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拜王宮宴會廳的金碧輝煌在夜色中繼續流淌。
空氣裡已經飄起了烤羔羊的油脂香。
水晶吊燈的光芒傾瀉而下,映照著白袍金線的沙特來客與迪拜本土權貴們矜持而熱絡的寒暄。
寒暄過後,哈曼丹又引著瓦立德走向另一個核心圈子,
“瓦立德,讓你的人過來。這是迪拜真正支撐起‘奇蹟之城’的脊梁。”
瓦立德招手,無需更多言語,克裡普、達博斯科恩、艾斯謝爾德、尤克雷兒等人,從外圈過來。他
哈曼丹開始介紹,語速平穩,帶著一種展示家底的驕傲與試探:
“阿爾古賴爾家族,阿卜杜拉·艾哈邁德·阿爾古賴爾。”
一位氣度沉穩的老者聞言恭謹向瓦立德行吻手禮。
“瓦立德殿下,久仰!塔拉勒係王國控股的投資眼光令人欽佩。”
瓦立德忍了又忍,才止住了一耳光抽過的衝動。
“Majid Al Futtaim Holding,購物中心、家樂福、滑雪場、水泥…迪拜人生活的方方麵麵,繞不開他們。”
“加吉爾集團,穆罕默德·阿卜杜勒賈利勒·阿爾加吉爾。
豐田、本田、宜家、羅賓遜百貨…車輪子和家裡用的,他們說了算。”
加吉爾的穆罕默德語氣誠懇,“期待未來在汽車和零售領域,能找到與塔拉勒係合作共贏的機會。”
“哈卜圖爾集團,迪拜的天際線,布林吉·阿爾·阿拉伯酒店,地鐵…他們從沙子裡壘起了這座城市。”
“迪拜的建設,離不開沙特的資本與雄心。”哈卜圖爾的拉希德話中有話。
“富塔姆集團,日產、奧迪、耐克…路上跑的,身上穿的,少不了他們一份。”
“沙爾基家族。”
最後一位神情內斂的老者,哈曼丹的話語分量卻最重,“Mashreq Bank,麪粉廠,餅乾,地產……迪拜的錢袋子、米袋子,都在他們手裡攥著。”
瓦立德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與幾位頭麪人物一一握手,交換著“久仰”、“合作前景廣闊”之類的官方辭令。
語氣波瀾不驚,目光極其平靜,內心卻在快速評估。
沙特與阿聯酋是競合關係,迪拜五大家族的經營範圍與瓦立德的基本盤——吉達七大家族高度重疊。
石油、金融、地產、基建、零售……處處都是可能合作也可能競爭的領域。
與這些商業巨鱷的會麵,是實質性的“商業互吹”與未來合作意向的試探。
言語間既表達了沙特開放的姿態,也隱晦地劃定了塔拉勒係的利益邊界。
這種層級的對話,點到即止。
真正的細節,不需要王子親自下場,那太掉價。
真正的重頭戲是雙方的繼承人圈子。
克裡普、達博斯科恩等人已經和迪拜五大家族的年輕一代迅速攀談起來。
交換名片,低聲討論著具體的行業動態和潛在的合作切入點,瞬間稱兄道弟,氣氛融洽。
話題從國際油價波動、最新的超跑型號到某個共同認識的歐洲供應商,氣氛熱烈而融洽。
笑聲中,彼此試探著底線,也悄然埋下未來交易的種子。
在這個階層分明的阿拉伯世界,這纔是未來競合關係的實際操盤手們建立私交、未來在商業競爭中管控摩擦烈度的基礎。
宴會氣氛漸入佳境。
畢竟是阿拉伯國家,就算是世俗化最高的迪拜,教義至少麵子上還要遵守的。
特彆是今天有瓦哈比教義下的沙特人蔘與,酒是肯定不能喝的,但炒作氣氛也不是非得用酒。
歡快的鼓點和手鼓聲響起,伴隨著富有韻律的“納巴提亞”唱詞。
“咚咚!咚噠噠!”
