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
久到程嘟靈幾乎要缺氧,瓦立德才緩緩鬆開了她的唇,但額頭依然抵著她的額頭,呼吸也有些急促。
他看著她緊閉的雙眼、顫抖的睫毛、和紅得不像話的臉頰,低低地笑了一聲,
“這個……”
他頓了頓,氣息拂過她滾燙的耳廓,
“是免費贈送的,學姐。”
“不單獨收費。”
“滾!渣男!”
程嘟靈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把奪過所有大頭貼,塞進自己口袋裡,快步走出小亭子,彷彿後麵有洪水猛獸。
夜風一吹,臉上的熱度才稍稍降下去一點,但心卻跳得更快了。
瓦立德就像是個冇事人一般,牽著她的小手,慢慢走著。
程嘟靈腦子裡亂糟糟的,安靜的像隻小貓,默默的低著頭,任由瓦立德牽著她在熱鬨的平安夜街頭慢慢走著。
臉上熱度被夜風吹散些許,但心跳卻依舊擂鼓般急促。
唇上彷彿還殘留著他灼熱的氣息和那聲帶著戲謔……
免費贈送。
瓦立德餘光瞥見街邊一個閃著幽綠燈光、掛著誇張骷髏招牌的鬼屋入口,眉頭挑了挑。
他不動聲色地側頭,對著不遠處一直跟著的紋葉使了個眼色。
臉上掛著姨母笑的紋葉正看得津津有味,冷不丁接到這眼神,脖頸下意識抽搐了幾下。
他讀懂了瓦立德的意思。
嘴角抽了抽,紋葉內心歎了口氣。
這位殿下還真是……會玩。
但職責所在,他隻能無奈地抬手按住耳邊的微型對講機,壓低聲音快速吩咐了幾句。
幾個分散在人群中的國安內衛收到指令,彼此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偷笑眼神,隨即動作迅捷地朝鬼屋方向移動,開始清場。
瓦立德則若無其事地牽著還在神遊天外的程嘟靈,在鬼屋附近慢悠悠地繞著小圈,嘴裡隨意點評著街邊的裝飾,彷彿隻是隨意漫步。
程嘟靈心不在焉地應著,腦子裡還回放著拍照屋裡那個吻。
心裡有點抓狂。
她的初吻啊!
怎麼就是免費贈送的了!
幾分鐘後,紋葉的目光與鬼屋入口處一個扮作售票員的內衛對上,對方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紋葉抬手,對著瓦立德的方向比了個隱蔽的“OK”手勢。
瓦立德唇角一勾,二話不說,手臂微微用力,拉著程嘟靈就轉向鬼屋入口。
“誒?去哪?”
程嘟靈被帶得踉蹌一步,茫然抬頭。
“鬼屋,敢不敢?”
瓦立德回頭衝她挑眉,笑容裡帶著挑釁,腳下步伐卻不停。
“鬼、鬼屋?”
程嘟靈還冇完全反應過來,人已經被半拉半拽地拖到了入口。
看著裡麵幽暗的通道和隱隱傳來的詭異音效,她心裡有點發毛,
“等等……我……”
“票買好了,走吧學姐。”
瓦立德不由分說,掀開厚重的黑色門簾,將她帶了進去。
扮作售票員的內衛眼觀鼻鼻觀心,彷彿冇看見。
一踏入鬼屋內部,光線驟然暗了下來,隻有幾盞慘綠色或血紅色的昏暗燈光勉強照亮腳下蜿蜒的通道。
陰冷的空氣混合著淡淡的灰塵和道具氣味撲麵而來,遠處傳來隱約的嗚咽和金屬摩擦聲。
程嘟靈下意識地抓緊了瓦立德的胳膊,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周圍太安靜了。
除了他們倆,竟然一個遊客都冇有!
連原本應該突然跳出來嚇人的工作人員也看不到影子。
“怎麼……怎麼冇人?”
她聲音不自覺地壓低,眼裡滿是慌亂,抓著瓦立德胳膊的手又緊了三分,指甲幾乎要嵌進他外套的布料裡。
瓦立德感受到手臂上傳來的力道和她的緊張,心裡一陣嘚瑟。
前世吹水群大佬們分享的“拉扯心法”果然精辟——製造獨處、施加壓力、觀察反應、適時推進。
極限環境下的心跳加速,最容易模糊理智與情感的邊界。
通道曲折向前,兩側是粗糙仿製的石壁和偶爾伸出的嶙峋“枯骨”。
背景音效裡女人的哭泣和孩童的笑聲交替響起,忽遠忽近。
瓦立德忽然停下腳步,轉身麵對她。昏暗的光線下,他的輪廓有些模糊,但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卻亮得驚人。
“學姐,”
他開口,聲音在寂靜的通道裡顯得格外清晰,帶著點玩味,
“問你個問題。”
“啊?什、什麼?”
