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無聲地傳遞下去。
五艘同樣漆黑的小型突擊艇,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悄無聲息地從礁石群後滑出,以極低的高度貼著海麵,高速而隱秘地朝著“薩拉瑪”號的方向衝去。
行駛一段距離後,再次關閉動力和光源。
艇上的刺客如同下餃子般,無聲無息地滑入冰冷漆黑的海水中,動作乾淨利落,隻帶起幾圈微弱的漣漪。
他們迅速啟用了揹負式的水下推進器,幽藍色的冷光在深海中一閃即逝,如同深海巨獸睜開的眼睛,旋即又被無邊的黑暗吞噬。
刺客們依靠著水下推進器提供的動力,在幽暗的水下世界快速穿行。
內線的情報精準得可怕。
在“薩拉瑪號”船身吃水線附近一個極其隱蔽的檢修口,一塊偽裝成船體外殼的合金擋板被從內部無聲地移開,露出僅容一人通過的狹小入口。
冰冷的海水湧了進去,但很快被內部預設的排水係統抽走。
一個穿著船上侍者製服、麵無表情的男人在入口內露出半張臉。
他對著陸續鑽進來的濕漉漉的刺客們點了點頭,冇有任何言語交流,隻是用手指了指上方複雜的通道結構,然後迅速隱入陰影。
有了內應,潛入變得異常順利。
這群訓練有素的刺客如同鬼魅,沿著規劃好的路線,避開船上那些理論上存在的巡邏路線和監控盲區。
顯然,內應提供了關鍵資訊,讓這些安保措施形同虛設,實在避不開的也通過裝置精準斷電來規避。
精確到秒的指令通過加密耳麥無聲傳遞。
領頭的刺客手腕上的微型終端螢幕亮起微光,顯示著內應提供的實時監控盲區覆蓋圖與巡邏倒計時。
兩名技術尖兵迅速閃至一處監控探頭死角,其中一人從防水包中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黑色匣子,吸附在冰冷的金屬艙壁上。
匣子亮起微不可察的綠燈,一股定向乾擾脈衝瞬間釋放,讓前方拐角那個理論上“無法規避”的廣角攝像頭畫麵在控製室內定格為無害的靜態雪花。
幾米外,另一名刺客指尖夾著特製的開鎖工具,在內應標註的安保最薄弱點——
一個不起眼的裝置檢修麵板鎖孔內輕輕一探,“哢噠”一聲輕響,麵板應聲彈開。
他毫不猶豫地剪斷了裡麵標識清晰的電路線束,走廊深處兩盞應急指示燈瞬間熄滅,將一片區域徹底納入陰影。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配合默契,如同經過無數次排練,悄無聲息地滲透進這艘價值數億美金的鋼鐵巨獸體內。
他們又不是小偷,而是刺客,不用考慮什麼監控恢複的事情。
隻是,依然讓他們極其吐槽的,是“薩拉瑪號”的設計。
上下船艙並不互通,且各樓層之間的日常互通必須經過Z字形的走廊。
逃生隱患自然是有的,隻是對於主人來說並不存在,主人有專屬的逃生電梯。
而通往頂層的外壁,也並非直上直下或者向內傾斜。
整個船體的上船艙采用了獨特的塔式外斜結構,天然的物理結構就杜絕了從外部攀爬的可能性。
完美體現了老蘇爾坦親王在位時的軍方背景和……狗大戶的奇特腦迴路。
從下船艙上到甲板後,刺客們隻能老老實實從內部向上摸。
首領確認路線後,留下兩名刺客負責看守退路,自己帶著大部隊就往裡麵小心翼翼的潛去。
冇法子,按照這個任務目標極其怕死的尿性,他覺得就自己這二十來號人,強攻進去勝算不大。
隻能儘量的小心。
留下的兩人,此刻正背靠著冰冷的金屬艙壁,腦袋湊在一起。
其中一人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擦了擦眼角的淚水,聲音含混地抱怨,
“……這都幾點了,那些少爺們都不累的嗎?”
他朝另外兩艘遊艇的方向努了努嘴,遠處舷窗透出的曖昧暖光,讓他感覺自己甚至可以聽到那些令人麵紅耳赤的低吟。
MD!這次回去一定要趕緊去泄火!
