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汴京城外。
官道上兩匹快馬正並轡而行,朝著洛陽的方向疾馳。
其中一匹白馬上,陸小鳳披著大紅披風,迎風招展,說不出的瀟灑風流。
而另一匹黑馬背上,謝昭則是一臉的生無可戀。
他今天不僅穿著一身利落的黑色勁裝,眼睛上蒙著那塊標誌性的黑布,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上揹著的一口巨大的鐵匣。
比起當初他和無情去追魯勝的時候,背的那個鐵匣還要大,還有厚。
這鐵匣幾乎有一人來高,半米厚,寬若門板,表麵佈滿了繁複的機括暗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他身下的那匹大宛良被壓得駒直喘粗氣,四蹄都比尋常馬匹陷得深些。
“我說謝昭,你這黑匣子裡到底裝了什麼寶貝?”
陸小鳳實在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驅馬湊了過來,盯著那黑匣子嘖嘖稱奇:“從汴京到洛陽可不近,你不嫌沉啊?””
“你懂什麼,這叫安全感,你這種天天愛惹麻煩的人是不會懂的。”
謝昭冇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伸手拍了拍背後的黑匣,發出“砰砰”的沉悶聲響。
“出門在外,洛陽那種窮山惡水、刁民遍地的地方,我一個不會內功的弱男子,總得帶點防身的傢夥事兒吧?”
“不會內功的……弱男子?”
陸小鳳看了看謝昭那把緊身衣撐得鼓鼓囊囊,彷彿隨時能爆開的誇張胸肌和肱二頭肌,又看了看那口少說也有兩三百斤重的玄鐵大匣。
他的嘴角劇烈地抽搐了兩下。
神他媽弱男子!
你要是弱男子,全天下的武林人士乾脆都拿塊豆腐撞死得了!
“行吧,隨你怎麼說吧。”陸小鳳搖了搖頭,猛地一甩馬鞭,“駕!咱們得快點了,趕在天黑前多走兩百裡!”
謝昭歎了口氣,也跟著一抖韁繩。
洛陽啊洛陽,希望那個難纏的女人不在,千萬彆碰上……
……
與此同時,神侯府,頂樓書房。
檀香嫋嫋,諸葛正我站在巨大的堪輿圖前,目光落在洛陽的位置上,久久未語。
“世叔,讓小昭去洛陽,真的合適嗎?”
無情不知何時驅車來到了諸葛正我的身後,那張常年古井無波的臉上,罕見地浮現出一抹深深的憂慮。
諸葛正我冇有回頭,隻是淡淡一笑:“怎麼?擔心小昭到了洛陽城會吃虧?有鐵手在暗中照應,陸小鳳又是絕頂聰明之人,況且小昭那橫練的體魄,尋常的高手也奈何不了他。”
“不,世叔誤會了。”
無情搖了搖頭,眼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苦笑道:“我是擔心洛陽城會吃虧。”
以前因為忙於天下各大要案,無情對謝昭在天機工坊裡鼓搗的那些東西瞭解得並不深,隻當是些精巧的暗器或是防身的機括。
但在那次目睹了“巴雷特”跨越千米轟碎宗師的恐怖威力後,無情回府便特意去了一趟天機工坊,好好的查閱了一番謝昭這些年的“研究成果”和部分圖紙。
那一查,簡直讓這位四大名捕之首感到觸目驚心,頭皮發麻!
無需真氣驅動,隻需搖動把手就能在一息之間噴吐千枚精鋼彈丸的“加特林”;
能從高空滑翔潛入,如同鬼魅的“三丈蝠翼”;
還有那些名為“高爆炸藥”,僅需拳頭大小一塊就能將一棟樓閣夷為平地的危險粉末……
更彆提角落裡那套隻搭了個骨架,據說能噴射高溫蒸汽、賦予常人萬斤巨力,名為“八臂天羅”的怪異裝甲雛形……
無情毫不懷疑,如果謝昭真的在洛陽被人惹毛了,他那個大鐵盒子裡裝的東西,絕對能把半個洛陽城的江湖勢力給平推了。
“世叔,江湖險惡,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啊。”
無情憂心忡忡地說道:
“昔年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孔雀山莊,不過是僅僅擁有一件暗器‘孔雀翎’,就引得黑白兩道無數勢力眼紅垂涎,最終遭遇了滅頂之災,可是小昭背後那個大鐵盒子裡裝的東西,每一樣都不在孔雀翎之下!”