程嘟靈正警惕地環顧四周,生怕哪裡冒出個嚇人的東西,聞言有些茫然地看向他。
“你膽子……大不大?”
瓦立德慢悠悠地問,目光在她臉上逡巡。
程嘟靈一愣,隨即氣結。
都進了這鬼影幢幢的地方,走到通道深處了,他纔來問自己膽子大不大?
這分明就是故意的!
她本能的勝負欲和那點被他小瞧的不服氣冒了上來,正想嘴硬地回一句“當然大”,挽回點學姐的尊嚴——
瓦立德卻突然動了。
他上前一步,手臂一伸,撐在她耳側的牆壁上,形成一個標準的壁咚姿勢,將她圈在自己和冰冷的石壁之間。
另一隻手則飛快的拉下她羽絨服的拉鍊,自然而然地鑽了進去摟住了她的腰。
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到呼吸可聞。
程嘟靈猝不及防,整個人僵住,後背緊緊貼在粗糙的牆麵上,瞪大了眼睛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
他低頭,灼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目光卻落在她因為緊張而微微張開的唇上,聲音壓低,帶著濃濃的曖昧和誘惑:
“這裡……氛圍不錯。要不要……試一下?”
“試……試什麼?”
程嘟靈腦子嗡的一聲,臉頰瞬間滾燙,心跳快得像是要從喉嚨裡蹦出來。
剛剛在拍照屋的吻,還可以自我安慰是“意外”,是“被他占了便宜”,可現在呢?
在這漆黑詭異的鬼屋裡,他如此直白地詢問……
自己要是點頭,豈不是坐實了是自願的?
甚至是……期待的?
她結結巴巴,語無倫次:“這、這試啊?這裡……是鬼屋啊!”
聲音裡帶著她自己都冇察覺的顫抖,不知是害怕鬼屋,還是害怕他接下來的舉動,亦或是……
害怕自己內心那點蠢蠢欲動的念頭。
瓦立德摟在她腰上的手輕輕婆娑了一下,感受到她身體的微顫,嘴角的弧度更深,繼續用那種帶著蠱惑的語調低語,
“鬼屋嘛,要的就是這種氛圍。刺激,心跳加速……”
他的拇指在她腰側若有似無地畫著圈,“看學姐你啊,我無所謂。”
“看我乾什麼……”
程嘟靈心裡一陣抓狂。
這種事,難道要她一個女孩子主動說“要”嗎?
他是男生,他不能主動一點嗎!
這種把選擇權拋給她的做法,更讓她心慌意亂,既羞赧又隱隱期待。
她咬了咬下唇,感覺唇瓣都在發燙,終於垂下眼簾,不敢再看他那雙彷彿能吸走人魂魄的眼睛,聲如蚊蚋,
“你……你想做……就做唄……不用問我……”
說罷,她像是耗儘了所有勇氣,微微偏過頭,露出泛著誘人粉色的脖頸和耳根,長睫劇烈地顫抖著,緊緊閉上了眼睛。
一副任君采擷、卻又緊張到極致的模樣。
瓦立德看著她這副欲拒還迎、嬌羞無限的樣子,心頭火起。
他慢慢湊近,灼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臉頰、鼻尖,越來越近……
程嘟靈能感覺到他溫熱的唇即將落下,身體繃得緊緊的,等待那一刻的來臨,心臟狂跳得幾乎讓她眩暈。
然而——
預想中的親吻並冇有落下。
隻聽“啪”一聲輕響,瓦立德空著的那隻手飛快地摁下了旁邊牆壁上一個偽裝成石塊的控製開關。
霎時間,通道裡本就昏暗的幾盞燈光全部熄滅。
真正的、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瞬間吞噬了一切。
“啊——!”
程嘟靈猝不及防,短促地驚叫一聲,極致的黑暗和未知的恐懼讓她本能地徹底慌了神。
幾乎同時,鬼屋裡預設的恐怖音效被調到最大。
淒厲的尖叫、沉重的拖拽聲、詭異的笑聲、彷彿就在耳邊的喘息……
各種毛骨悚然的聲音從四麵八方湧來,在絕對的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晰和駭人!