激昂的鼓點驟然響起,打破了社交場上的溫吞。
節奏強烈、富有感染力,瞬間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一群身著傳統迪拜服飾的舞者手持細長的木棍,踏著鼓點步入大廳中央的空地。
“艾雅拉!”有人興奮地低呼。
這是迪拜的棍子舞,與沙特阿爾達赫劍舞同樣源自戰爭的場景。
但迪拜艾雅拉舞,更多的是象征著貝都因戰士的團結與合作,而非沙特阿爾達赫劍舞的開戰肅殺,更顯輕鬆愉悅。
鼓點如同心跳,手鼓敲擊著靈魂,“納巴提亞”詩歌的吟唱帶著沙漠的粗獷韻律。
舞者們身著白袍,手持細長的木棍,臉上洋溢著純粹的快樂,隨著節奏感極強的鼓點揮舞、跳躍、對擊,動作帶著一種獨特的自由與歡快。
那重複而強烈的節奏像是有魔力,讓旁觀者的腳趾都不由自主地跟著打拍子跟著搖擺哼唱。
哈曼丹哈哈一笑,他不由分說地將一根黃金棍子塞在瓦立德手裡,“來!感受下迪拜的熱情!”
瓦立德稍作遲疑,便被捲入舞動的行列。
瓦立德起初還有些王室王子的矜持,但很快就被這原始而歡快的氛圍感染。
棍子在手中輕輕揮舞,腳步隨著鼓點踏動。
周圍是白袍翻飛的身影和熱情的呼喝,緊繃的神經在強烈的節奏中奇異地放鬆下來。
他甚至跟著周圍的人,含糊地哼起了那洗腦般的旋律。
這一刻,什麼政治聯姻、權力博弈、商業競爭,彷彿都被這熱烈的鼓點暫時驅散了。
他樂在其中,臉上露出了難得的、發自內心的笑容。
克裡普、達博斯科恩等人也紛紛加入,吉達與迪拜的年輕一代在共同的節奏中暫時消弭了界限。
吱嘎——
一聲刺耳的、金屬摩擦大理石的聲響,突兀地撕裂了歡快的鼓點和歌聲。
舞池邊緣,所有人動作一滯,目光齊刷刷地投向聲音來源。
一輛輪椅被管家緩緩推入大廳。
是拉希德·本·穆罕默德!
迪拜的前王儲。
瓦立德心頭猛地一跳。
他記得這位前王儲的資料:運動健將,多次國際耐力賽冠軍,2006年多哈亞運會雙金得主……
本該是意氣風發的雄獅。
可眼前的人,與那些輝煌的過往形成了令人心悸的對比。
輪椅上的拉希德,形銷骨立,鳩形鵠麵。
深陷的眼窩裡,眼神空洞而疲憊,彷彿靈魂已被抽走了大半,隻剩下一個被病痛和某種更深沉痛苦折磨的空殼。
華麗的袍子鬆垮地掛在他瘦骨嶙峋的身上,更顯得淒涼。
大廳瞬間陷入一片詭異的死寂。
鼓手忘了敲擊,舞者僵在原地,交談聲戛然而止。
原本喧鬨的棍子舞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歡樂的氣氛蕩然無存。
氣氛變得凝重而詭異。
哈曼丹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眼神複雜地看向自己的兄長,有擔憂,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
閃避。
整個王室成員圈子的氣氛也降到了冰點。
從拉希德入場後,瓦立德眼角的餘光便一直偷偷觀察著哈曼丹的表情。
見到這一幕,他在心裡嘶了一聲。
不是感受到沉重。
而是八卦之火陡然點燃。
“臥槽……那些傳聞居然是真的?!”
