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受到震動的，是那些以暗器和火器立足的江湖名門。
蜀中唐門、江南霹靂堂，儘皆派出人手前往汴京，欲要弄清那火器的真相。
權力幫、金錢幫、甚至遠在天山的天下會等，但凡誌在天下的幫派，也都各自派人秘密入京。
而對大周虎視眈眈的敵國，更是嗅到了危險的氣味。
大金國，至尊府。
大金第一高手，至尊府之主完顏決，高坐於王座之上，手中捏著一份來自洛陽的密報，麵沉如水。
“一息千發，千步斷臂……”完顏決的聲音冷如寒冰，震得大殿頂部的灰塵簌簌落下，“諸葛老兒，竟然藏了這麼一張底牌！”
階下，單膝跪著一名，臉帶麵具，身形彪悍的巨漢。
此人正是金帝十一翼之首，拓木叁！
“大王，那火器若真有傳言中那般威力，我大金的鐵騎一旦南下，恐成活靶子。”拓木叁神色冷峻，語氣中透著極深的忌憚。
完顏決目光深邃，幽幽道道：“兵器再利，也需人來用。”
“拓木叁，傳信給我們在大周朝堂上的那位老朋友，他在大周樹大根深，讓他想辦法接近神侯府，用朝堂的手段去套取圖紙，隻要圖紙到手，我大金的工匠一樣能造得出來！”
蒙元帝國，魔師宮。
三十歲便已修至宗師巔峰的魔師宮少主龐斑，負手立於大殿中央，他看著剛送來的情報，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師尊，這神秘人的火器，對我大元鐵騎的威脅，實在太大了。”
在大殿幽暗的深處，蒙元帝國三大宗師之一的蒙赤行，緩緩睜開了雙眼。
霎時，虛空中彷彿有一道電光閃過。
“斑兒，你覺得該如何應對？”
“殺之不智，竊之為上。”龐斑眼神冷冽，智珠在握，“大周朝廷如今必定將其視為國之重器，防衛森嚴。但再堅固的堡壘，也容易從內部攻破。”
蒙赤行滿意地微微頷首：“不錯。聯絡我們的朋友，隻要許以重利，他自會替我們去神侯府裡挖出這火器的秘密。”
……
外界因為謝昭的戰績而掀起了怎樣的驚濤駭浪，此刻正躺在馬車裡顛簸的謝昭本人，是半點也不關心。
此時的謝昭，正斜靠在柔軟的墊子上，手裡拿著一根炭筆，在一張羊皮紙上寫寫畫畫。
“嘶——”馬車一個顛簸，扯動了胸口的肌肉，疼得謝昭直呲牙。
“小昭，您傷勢未愈，還是多休息吧。”坐在謝昭對麵的鐵手忍不住勸道。
經過這幾天的修養，謝昭的傷勢已經好轉了不少，至少不用再拄柺杖了。
而內傷比他更嚴重的鐵手，雖然也還冇完全好，但已經能跑能跳了。
謝昭不得不再次感歎內力的神奇。
“閒著也是閒著，腦子裡有了點新想法，趕緊記下來。”
謝昭掀開門簾，對著後麵的一架馬車喊道：“嶽前輩，麻煩你過來一下。”
聽到謝昭的聲音，嶽青連忙從馬車中出來，小跑著上了謝昭的馬車。
“謝大人。”
“嶽前輩，朱停是我兄弟，你是朱停的師兄，叫我名字就好。”
“好的，謝大人。”
“……算了。”
謝昭也懶得糾正嶽青了，將手裡畫得密密麻麻的圖紙遞給了嶽青：“嶽前輩，您是魯班神斧門的大師，您幫我看看，這個結構，憑您現在的手藝，能打造出來嗎？”
嶽青雙手恭敬地接過羊皮紙。
起初，他的眼中還帶著幾分疑惑。
因為這張圖紙上畫的，既不是什麼精妙絕倫的暗器，也不是什麼吹毛斷髮的兵刃，而是一個由無數齒輪、軸承、履帶和金屬檯麵組合而成的，極其龐大且複雜的“大型機械台”。
“這是……”
嶽青的眉頭緊緊擰在一起，作為魯班神斧門的神匠，他造過無數機括暗器，但他發誓，自己這輩子從未見過如此古怪的機械結構。
可隨著他目光順著那些齒輪、傳動軸、以及刀架的剖麵圖一點點看下去……
他原本渾濁的瞳孔逐漸放大，拿著圖紙的雙手，竟然開始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
“這……這是何等奇妙的機括構想？！”
嶽青猛地抬起頭，滿臉駭然地看著眼前的年輕人，連呼吸都變得無比急促。
“看明白了？”
謝昭咧嘴一笑，指著圖紙上那根粗大的主軸：
“這東西，我叫它‘水力機床’，是以水力為動力，對零件進行精加工。”
聽到這番話，一旁的鐵手還冇覺得有什麼，但作為當世頂尖機關大師的嶽青，腦海中卻猶如劃過了一道閃電！
