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昭聽完陸小鳳這番連驚嚇帶分析的長篇大論,不僅冇有半點慌亂,反而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條斯理地吹了吹上麵的浮沫,喝了一口。
“陸小雞啊,你的推理很精彩,但有一點你說錯了。”
謝昭放下茶杯,黑布後的目光轉向陸小鳳,語氣平淡:“這對朱停來說是滅頂之災,但對我來說,連個麻煩都算不上,世叔相信我,神侯府上下也都知道我的行蹤,我根本冇那個閒工夫去刻什麼假鈔母版。”
“外人怎麼想?隨他們去,隻要我待在汴京城,神侯府的大門一關,誰敢來查我?至於你……”
謝昭轉頭拍了拍已經麵如土色的朱停的肩膀,毫無義氣地咧嘴一笑:“老朱,你自求多福吧,嫂子做的紅燒肉我會替你多吃幾頓的。”
“你清高!你了不起!你有當朝太傅、六扇門總把頭罩著!我呢?!”
朱停一聽這話,氣得臉上的肥肉都哆嗦了起來,他一把抓住陸小鳳的袖子,哀嚎道:“陸小雞,你可得救我!這口天大的黑鍋要是砸下來,我就死定了!”
陸小鳳被他晃得頭暈,無奈地扒開朱停胖乎乎的手:“行了行了,我要是不想救你,今天就不會坐在這裡跟你喝酒了。”
謝昭在一旁剝著一顆水煮花生,隨口說道:“這案子,是花滿樓請你查的吧?”
陸小鳳聞言,眉毛一挑,眼中閃過一絲讚歎:“冇錯,這案子影響太壞,上百萬兩的假鈔一旦走漏風聲,勢必引發整個洛陽乃至全國的大規模擠兌,到時候大通錢莊就徹底完了,所以,花家請了我秘密調查,絕不能大張旗鼓地動用官府的力量。”
“謝昭,我想請你和我一起去洛陽,有你的眼睛在,這件案子能以最快的速度解決。”
謝昭將花生米拋進嘴裡,嚼得嘎嘣作響,冇有第一時間迴應。
作為穿越者,他太清楚這“假鈔案”到底是怎麼回事了。
誰也想不到,能做出這種天大案件的,竟然是洛陽當地的一個小小銅章捕頭——洛馬。
他暗中脅迫了朱停的師兄嶽青,用嶽青的女兒逼他雕刻出了足以以假亂真的銀票母版,同時又拉攏了大通錢莊的錢大掌櫃,利用錢莊的內部渠道,將這些假鈔源源不斷地洗白、流入市麵。
賊喊捉賊,燈下黑。
如果這事兒發生在汴京城,謝昭也就當個飯後消食的樂子,順手把洛馬給錘了,權當幫朱停和花滿樓一個忙。
可偏偏,這件案子的核心發源地,在洛陽。
洛陽,那可不是個普通的地方。
作為“十三朝古都”和中原重鎮,洛陽的繁華雖不及汴京,但其水之深、局勢之複雜,卻還在汴京之上。
在汴京,有大周皇朝的中央軍鎮壓,有諸葛正我這位大宗師坐鎮,江湖勢力就算再怎麼猖狂,也得夾著尾巴做人。
可洛陽不同,各路牛鬼蛇神簡直是群魔亂舞,那裡不僅有根深蒂固的門閥世家,更是諸多頂級江湖勢力盤根錯節的絞肉機。
權力幫、金錢幫、六分半堂、慈航靜齋、天命教、神水宮、老字號溫家……全都在這裡有分舵、分堂。
可以說,在洛陽那條街上隨便扔塊磚頭,都能砸出一個大門派的堂主或者長老。
去那裡查案,就等於是一頭紮進了馬蜂窩。
而且,百萬兩的假鈔,比起原劇情多太多了。
這麼大一筆錢,謝昭不信洛陽的哪些地頭蛇一點都冇察覺。
這次的案件或許比想象中更加麻煩。
當然,如果僅僅是這些江湖幫派,謝昭倒也不至於畏縮,以他神侯府的背景,加上目前掌握的力量,打不過至少也跑得掉。
等到躲遠一點,巴雷特之下,眾生平等。
真正讓謝昭對洛陽避之不及的,是另外一個原因。
一個非常私人的原因。
洛陽城裡,有一個他極其不想見的人。
一個女人。
一個讓他一想到就無比頭痛的女人。
一想到那個女人的名字和她做的那些事情,謝昭這個能麵不改色徒手給魯勝止血的鋼鐵猛男,竟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感覺後脊梁骨都在冒涼氣。
“謝昭?謝昭!”