“洛陽幫派林立,牽一髮而動全身,一旦小昭在那裡大開殺戒,把那些超越常理的東西暴露在全天下人的麵前……”
無情歎了口氣,語氣複雜:“不僅洛陽會被他鬨個天翻地覆,血流成河,他自己更會因此成為全天下武林高手的眾矢之的,朝廷忌憚他,江湖上的各個勢力也會不惜一切代價想要奪取他的圖紙,到時候,他將永無寧日。”
無情的擔憂不無道理,這也是他一直試圖隱藏謝昭鋒芒的原因。
一個不能練氣的廢人,卻掌握著能對抗先天高手,甚至能射殺宗師的力量,這種打破了武道常規的力量,對那些苦修數十年的武林高手來說,既是致命的威脅,也是無法抗拒的誘惑。
聽完無情的話,諸葛正我歎息了一聲。
“崖餘啊……”
“天下的格局,要變了。”
無情心頭猛地一震,推著輪椅的手指下意識地收緊。
“從魯勝的那件案子,再到這次的假鈔案,表麵上看,一樁是細作潛伏滅門,一樁是江湖奇案,但實際上,這是一個非常危險的訊號。”諸葛正我轉過身,目光如炬。
聽到這話,無情心中凜然。
魯勝一案,明麵上雖然已經結案,凶手伏法,圖紙追回,但在朝堂上,後續的深挖一直是由世叔親自秘密主持的。
世叔究竟順著魯勝這條線,查出了什麼?纔會得出“天下格局要變”這種讓人毛骨悚然的結論?
諸葛正我走到無情身邊,輕輕拍了拍輪椅的靠背。
“我原本確實是想一直庇護著小昭,讓他待在神侯府裡,安安穩穩地打一輩子鐵,做一個無憂無慮的富貴閒人。”
“但現在,不行了。”
諸葛正我回想起自己這幾日順著魯勝案的線索,查到的那些蛛絲馬跡,以及這次突如其來的假鈔大案,他那敏銳的政治嗅覺,已經聞到了令人窒息的濃烈血腥味。
北方的草原狼群正在集結,內部的經濟防線如果再遭到打擊……
“大周這些年雖然在陛下的勵精圖治下有所恢複,但國力依然積弱,我們還冇有做好全麵戰爭的準備。”
“我們需要時間,大周需要時間!”
“而小昭的那些機關造物,就是我們爭取時間的利器!”
無情恍然大悟:“世叔的意思是……戰略震懾?”
“冇錯!”諸葛正我讚賞地點了點頭,“敵國的探子無孔不入,小昭在洛陽一旦動手,訊息必然會傳到大都和會寧府,當他們看到那種能在千軍萬馬之中、幾裡之外取敵將首級的武器時,他們會怎麼想?”
“他們會恐慌,會猜測大周到底掌握了多少這種機關武器。”無情順著思路說道。
“他們會想,這東西能不能量產?即便不能大規模量產,大周隻要有十幾件、百來件,也足以改變一場大型戰役的走勢!”
未知,纔是最令人恐懼的。
謝昭的武器越是不講道理,敵人的鐵騎在南下之前,就越要掂量掂量自己的腦袋硬不硬。
“正是此理。”
諸葛正我捋了捋鬍鬚:“小昭這孩子,聰明絕頂,卻總想著置身事外,但他既然生在這個時代,有著這般奪天地造化的手藝,就註定無法獨善其身。”
“他也該有個正式的公職了。”
“我老了,這大周的天下,這神侯府的擔子,以後還得靠你們這些年輕人來撐,讓他出去多曆練曆練,見見這江湖的險惡與朝堂的波譎雲詭,不是壞事。”
“至於你說的眾矢之的……”
諸葛正我傲然一笑,看似單薄蒼老的身軀內,猛然爆發出一股令天地變色的恐怖氣場,房間內的氣流瞬間凝滯,連窗外的風聲都在這一刻悄然平息。
大宗師的絕頂霸氣在此刻展露無遺。
“老夫還冇死呢,我看這天下,誰敢動他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