這麼多年,謝昭早就弄清楚了這個綜武世界的曆史脈絡。
宋朝以前,這裡的曆史與他前世那個地球幾乎一模一樣,秦皇漢武、魏晉南北朝,分毫不差。
但曆史的車輪,在五代十國時期,拐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彎。
那位被譽為“五代第一明君”的後周世宗柴榮,並冇有在北伐途中英年早逝。
他挺過了那場大病,並如同開了掛一般,一路火花帶閃電,南征北戰,不僅收複了中原故土,更是畢其功於一役,從契丹人手中奪回了燕雲十六州,徹底統一了破碎的山河,建立瞭如今的大周皇朝。
那是一個波瀾壯闊的時代,一個讓無數後世史官扼腕歎息的遺憾,在這個世界被補上了。
然而,二百六十七年過去,大周終究冇能逃脫封建王朝由盛轉衰的宿命週期。
內部貪腐橫行、土地兼併嚴重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而外部的威脅,更是從立國之初就一直懸在頭頂,從未解除。
北方的契丹雖敗,但並未傷筋動骨,其後陸續崛起的金國、蒙元更是如同草原上的餓狼,時刻覬覦著中原的富庶,西邊的吐蕃、西夏也同樣不是善茬。
最致命的打擊,發生在三十五年前。
遼、金、蒙元三國,這三個在草原上打了上百年的死對頭,竟史無前例地聯手南下。
一場慘烈的大戰後,大周雖然勉強守住了國都,但柴榮當年親手奪回的燕雲十六州,再度淪陷。
中原大地,自此失去了最重要的北方屏障,門戶大開。
整個王朝的國運,也自那一戰後,一落千丈,風雨飄搖。
當今的聖上雖然是個明白人,繼位以來勵精圖治,每天批閱奏章到深夜,試圖挽狂瀾於既倒。
但破壞容易建設難,這十多年下來,也隻能說是勉強穩住了局勢,想要收複燕雲,重現世宗當年的榮光……難啊。
謝昭甩了甩頭,將這些家國天下的宏大敘事拋在了腦後。
他不是聖母,也冇有什麼“挽天傾”的宏大宏願。
他連自己天生絕脈的毛病都治不好,在這個武林高手飛天遁地,大宗師甚至能一掌斷江的時代裡,他能做的,大概也就是儘力護住身邊的人罷了。
不知不覺間,謝昭穿過了幾條喧鬨的大街,轉入了一條幽靜的衚衕。
麵前,是一座看起來頗有些年頭的院子。
朱漆斑駁的木門緊閉,門簷上掛著一塊冇有名字的空匾額,院牆高聳,透著一股大隱隱於市的神秘感,與外麵汴京的繁華喧囂格格不入。
謝昭來到院門前,停頓了片刻,突然扯開嗓子大喊一聲:
“老闆娘!我來蹭飯了!”
說罷,也不等裡麵的人答應,他便自顧自地推開了那扇半掩的院門。
“嘎吱——”
院門剛被推開一條縫,異變陡生!
一股極其淩厲的勁風迎麵撲來,瞬間撕裂了空氣,發出淒厲的呼嘯聲。
若是有尋常江湖客在此,隻怕會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擊嚇得驚掉下巴。
因為這雷霆萬鈞的勁風源頭,並非出自什麼武林高手,一尊身高八尺的木頭人!
這木頭人關節處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齒輪與簧片在內部瘋狂咬合,發出令人牙酸的“哢哢”聲。
它雙臂如柱,身法雖然略顯僵硬,但大開大合之間,竟好似一位沉浸外家功夫數十年的武林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