他腦海中瞬間閃過那些關於兄弟鬩牆、為情所困的宮廷秘聞:
拉希德深愛表妹謝克哈,而謝克哈卻心屬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哈曼丹。
拉希德以王儲之位相讓求父親許配謝克哈,老國王一怒之下罷黜拉希德,將謝克哈許配給哈曼丹。
哈曼丹在謝克哈身後家族勢力的幫助下取得王儲之位。
完婚之前,拉希德悲痛欲絕自殺威脅,一度精神病,為避免刺激拉希德,哈曼丹與謝克哈08年訂婚直到2015年拉希德去世後於2019年才完婚。
這已經很狗血了。
而更狗血的是……
當初表現的對謝克哈很是深情氣死拉希德的哈曼丹,娶了哈曼丹後,人們才發現,他真正的白月光,卻是在留學時認識的異國女子,謝克哈獨守冷宮……
瓦立德的眼神在拉希德和哈曼丹之間流轉著。
而拉希德的輪椅卻緩緩的來到他和哈曼丹麵前。
拉希德抬起枯瘦的手,示意侍從停下。
他渾濁的目光在瓦立德臉上停留了片刻,彷彿在努力辨認,然後艱難地扯出一個極其微弱的、幾乎看不見的笑容。
“瓦立德…殿下……”
他的聲音嘶啞,氣若遊絲,卻努力保持著王室的儀態。
“歡迎…來到迪拜。”
他示意身後的管家遞上一個包裝古樸精美的長條形禮盒。
“一點…心意,願你…與薩娜瑪…幸福。”
瓦立德連忙躬身,鄭重地雙手接過,語氣誠摯:“謝謝您,拉希德殿下。願真主賜予您健康。”
他能感受到那份禮物的重量和對方目光中沉甸甸的托付。
拉希德點了點頭,目光轉向一旁的哈曼丹。
那眼神極其複雜,有殘留的兄弟情誼,有無法消弭的痛苦,或許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怨恨。
兄弟倆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彙,哈曼丹嘴唇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卻最終化為一片沉默。
拉希德看了哈曼丹許久,久到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最終,他再次轉向瓦立德,用儘力氣,一字一頓,清晰地說道,
“你和薩娜瑪的婚姻……始於政治聯姻,但請你好好……待她。薩娜瑪……”
他頓了頓,彷彿在積蓄最後的力量,“我……剛剛……和薩娜瑪談過……她對你……是……有真心的。請……好好待她。”
說完這句蘊含著深意的話,他不再看任何人,疲憊地閉上了眼睛,微微擺了擺手。
管家立刻會意,沉默地推著輪椅,在無數道複雜目光的注視下,緩緩退出了這片不屬於拉希德的熱鬨。
輪椅碾過大理石的聲音再次響起,漸行漸遠。
瓦立德感覺,拉希德的最後一句話,並非隻是對自己說的。
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哈曼丹,隻見這位一向以完美形象示人的王儲,臉色鐵青,下頜線繃緊,眼神陰鷙得能滴出水來。
嗬嗬!
是個狠人啊!
……
與男賓廳的權謀暗湧和最後凝重氛圍不同,女賓廳是另一番光景。
冇有男性的目光束縛,這裡是迪拜乃至中東頂級女性名流的天下。
阿拉伯世界世俗化程度更高的迪拜,讓這裡的氛圍相對輕鬆,空氣中瀰漫著高階香水的馥鬱芬芳。
華服美飾,爭奇鬥豔,衣香鬢影間,是低聲的談笑和酒杯輕碰的脆響。
然而,對剛剛結束表演、退到後台的少女時代八名成員來說,這裡的氣氛比西伯利亞寒流還要冰冷刺骨。
“呼……呼……”
金孝淵扶著膝蓋喘著粗氣,臉上的舞台妝被汗水浸濕了些許。
“累死了……感覺比開演唱會還緊張。”
權侑莉小聲抱怨,扯了扯演出服的肩帶。
黃美英努力維持著甜美的笑容,但眼神裡的疲憊和失落難以掩飾。
崔秀英沉默地整理著耳返。
後台的氣氛壓抑得可怕。
剛纔在舞台上的經曆,對她們而言不啻於一場精神上的“黑海”重現。
為了這場迪拜王室主動發起的邀約,也為了拓展國際影響力,也為了證明少女時代“亞洲頂級女團”的價值,**公司可謂傾儘全力。
儘管失去了徐賢,儘管後續迪拜王室聯絡官說隻需半數出場即可,但少女時代剩餘的八名成員依舊全員盛裝出場。
能與泰勒·斯威夫特、蕾哈娜、碧昂斯這樣的國際頂級巨星同台,對急於證明自身價值、擺脫徐賢退隊陰影的少女時代來說,是絕佳的機會。
她們使出了渾身解數,拿出了最專業的舞台表現,歌聲甜美,舞步整齊,力求完美。
每一個走位,每一個高音,每一個眼神,都力求完美,渴望獲得台下那些掌握著資源與影響力的貴婦名媛們的認可,為組合開啟更廣闊的歐美市場。
然而,現實給了她們一記冰冷的耳光。
她們賣力的表演,並未如預期般點燃台下貴婦名媛們的熱情。
想象中的掌聲、注目、驚歎並未出現。
當她們在台上賣力唱跳時,台下那些雍容華貴的王妃、公主、豪門貴婦們,她們三五成群,或在低聲談笑風生,或在優雅地品嚐點心,或互相展示著新得的珠寶,彷彿將舞台當成了空氣。
她們的表演,彷彿隻是宴會上調節氣氛、填補空檔的背景噪音。
即使眼神偶爾掃過舞台,也如同看一件移動的背景板,不帶絲毫情緒,更無半分欣賞。
更讓她們如芒在背的是那些坐在母親身邊的年輕迪拜女孩們的目光。
那些年輕的富家千金們倒是看著她們的。
隻是那眼神……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審視、好奇,以及一種居高臨下的玩味。
那不是在欣賞藝人,更像是在觀賞櫥窗裡精緻的玩偶,或者……
寵物?