在這個綜武世界裡，因為武功的存在，零件的精加工對於一個成熟的匠人而言，其實並不困難。
隻要有一定的內力，手上功夫到家，無論是打磨極薄的鋼片，還是頭髮粗細的鐵絲，都能做。
正是因為有了這種“個人偉力”兜底，所以像“工業化、標準化、大規模流水線製備”這種現代概念，千百年來，從來冇有任何人去想過！
大家都習慣了“好東西就要找名匠手工定做”。
但此刻，謝昭卻捅破了這層窗戶紙！
“工業化、量產！”
“這台水力機床一旦造出來，我們隻需要把鐵塊固定在上麵，哪怕是一個大字不識的普通農夫，隻要懂得拉動這根搖桿，水力就會驅動車刀，在一天之內，就能削出上千個尺寸、規格、分毫不差的金屬零件！”
“這就是標準化！”
謝昭的聲音在狹窄的馬車車廂裡迴盪，卻彷彿在嶽青的腦海中掀起了一場十級海嘯！
他彷彿看到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門，正在自己的麵前緩緩轟然洞開！
魯班神斧門傳承了幾百年，追求的向來是“奇、巧、孤、絕”。
一件頂級的機關造物，往往需要大師耗費數年甚至數十年心血，全天下獨此一份，不可複製。
可眼前這個年輕人丟擲的理念，卻是在顛覆整個機關術的認知！
“妙……太妙了！”
嶽青猛地抬起頭，那雙原本因為七年囚禁而死寂的眼眸中，此刻爆發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狂熱！
這是屬於一個頂級技術狂人，在看到了更高維度的真理時，所迸發出的信仰之光！
“謝大人！若是真能將此物造出……老朽敢斷言，我大周的機關術，必將迎來一次改天換地的蛻變！”
嶽青激動得語無倫次，死死抓著羊皮紙：“這圖紙……老朽能造！就算拚了這條老命，老朽也一定把這台‘機床’給您分毫不差地打造出來！”
謝昭一聽這話，嚇得連忙擺手，冇好氣地說道：“彆動不動就拚老命啊！你現在可是我好不容易纔從洛陽搶回來的寶貝疙瘩，你的命金貴著呢！”
“再說了，這台初級的水力機床，不過纔剛剛是個開始，以後還有更複雜、更恐怖的‘蒸汽機床’等著你去攻克呢，你現在就把命拚冇了，我以後找誰去乾活？”
謝昭拍了拍嶽青的肩膀，豪氣乾雲地畫起了一張超級大餅：“等回了汴京，神侯府的天機工坊就由你來當大掌櫃！我讓朱停那死胖子給你打下手！”
“我要讓你牽頭，給我打造出大周的第一條軍工流水線！我要讓大周的軍隊，人手一把流水線生產出來的連發火器！”
“什麼？！”
此言一出，鐵手“騰”地一下坐直了身體，牽扯到傷口也顧不上了，失聲驚呼道：“人手一把連發火器？！小昭，你是在開玩笑吧？”
鐵手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昨晚洛陽府衙裡，那兩台“大慈大悲加特林”噴吐火舌，將一百多名後天巔峰死士撕成肉泥的恐怖畫麵。
如果大周的邊防軍，真的人手一把加特林的話……
我的老天爺！
那還打什麼仗？蒙元和金國的幾十萬鐵騎衝鋒，恐怕連大周軍陣的三百步都靠近不了，就會被連人帶馬打成漫天血霧！
看著鐵手那驚駭欲絕的表情，謝昭也知道他誤會了，趕緊乾咳了兩聲，把吹上天的大餅稍微往回收了收：
“咳……二師兄，你冷靜點，我說的連發火器，不是昨晚那兩台加特林。”
“那玩意兒造價高不說，而且受限於材料和化學底火的提純，彈藥也冇法大規模製造，你和陸小鳳那天打出去的那些彈藥，是我整整三年的產量，但……”
謝昭話鋒一轉，嘴角微微上揚：“未來可期嘛！”
“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至少，隻要嶽前輩能把這台機床給造出來，我們就能立刻實現另一種兵器的標準化量產——【軍用複合弩】！”
“軍用複合弩？”
鐵手聞言，眉頭微微一皺，眼中的震撼稍稍平息了一些。
“大周軍中目前最精良的勁弩，便是工部改良的‘龍牙弩’，此弩威力極大，能多能同時射穿5個身穿鐵甲的士兵。”
“你說的這什麼複合弩，威力比龍牙弩還大？”
謝昭聽罷，隻是神秘莫測地笑了笑。
“等回去後我造個樣品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