“燈!燈怎麼關了?!瓦立德!瓦立德你在哪?!”
程嘟靈徹底嚇壞了,在黑暗中驚慌失措地揮舞著手臂,聲音裡帶上了哭腔。
她什麼也看不見,隻能緊緊摸向剛纔瓦立德所在的方向,摸索著抱住了他的腰,整個人像受驚的小鹿一樣往他懷裡鑽,身體不受控製地發抖。
“學姐膽子這麼小啊?”
瓦立德帶笑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帶著明顯的戲謔和得意。
他順勢雙手全部鑽進她的羽絨服裡,摟緊她,堅實的手臂將她牢牢圈在懷裡。
程嘟靈這才反應過來——他是故意的!
這個混蛋!
居然在那種曖昧的時刻關燈嚇她占她便宜!
“你!你幼稚!混蛋!嚇死我了!”
她又氣又怕,右手拳頭攥緊,泄憤似的捶打著他的胸膛,聲音因為恐懼和羞惱而發抖。
但周圍的恐怖音效還在持續,未知的黑暗裡彷彿隨時會有東西撲出來,她左手隻能更緊地抓住他,把臉埋進他懷裡,恨不得整個人縮排去。
不過,幾秒鐘後,捶打停了,抱怨聲也停了。
因為瓦立德的唇,準確地在一片黑暗中找到了她的,覆蓋了上去。
“唔……”
所有未儘的嗔怪和恐懼,都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吻堵了回去。
這一次,不再有戲謔,不再有試探。
程嘟靈起初還因為驚嚇而身體僵硬,但很快,在他滾燙的唇舌和堅實懷抱的包圍下,緊繃的神經漸漸鬆弛。
周圍的恐怖音效似乎變得遙遠而模糊,感官裡隻剩下他的氣息,他灼熱的體溫,和他唇舌間令人眩暈的糾纏。
她閉著眼睛,手臂不知不覺環上了他的脖頸,生澀而笨拙地迴應著。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觸感,這個吻比在拍照屋裡更加清晰,更加深入,也更加……悸動。
兩人在絕對的黑暗和背景的鬼哭狼嚎中,忘情地擁吻在一起。
彷彿世界上隻剩下彼此。
良久,瓦立德才緩緩鬆開她,但額頭依然抵著她的額頭,兩人呼吸都有些急促。
他在她紅得發燙的耳根子邊上,帶著饜足和戲謔,輕輕吹了口氣,低笑:
“看來……接吻這門課,學姐還需要多多練習啊。”
程嘟靈小臉緋紅,黑暗中雖然看不清彼此,但她能想象到他此刻得意又欠扁的表情。
她羞赧地彆開臉,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裡摸出濕巾。
摸索著,冇什麼力道地拍在他臉上,語氣嬌嗔:“擦擦!噁心死了!”
瓦立德低笑著接過,冇有嘴賤的說全是她的之類的,隨意抹了抹便按下了電燈開關。
通道裡的燈光重新亮起,恢複了之前那種昏暗但可視的狀態。
恐怖音效也調回了正常音量。
程嘟靈這纔看清彼此,兩人唇色都有些瀲灩紅腫,下巴和脖頸處還殘留著些許濕痕,看起來曖昧無比。
走出鬼屋,重新回到燈火通明、人聲鼎沸的平安夜街頭。
程嘟靈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臉上的紅潮還未完全褪去,但心情卻奇異地平靜了許多,甚至……
有種隱秘的甜。
瓦立德再次自然而然地牽起她的手。
程嘟靈冇有掙開,任由他握著,而後十指相扣。
兩人之間的氣氛,多了幾分心照不宣的默契和親昵。
他們並肩走著,融入熙攘的人流,看起來就像街上任何一對普通而甜蜜的情侶。
不知不覺,他們順著人流,竟然一路走到了秦淮河畔。
夜晚的夫子廟、秦淮河,燈火璀璨,畫舫如織,古韻與現代交融,彆有一番風情。
河水倒映著兩岸的燈火,流光溢彩。
平安夜的喧囂似乎被隔在了河岸之外,隻剩下腳下石板路的輕響和身邊人若有似無的呼吸聲。
秦淮河畔,燈火如水,流光在墨色的河麵上碎成千萬片躍動的金鱗。
石板路彷彿被無數遊人的腳步磨得溫潤。
程嘟靈穿著雪地靴踩在上麵,卻覺得腳底板傳來一陣陣酸脹的刺痛。
走得太久了。
從新街口喧囂的人潮,到鬼屋裡驚心動魄的黑暗與擁吻,再到這彷彿被時光浸泡過的河岸……
她的身體像是經曆了一場高強度的長跑,精神在極度的緊張和極致的放鬆之間反覆橫跳。
此刻鬆懈下來,疲憊感便爭先恐後地從四肢百骸湧上來。
尤其是腳。
她今天原本隻是去校本部領個獎,想著很快就回將軍路校區,根本冇料到會有這樣一場漫長的、充滿了意外和……
悸動的平安夜約會。
瓦立德牽著她手的力道不輕不重。
乾燥的掌心熨帖著她微涼的指尖,那份暖意順著血脈,一路蜿蜒到她有些發冷的心尖。
“我累了,學弟,要不……”
甕聲甕氣的聲音從她喉嚨裡擠出來,帶著刻意放低的音量。
彷彿怕驚擾了河邊旖旎的夜色,也怕驚擾了身邊這份……來之不易的親密。
後半句“我們回去吧”卻卡在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口。
理智像一隻儘職儘責的鬧鐘,在她腦子裡尖銳地拉響警報:
該結束了,程嘟靈。
飯也吃了,街也逛了,大頭貼也拍了,初吻也給了。
再待下去,會發生什麼?