一種不被當作“人”來平等看待的冰冷感,比當年黑海時鋪天蓋地的抵製更讓她們窒息和屈辱。
那是一種來自更高階層的、深入骨髓的漠視。
三曲終了,稀稀拉拉的禮節性掌聲響起,敷衍得刺痛人心。
成員們強撐著完美的笑容鞠躬下台,一進入後台,那笑容瞬間垮塌。
沉重的靜默籠罩著小小的休息室,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疲憊、失落、屈辱、自我懷疑……
種種情緒交織在每個人的臉上。
“啪!”
金泰妍猛地將一瓶水頓在化妝台上,打破了沉默。
她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目光卻如刀子般精準地刺向鄭秀妍和林允兒
“Jessica!Yoona!”
她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
“你們倆今天怎麼回事?魂被徐賢帶走了嗎?站位錯了多少次?
全程心不在焉!
特彆是你,Yoona!
你是門麵,是主舞!你的動作為什麼軟綿綿的?你的鏡頭感呢?全程表情管理在哪裡?
還有你,Jessica,你的part,歌詞跟上了嗎?氣息穩嗎?”
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尖銳,在寂靜的後台格外刺耳。
李順圭趕緊打圓場,拉住金泰妍的手臂,
“泰妍歐尼,彆這樣。忙內剛走,所有的歌都需要重新編舞站位,歌詞需要重新分配。
大家還在適應期,有點失誤難免的……”
“適應?難免?”
金泰妍冷笑一聲,甩開Sunny的手,音量拔高,
“這是態度問題!
為什麼其他人冇出錯?
為什麼就你們兩個心不在焉?因為徐賢?
那你們乾脆跟她一起去聯合國好了!”
她的話像刀子一樣捅出去。
她無法理解為什麼她們倆會在如此重要的場合如此失態,當然更多的,是一種發泄。
出乎所有人意料,被點名的鄭秀妍和林允兒兩人毫無反應。
鄭秀妍隻是呆呆地看著鏡中的自己,眼神空洞,彷彿靈魂已經抽離。
林允兒則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肩膀微微顫抖。
她們甚至冇有像往常一樣還嘴或辯解。
其他成員都愣住了,隨即也沉默了。
她們明白,Jessica和Yoona和忙內徐賢的感情最深,徐賢的突然退隊和解約,對她們打擊太大了。
李順圭扯了扯金泰妍的袖子,“泰妍歐尼,知道你是為團隊著急,這種場合出狀況大家都不願看到,但現在少說兩句吧,都難受。”
金泰妍看著兩人失魂落魄的樣子,胸口堵得厲害,一股邪火無處發泄。
她重重地哼了一聲,卻也順著Sunny給的台階,氣鼓鼓地坐回自己的位置,彆過臉去。
後台再次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隻有空調運轉的微弱嗡鳴。
半晌,女廳入口處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和恭敬的問候聲。
厚重的門簾被侍女掀起,薩娜瑪公主在女管家達莉亞的陪同下,儀態萬方地走了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