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距離汴京並不遠,快馬加鞭,兩日可達。
寬闊的官道上,兩匹快馬風塵仆仆地駛入城門。
準確地說,是一匹快馬,和一匹已經快要口吐白沫、四腿發軟的“慢馬”。
“籲——”
謝昭翻身下馬,雙腳剛一落地,那匹可憐的大宛良駒竟如蒙大赦般,直接四腿一軟趴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中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這兩天日夜兼程,它不僅要馱著謝昭,還要揹負那口重達數百斤的神秘鐵匣,能撐到洛陽冇猝死,已經是馬中豪傑了。
一進城洛陽那種與汴京截然不同的江湖氣息便撲麵而來。
街頭巷尾,隨處可見帶刀佩劍的江湖客,空氣中似乎都飄蕩著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在這裡,牡丹花開得最豔,但街頭幫派火拚流的血,也同樣是最紅的。
陸小鳳輕車熟路地在前麵引路,兩人穿街過巷,最終來到了洛陽城西的一處幽靜宅院前。
朱漆大門上冇有掛匾額,但門口兩座精雕細琢的漢白玉石獅子,卻無聲地彰顯著主人的財力。
這裡是江南首富花家在洛陽的彆院。
兩人剛到門口,還未上前叩門,大門便“吱呀”一聲從裡麵開啟了。
一個穿著月白色長衫、氣質溫潤如玉的年輕公子,麵帶微笑地迎了出來。
他的麵容極為俊秀,嘴角總是掛著一抹讓人如沐春風的笑意,彷彿這世間所有的煩惱到了他麵前都會煙消雲散。
但他那一雙如星辰般好看的眸子,卻如同蒙著一層淡淡的灰翳,冇有任何焦距。
這人也是個瞎子。
或者說,這纔是真正的瞎子。
陸小鳳的至交好友,花家七童,花滿樓。
“陸小鳳,你總算來了。”花滿樓雖然看不見,但卻準確無誤地“看”向了陸小鳳的方向,輕笑著打趣道。
“花滿樓,我收到你的傳信後,已經是快馬加鞭過來了,一刻都冇敢耽誤啊。”陸小鳳走上前去,拍了拍花滿樓的肩膀,隨後側過身,為謝昭和花滿樓互相介紹。
“花滿樓,這位就是我跟你提過的,諸葛神候的弟子,也是老朱的知音,謝昭。”
“謝昭,這就是這宅子的主人,花家七童,花滿樓。”
謝昭上前一步,微微拱手:“久聞花公子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如芝蘭玉樹,令人見之忘俗。”
花滿樓“循聲”轉向謝昭,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幾分,但他那敏銳至極的聽覺和感知力,卻在瞬間捕捉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異樣。
“謝兄客氣了。”花滿樓微笑著回禮,隨即有些驚訝地說道,“陸小鳳,你冇告訴我,謝兄竟然也與我一樣,是個盲人?”
在他的感知中,謝昭不僅雙眼蒙著一塊黑布,更讓他感到古怪的是,對方體內竟然冇有一絲一毫的真氣波動!
“花公子誤會了。”謝昭咧嘴一笑,指了指自己蒙在眼睛上的黑布,大大方方地承認道,“我不是真瞎,隻是這雙眼睛生得有些駭人,怕嚇到街坊四鄰,所以平時都蒙著罷了,比起花公子那顆能洞察世間美好的玲瓏心,我這雙眼睛也就是個擺設。”
“謝兄豁達,倒是花某唐突了。”花滿樓微微一笑,對這位坦蕩的年輕人瞬間生出了不少好感。
“行了行了,你們兩個就彆在這兒商業互吹了。”陸小鳳摸了摸肚子,苦著臉道,“這兩天趕路風餐露宿,我肚子裡的饞蟲都快造反了,趕緊進去吧。”
“快請進。”花滿樓側過身子,讓開道路,溫聲道,“鐵大俠已經在裡麵等你們很久了。”
謝昭聞言,精神一振。
跟著花滿樓穿過迴廊,來到正廳,隻見廳內正端坐著一名身材魁梧、如同一尊鐵塔般的漢子。
這漢子麵容剛毅,濃眉大眼,雖然隻是靜靜地坐在那裡喝茶,但渾身上下卻散發著一股淵渟嶽峙的沉穩氣度。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放在膝蓋上的手——比常人粗大一圈,骨節粗壯,麵板呈現出一種暗金色的金屬光澤,彷彿真的是用精鐵澆鑄而成。
四大名捕之二,鐵手,鐵遊夏!
“小師弟,陸大俠,你們來了。”鐵手站起身,目光在謝昭背後的那個巨大鐵匣上停留了一瞬,眼角微微一抽。
世叔和大師兄已經通過飛鴿傳書,把謝昭被封為欽差特使以及巴雷特的事情大致告訴了他,他當然知道這小師弟的鐵匣子裡裝的都是些什麼要命的玩意兒。
“二師兄。”謝昭將沉重的鐵匣卸下,放在地上,“咚”的一聲悶響,大廳的青磚地麵頓時被砸出了幾道裂紋。
幾人簡單寒暄落座後,謝昭也冇有廢話,直接切入正題:“二師兄,花公子,洛陽這邊現在的局麵到什麼程度了?”
花滿樓收起了臉上的溫和,輕歎了一聲:“這點就讓我來說吧。”
他將手中的摺扇放在桌上,麵色凝重:“從半個月前第一次發現假鈔開始,短短半個月的功夫,流入市麵的假鈔數量,從最初的十幾萬兩,到上週的百萬兩,截止到今天早晨花家、朱家、陸家查攏的賬目……市麵上的假鈔,已經超過兩百萬兩了。”
“嘶——!”陸小鳳聞言,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就連一向沉穩的謝昭,也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超過兩百萬兩!這可不是幾百枚銅錢!
“洛陽城內的三十六家高檔青樓、四十八家大型賭坊,地下黑市的拍賣行,都出現了大量的大通錢莊假鈔,他們用這些假鈔大肆兌換真金白銀、購買珠寶古玩。”
花滿樓的聲音中透著一絲罕見的焦急:“現在我們三家還撐得住,可再這麼下去,最多一週的時間,這些假鈔就會如同決堤的洪水一樣湧入底層的商鋪和錢莊,一旦恐慌蔓延到普通百姓中,必定會引發全城的大規模擠兌。”
大廳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一旦引發大規模擠兌,屆時不僅僅是大通錢莊破產那麼簡單,整個大周朝的金融體係都會大亂,物價飛漲,洛陽城甚至整箇中原,都將陷入暴亂。
陸小鳳摸著自己那兩撇標誌性的小鬍子,眉頭緊鎖:“時間緊迫,既然這半個月來有兩百萬兩的假鈔流入青樓和賭坊,這麼龐大的數額,總不可能憑空出現,查到源頭了嗎?”
一直沉默的鐵手緩緩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冷厲的寒光。
“查到了。”
“這些假鈔,有八成以上,都是從同一個地方流出來的。
“什麼地方?”陸小鳳問。
“極樂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