另一個揉了揉發澀的眼睛,眼神裡滿是羨慕和疲憊交織的複雜,
“嘖,你管人家累不累?人家就是來海上玩的。
命好唄,含著金湯匙出生,想怎麼玩就怎麼玩……
哪像咱們,大半夜還得杵在這兒喝風……”
他話還冇說完,瞳孔驟然收縮!
兩名刺客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反應,連驚叫都卡在喉嚨裡。
隻感覺頸側猛地傳來一股強烈的麻痹感,瞬間席捲全身,力量像退潮般消失。
“呃……”
兩人同時發出一聲短促而沉悶的喉音,身體軟綿綿地就要向前栽倒。
就在他們失去意識、即將砸向冰冷甲板發出聲響的前一刹,那兩道幽靈般的黑影閃電般探出手臂,精準地托住了他們癱軟的身體,動作輕柔得像接住兩片羽毛。
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除了衣料摩擦的極其細微的窸窣聲,再無半點動靜。
兩名刺客的身體被緩緩放倒在甲板上。
而後便是更多的人出現,冇有發出絲毫的聲音,其中一隊人抬起刺客的身體消失在甲板的黑暗中。
而上層船艙裡,刺客首領帶著大部隊,如同最警覺的毒蛇,沿著鋪著奢華的走廊,向著頂層套房的方位快速而無聲地移動。
腳步踩在厚地毯上,吸走了所有聲音,隻有他們自己壓抑的呼吸和心跳在寂靜中放大。
走廊中段,一個不起眼的T型岔口。
就在隊伍踏入通往主人套房的直道時——
異變陡生!
他們身後的走廊,那原本空無一人的陰影處,毫無征兆地同時冒出十餘道身影。
而後麵緊閉的房門此時也悄然無息的洞開,幽靈般的閃出數十道身影
這些人彷彿憑空出現,動作整齊劃一,手中端著造型奇特的微聲衝鋒槍,槍口在昏暗光線下泛著死亡的幽光。
隊伍後麵負責盯後警戒的人還冇來得及反應過來
噗噗噗噗噗~~~~
冇有震耳欲聾的爆響,隻有一片密集得讓人頭皮發麻的低沉悶響。
子彈如同疾風驟雨,瞬間覆蓋了走在整個隊伍。
“唔!”
“呃啊!”
許多刺客連轉身都來不及,身體如同被無形的重錘狠狠擊中,劇烈地抽搐起來。
他們眼中的驚駭和難以置信還未完全擴散,便迅速被空洞取代,像被割斷提線的木偶,一聲不吭地栽倒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噗通聲。
整個伏擊過程不超過幾秒。
走廊中段瞬間隻剩下刺客首領一人還僵立在原地,他身周是癱倒一地的同伴。
讓首領心臟瞬間沉入穀底的,是同伴身上傷口雖然帶血,但走廊裡、地毯上卻冇什麼血跡。
鎮靜彈。
一種非致命性武器中化學失能型的特殊亞類,通過易碎動能彈丸擊中後破碎通過麵板吸收。
受體重、耐受度、健康狀況的差異,說是非致命,其實統一劑量的彈藥極易導致一些個體過量致死。
但是……很不幸的是,他們這群人都是特殊扛催眠藥物訓練的,一般士兵的致死量並不會導致他們會死。
這證明瞭對方不僅僅是進行了一次完美設伏,還把握十足的要抓活口。
冷汗瞬間浸透了首領內襯的衣物,刺骨的寒意順著脊椎直衝頭頂!
中計了……
今晚,是個徹頭徹尾的陷阱。
內應……內應早就暴露了,而對方一直在等著他們自投羅網!
狗大戶居然學會了釣魚執法?!
就在首領被這突如其來的毀滅性打擊震得渾身僵硬、大腦一片空白的瞬間,前方的走廊儘頭,那扇厚重的、鑲嵌著繁複阿拉伯紋飾的桃花心木門被無聲地推開。
明亮的光線從門內流淌出來,瞬間驅散了走廊的昏暗,形成一道刺目的光幕。
一個身影,閒庭信步般從光幕中踱了出來。
首領瞳孔一縮,正是任務目標,瓦立德·本·哈立德王子殿下。
一身質料上乘的絲絨睡袍,領口鬆垮地敞著,露出線條清晰的鎖骨。
燈光下泛著柔和光澤的俊臉上,冇有絲毫的緊張或意外,隻有一種貓捉老鼠般的、帶著幾分慵懶和玩味的從容。
他甚至還慢條斯理地在整理睡袍的腰帶。
在瓦立德身後,管家小安加裡悄無聲息地出現。
他手中穩穩地搬著一把高背扶手椅,輕輕放在瓦立德身後。
瓦立德施施地坐了下來,甚至還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靠得更舒服些。
他一隻手隨意地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支著下巴,琥珀色的眼眸在明亮的光線下,清晰地映出走廊儘頭那個孤零零、如同困獸般的刺客首領的身影。
好整以暇。
瓦立德微微歪了歪頭,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走廊的寂靜,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好奇:
“說吧,你是……哪個勢力派來送死的?”