陸小鳳的手掌在謝昭眼前晃了晃,打斷了他的思緒:“你想什麼呢?臉色怎麼突然變得這麼難看?是不是想到什麼線索了?”
“冇有,我隻是覺得這案子水太深,容易淹死人。”謝昭回過神來,不動聲色地地說道。
“小雞啊,這事兒既然是花滿樓拜托你的,那拯救天下蒼生的重任就交給你了,我隻是個不會武功的普通鐵匠,精神上支援你。”
“喂!你這也太不夠意思了吧!”陸小鳳瞪大了眼睛,指著謝昭,“老朱可是你的好朋友,眼看著他要被滿門抄斬,你就見死不救?”
“有你在,他死不了,我相信你一定能把這件事查個水落石出的。”謝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你這個冇良心的混蛋!”朱停氣得直拍桌子,轉頭看向陸小鳳,“陸小雞,你彆指望他了!這小子鐵石心腸!你快說,這案子現在到底查到哪一步了?我到底要怎麼才能洗脫嫌疑?”
麵對朱停連珠炮般的逼問,陸小鳳卻極其光棍地兩手一攤:“實不相瞞,這案子我纔剛剛接手,目前唯一的線索就是這兩張假銀票。也就是說……我還冇開始查呢。”
“還冇查?!”
朱停一聽,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臉上的肥肉因為激動而劇烈抖動:“那你跑這兒來乾嘛?!蹭吃蹭喝等吃席嗎?你還不趕緊麻溜地滾去洛陽查案,在這兒跟我大眼瞪小眼能瞪出真凶來啊!”
“彆激動,彆激動。”陸小鳳安撫地拍了拍朱停的肩膀,神色一正。
“我來找你,自然是為了保住你脖子上這顆金貴的腦袋。
你想想看,既然有人偽造了這足以亂真的母版,那真正動手的雕刻工匠,必然是幕後黑手眼中的重中之重。
為了防止秘密泄露,也為了徹底轉移官府和花家的視線,你猜他們會怎麼做?”
聽到這裡,謝昭在一旁幽幽地補了一刀:
“這題我會,換做是我,我就會派幾個頂尖殺手,在一個月黑風高的晚上摸進你的院子,一刀宰了你,然後再弄一根繩子把你掛在房梁上,旁邊再偽造一份遺書。”
謝昭喝了口茶,繼續描繪著那恐怖的畫麵:“第二天一早,衙門的人就會發現‘偽造銀票的罪魁禍首’朱停,因為行跡敗露而畏罪自殺。死無對證之下,這口天大的黑鍋,你就穩穩地背到下輩子去了。甚至連老闆娘,都得被當成從犯發配教坊司。”
朱停激靈靈地打了個寒顫,額頭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來了。
他雖然機關術天下第一,但這小院裡的機關對付對付一般的江湖毛賊還行,要是對上那些真正的頂尖殺手,根本防不勝防。
“那……那我該怎麼辦?”朱停嚥了口唾沫,求助般地看向陸小鳳。
“俗話說得好,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陸小鳳放下酒碗,看著朱停,緩緩吐出了四個字:
“去蹲大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