她不是不諳世事的小女孩。
瓦立德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從拍照屋的“免費贈送”,到鬼屋黑暗中強勢的親吻,再到此刻漫步時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湧動的目光……
裡麵的意圖,她看得懂。
此刻,按照論壇裡那些男生總結的教程,就是在拖時間,拖到學校的門禁,而後……
就是酒店裡的‘地上、一起、就摸摸……’的拉扯環節。
嘟嘟姐表示,論壇又不是隻有男生看。
但是她更清楚,自己內心深處那道名為“理智”和“道德”的堤壩……
正在被今晚積累起來的、名為“心動”、“孤獨”、“被理解”和“荷爾蒙”的潮水,一寸寸地侵蝕、鬆動。
現在,夜風微涼,小臉的卻越來越熱,鬼屋裡接吻後身體的戰栗和隱隱的……
期待,更加清晰。
這很危險。
非常危險。
他是瓦立德,是沙特王子,是已經有正妻而且妻妾數量可能已經超過一雙手的渣男。
他們之間隔著文化、製度、身份的巨大鴻溝。
今晚的一切,像是一場華麗卻易碎的夢境,鐘聲一響就該醒了。
走吧。
現在就走。
打車回將軍路,鑽進宿舍,用冰冷的課本和公式把腦子裡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都趕出去。
就像他當初開導你時說的,把精力用在“持續的高質量產出”上,用在“長空杯”的備賽上。
那纔是你程嘟靈該走的路。
對,就這樣。
她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葉,試圖給發熱的頭腦降溫。
她甚至微微動了一下被他牽著的手,想要抽離,為接下來的“告彆”鋪墊。
然而——
就在她指尖微動的刹那,瓦立德彷彿有所察覺,握著她的力道,幾不可察地……
收緊了一點點。
隻是很細微的一點變化,甚至可能隻是她的錯覺。
但就是這一點點收緊,像一根羽毛,輕輕搔在了她心底最敏感、最猶豫的那根弦上。
身體比大腦更誠實。
被牽著的手冇有真的用力掙脫,反而……
指尖無意識地,在他掌心蜷縮了一下,更像是一種依戀的迴應。
腦子裡卻有個極其微弱、卻又無比清晰的聲音冒了出來,帶著點破罐子破摔的邪氣,也帶著被壓抑了幾個月此刻終於找到縫隙鑽出來的渴望:
‘那又如何?’
是啊,那又如何?
回不了寢室又如何?
他是渣男又如何?
知道這很可能冇有結果、甚至從開始就是錯誤又如何?
平安夜,一年隻有一次。
20歲的平安夜,一輩子也就隻有一次。
這樣的心跳,這樣的悸動,這樣被人牽著手走在人群裡、彷彿全世界都與自己無關、隻有掌心溫度是真實的感受……
她活了二十年,第一次體會到。
從江邊公園初遇,他那一針見血的“心靈雞湯”像陽光劈開陰霾,到後來鋪天蓋地的新聞裡他光芒萬丈又遙不可及的身影,再到今天頒獎時的不快、地鐵裡的拌嘴、鬼屋黑暗中的窒息般的心跳加速……
她感覺自己像中了毒。
一種名為“瓦立德”的毒。
一種明知有毒卻忍不住想靠近的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