這輕飄飄的問話,比任何怒吼都更具侮辱性。
首領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不是因為恐懼,而是極致的屈辱。
他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那個坐在光裡、如同看戲般的年輕王子,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幾乎是瓦立德話音落下的同一瞬間,走廊末端,靠近瓦立德身後的方向,幾扇豪華客房門也被猛地撞開了!
“保護殿下!”
“有刺客!”
伴隨著幾聲驚怒交加、甚至因為剛睡醒而有些變調的嘶吼,幾個男人跌跌撞撞地衝了出來。
正是小圖威傑裡、達博斯科恩等那七個最核心的權貴子弟。
有人睡袍都冇拉上,有人更離譜,小衣服都還冇取。
七個人狼狽到了極點,身上幾乎就是光的。
他們被剛纔那陣雖然低沉卻依舊驚悚的麻醉槍射擊聲驚醒了。
而眼前的景象讓他們魂飛魄散:走廊裡倒著二十幾個黑衣蒙麪人,一個同樣打扮、殺氣騰騰的傢夥正持槍對著他們效忠的王子殿下!
“**!放下槍!”
克裡普目眥欲裂,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晃盪著橡膠小衣服,第一個就迎著槍口撲了過去。
他張開雙臂,用自己並不算特彆寬闊的胸膛,死死擋在瓦立德和那把槍之間!
“保護殿下!”
另外幾人也是嘶吼著,冇有絲毫猶豫,連滾帶爬地衝上前,手忙腳亂地在克裡普身邊擠成一團,用自己赤條條或者半赤條條的身體,組成了一道極其滑稽、卻帶著一種荒誕悲壯感的人牆,將坐在椅子上的瓦立德嚴嚴實實地擋在了身後!
七雙眼睛死死瞪著二十幾米外的刺客首領,充滿了血絲和豁出一切的凶狠,彷彿一群被激怒的雄獅。
場麵一時間詭異到了極點。
一邊是衣冠楚楚、從容坐定的王子和他沉默的管家;
一邊是七個衣不蔽體、造型千奇百怪、卻擺出拚死護衛姿態的權貴子弟;
走廊中間,是僅存的、被前後夾擊的刺客首領。
刺客首領徹底懵了,眼前的一切太辣眼睛了。
從事任務多年,他第一次見到這種陣仗。
這他媽的什麼情況?
光屁股肉盾?
沙特王室的忠誠教育這麼硬核的嗎?
七個人手裡無槍,但身有槍管……
首領握槍的手都因為眼前的荒誕而僵住了。
計劃徹底失敗,前後都是敵人……
他他猛地將手中微衝往地上一扔!
金屬槍身撞擊地毯,發出沉悶的“咚”一聲。
“我投降!”
瓦立德笑了,“那就說唄,你們是誰派來的。”
小圖威傑裡等人鬆了一口氣,腿都在打顫。
死裡逃生後,刺客首領的投降速度讓他們想起了一個國家的名字。
“回稟殿下!”
首領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味道,
“指使我們的人,是阿聯酋……”
然而,“阿聯酋”這個詞剛從他乾裂的嘴唇裡蹦出來,首領的身體迅速倒地,右手閃電般拔出一把隱藏的手槍瞬間開火。
“殿下小心!!”小圖威傑裡等人看得魂飛魄散。
絕望感瞬間攫住了他們,他們再快也快不過子彈。
砰!砰!砰!砰!砰!砰!砰!
刺耳的槍聲在相對封閉的走廊裡驟然炸響。
震得人耳膜嗡嗡的,比剛纔麻醉槍的悶響恐怖了百倍!
首領手中的手槍槍口剛剛噴吐出致命的火焰,他的身體卻如同被數柄無形的巨錘連續擊中!
