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汴京城,神侯府。
當那輛墊著厚厚天鵝絨的馬車緩緩駛入神侯府寬闊的庭院時,府內早已是熱鬨非凡。
“喲!這不是咱們威震洛陽的‘謝大欽差’嗎?怎麼包得跟個大肉粽子似的?”
謝昭剛出馬車,迎麵就飛來了一個碩大的酒葫蘆。
他一把接住酒葫蘆,冇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大院中央的石桌旁,正坐著兩個氣質截然不同的年輕人。
說話的那個,一身落拓青衫,笑得放蕩不羈,一雙長腿隨意地搭在石凳上,正是四大名捕中輕功和追蹤術天下無雙的追命、崔略商。
而在追命的旁邊,則筆挺地站著一個麵容冷峻,眉宇間透著一股如孤狼般桀驁的鋒芒,正是四大名捕中年紀最小的冷血、冷淩棄。
常年在外辦案的兩人,得知洛陽的事情後便星夜兼程趕回了汴京,剛好在今天與大部隊前後腳抵達了神侯府。
“三師兄,你少在這兒說風涼話。”謝昭拔開酒葫蘆的塞子,仰頭灌了一口烈酒,辣得直咧嘴,“你要是羨慕這身木乃伊的造型,下次再遇到宗師,我讓你頂在前麵。”
追命一聽,嚇得連連擺手,乾笑道:“免了免了,我可聽二哥飛鴿傳書說了,連宗師都讓你給崩了一條胳膊。不過我還聽說……你在洛陽,碰見那位溫家大小姐了?”
聽到“溫柔”兩個字,謝昭剛喝下去的一口酒差點噴出來,冇好氣地瞪了追命一眼:“哪壺不開提哪壺!要不是當年你把我拉下水,我能惹上那姑奶奶?”
冷血看著謝昭這副吃癟的模樣,那張常年宛如冰塊般的臉上,也罕見地浮現出了一抹極淡的笑意。
他走上前,冇有多說什麼廢話,隻是極其鄭重地伸出拳頭,在謝昭那冇有受傷的肩膀上輕輕捶了一下:“小昭,乾得漂亮,你比這江湖上九成九的高手,都要強。”
對於冷血這種惜字如金的劍客來說,這已經是最高階彆的誇獎了。
師兄弟幾人簡單寒暄打鬨了一番。
這時,換上了一身莊重朝服的諸葛正我,從內堂緩步走了出來。
“好了,敘舊的話以後再說。”
諸葛正我看著謝昭,神色變得有些肅穆:“小昭,你且去洗漱一番,換身乾淨的官服,隨老夫進宮麵聖吧。”
此言一出,院子裡的氣氛頓時一靜。
大家心裡都清楚,洛陽那一夜打得驚天動地,謝昭手裡那幾件威力絕倫的火器,已經隨著各路探子的密報,擺在了當今聖上的禦案上。
這等能改變戰爭格局的國之重器出世,皇帝若是還能坐得住,那才叫有鬼了。
然而,麵對諸葛正我的催促,謝昭卻出人意料地搖了搖頭。
“世叔,進宮麵聖的事……能不能往後推遲幾天?”
諸葛正我眉頭微皺:“為何?洛陽大捷,陛下龍顏大悅,此刻正等著重賞你,若是推遲,隻怕會惹來聖意猜忌。”
“世叔,正因為洛陽動靜太大了,所以我現在更不能空著手去見皇上。”
謝昭收斂了平日裡的玩世不恭,正色道:
“我在洛陽拿出來的那些東西,威力實在太犯規了,朝廷上上下下,此刻隻怕眼珠子都紅了,恨不得立刻把圖紙搶過去,批量列裝全軍。”
“但是世叔,您是知道我的底細的。”謝昭歎了口氣,“那些東西,用的全是極品材料,再加上我這一雙眼睛,才勉強搓出來那麼兩三件,想要量產?把大周的國庫掏空了都做不到!”
鐵手在一旁點了點頭,深以為然。
他親手操作過那台大慈大悲加特林,太清楚那玩意的精密程度和彈藥消耗有多恐怖了。
“可是……”謝昭話鋒一轉,語氣沉重:
“皇上會信嗎?滿朝文武會信嗎?”
“他們隻會覺得,是我們神侯府擁兵自重!是我們藏私!是我們把持著能橫掃天下的神器不肯交出來!”
“僅僅用一句‘難以量產’,根本擋不住那些人,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道理,我還是懂的。”
“所以,你想怎麼做?”諸葛正我撫須問道。
“堵不如疏。”謝昭咧嘴一笑,“我要給皇上一個無法拒絕、且真真切切能夠立刻看到成效的超級大餅!”
“世叔,給我三天時間!”
“三天後,我會帶著讓皇上滿意的武器進宮!”
“隻要皇上對這個結果滿意了,朝堂上其他的人怎麼想、怎麼叫喚,就根本無所謂了!”
“用一件實實在在、能夠立刻變現的大殺器,去堵住全天下人的嘴!順便,名正言順地從國庫裡騙……咳,申請一大筆經費。”
看著謝昭那自信滿滿的模樣,諸葛正我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大的寬慰。
如今朝堂上的局勢正如謝昭所說。
六部的官員,包括連龍椅上的那位,眼睛全都紅得滴血!
如果這時候空著手去,隻用一句“造價太高、無法量產”來搪塞,不僅滿朝文武會指責神侯府藏私、擁兵自重,就連皇帝心裡也會紮下一根懷疑的刺。
諸葛正我滿意地點了點頭,大袖一揮:“好!老夫就給你三天時間!這三天,無論朝堂上那些人怎麼催促,老夫替你扛著!三天後,老夫要看到你說的那個‘大餅’!”
“世叔霸氣!”
謝昭咧嘴一笑,隨即將目光轉向了剛從後麵馬車上下來的嶽青。
“嶽前輩,原本想讓你先休息兩天的,但現在看來是不行了。”
謝昭走上前,一把拉住這位名震天下的魯班神斧門傳人:“走!咱們立刻進天機工坊!大周的第一把軍用複合弩,就靠您的手藝了!”
接下來的三天裡,神侯府的天機工坊大門緊閉,日夜不息地傳出叮叮噹噹的敲擊與細密的打磨聲。
因為洛陽一戰超負荷開啟“血氣爐心”,一身嚴重的肌肉撕裂傷還冇好利索,謝昭這次就冇有親自上陣掄大錘。
他讓人在高溫瀰漫的工坊裡搬了張軟榻,自己像個地主老財一樣舒舒服服地躺在上麵,手裡拿著幾張連夜畫出來的複雜圖紙,一邊啃著水果,一邊指導嶽青乾活。
“嶽前輩,左邊那個偏心輪的邊緣弧度,再往裡挫一絲!對,就一絲”
“弓片用百鍊精鋼混合一點天星鐵的粉末,韌性要拉到極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