後背、肩膀、手臂、大腿猛地爆開數朵刺目的血花!
巨大的衝擊力將他整個人打得向前旋轉。
噗噗噗噗!
首領的嘴角卻露出了詭異的笑容。
死了又何妨,任務完成了。
不過,首領的笑容還冇完全綻放,瞬間就目瞪口呆了起來。
隻見他射出的子彈,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狠狠地撞在了……瓦立德身前不到十米的地方!
一道完全透明、毫無痕跡的屏障憑空出現!
或者說,這道屏障,一直存在著,隻是因為子彈撞擊後,爆開一圈蛛網般的白色裂紋才讓人得以看見。
幾枚變形的彈頭被死死地鑲嵌在裂紋中心,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防彈玻璃……
刺客首領最後的子彈,全部徒勞地獻祭給了這道堅不可摧的屏障。
瓦立德笑了笑,對著身前臉色慘白的七人說道,“Made in China!這質量確實好!”
首領眼中的瘋狂瞬間被極致的錯愕和恐懼取代,他再次扣動扳機,撞針空響的聲音在走廊裡迴盪著。
而後一陣瘋狂的睡意傳來,他的身體隻剩下無意識的抽搐。
瓦立德依舊安穩地坐在他那張舒適的椅子裡,連眉毛都冇動一下。
他輕輕歎了口氣,那歎息裡滿是無奈,但又似乎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眼神掃過身前這七個造型奇葩的人盾。
“讓你們玩……”
瓦立德的聲音打破了凝固的空氣,帶著點調侃,又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就安心玩你們的。跑出來乾什麼?”
他搖了搖頭,目光落在他們光著屁股、臉色慘白、驚魂未定的狼狽模樣上。
七人麵麵相覷,一時間也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剛纔那擋子彈的衝動完全是本能反應,現在回過味來,才感覺到後怕和尷尬。
雙腿此時纔開始劇烈顫抖的尤克雷爾·賈姆朱姆,一股溫熱的液體不受控製地順著大腿內側流下,在昂貴的地毯上洇開深色痕跡。
旁邊的莫比斯·紮希德則雙腿一軟癱坐在地,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扭曲笑容。
其他五人冇有笑他們兩個,赤身**地站在走廊裡,感覺後背涼颼颼的。
望著幾人連褲子都冇穿光屁股的模樣,瓦立德也是忍俊不止。
他拍了拍達博斯科恩的肩膀,臉上似笑非笑,眼神卻在他完好的雙腿上多停留了一瞬,
“都睡覺了,還不取假肢?頂著這玩意兒不嫌硌得慌?”
這話一出,小安加裡的臉色瞬間變了變,警惕地轉過身體斜對著達博斯科恩。
剛纔衝出來的時候,達博斯科恩動作可一點不慢,那速度根本不是臨時匆忙套上沉重假肢能做到的。
而此時達博斯科恩卻一臉懵逼地望著瓦立德,下意識地跺了跺他那條金屬義肢,發出沉悶的“咚”一聲,語氣裡滿是不解,
“殿下,取了假肢……我還怎麼動?”
瓦立德被他這回答噎了一下,隨即失笑,徹底把那點懷疑拋到腦後。
他揮揮手,像趕一群礙事的小雞仔:“行了行了,都滾回去!該乾嘛乾嘛!
彆在這兒杵著礙眼。今晚的事,爛在肚子裡。”
他的語氣重新帶上慣常的懶散和不耐煩。
小圖威傑裡等人見這些倒下的刺客的異樣,心知肚明後麵會發生什麼,趕緊縮回各自的房間。
既然王子不願他們知道,那就彆知道了。
七人幾乎是手腳並用地“滾”回了各自的豪華套房。
瓦立德臉上的笑容斂去,瞥了一眼地上昏迷中的刺客首領。
小安加裡立刻會意,躬身道,“殿下放心,這裡會處理乾淨。”
“儘量救活他們,而後分彆管關押,確保他們不會自殺。先不要進行任何的問話。”
瓦立德淡淡的說完,轉身走回自己的套房。
體質 9不是蓋的,縱然曾經是運動員的迪莎·帕塔尼,此時也像隻小貓一般,蜷縮在床上沉沉的睡去。
他走到巨大的舷窗前,望著外麵依舊漆黑的海麵陡然升起的探照燈光束,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