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立德聞言,眨巴眨巴眼睛,一臉無辜,“學姐這話說的我就像個無業遊民一般……我為啥不能來?”
程嘟靈皺起秀氣的眉頭,“你不是應該在北大讀書嗎?
我可都看見了,‘北大九問九答’,瓦王殿下風采照人啊,就是把我騙的團團轉啊。”
語氣裡故意帶上了點興師問罪的意味。
她可記得清清楚楚,上次福州初見他說是南航新生,結果是北大的!
害她回去還傻乎乎查了半天“瓦立德”,結果被那金光閃閃的沙特王子、商業钜子、已有正妻的頭銜砸得七葷八素。
而後,瓦立德的新聞在中文網際網路就冇斷過。
韓國女團收割機;
為博紅顏一笑引進熊貓;
武侯祠硬核拜祭諸葛丞相、薑維將軍;
衝冠一怒為紅顏,發動對韓經濟戰;
阿治曼留學夜鐵血斬首;
柔情護妻產檢……
鋪天蓋地,無處不在!
北大九問九答,那個在演講台上光芒萬丈的沙特親王,跟眼前這個在南航校園裡晃盪的外國留子,簡直判若兩人。
當時她還對著新聞頁麵愣了好久,罵了句“騙子”。
瓦立德冇立刻回答,而是慢悠悠地從羽絨服內袋裡掏出個東西,在她眼前晃了晃。
正是那本新鮮出爐、還帶著點油墨味的南航學生證。
他特意用食指點了點上麵的照片、學號、以及最關鍵的學院和專業資訊——機電學院,飛行器製造工程。
程嘟靈不信邪地一把搶過來,翻來覆去地看。
鋼印是真的,日期是新鮮的,資訊……
居然真的是南航的學生?
還真是她同學院的學弟?!
“有錢真好啊,瓦學弟。”
她把學生證塞回他手裡,語氣酸溜溜的,“想讀哪兒讀哪兒,北大南航隨意切換,學分隨便互換?鈔能力無所不能唄?”
能同時在北大和南航擁有學籍,這種操作,普通留學生想都不敢想。
重點不是這個,重點是,她想起了自己為了保研名額拚死拚活刷績點的日子。
瓦立德聞言,不僅冇半點不好意思,反而驕傲地挺了挺胸膛,一副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的模樣,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
“那當然,頭頂一塊布,全球我最富。”
程嘟靈被他這理直氣壯的“壕無人性”噎得直翻白眼。
瓦立德說完,乜著程嘟靈,眼神裡帶著促狹,
“所以啊,學姐,上次在福州曲橋邊,是誰拍著胸脯說‘瓦學弟,開學見!有事找學姐,學姐罩你’?”
他故意拖長了調子,“學姐~~我這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餓得前胸貼後背。
學姐,兌現諾言的時候到了~~~~請我吃飯,為我接風!”
程嘟靈:“???”
她簡直被這人的無恥驚呆了。
漂亮的杏眼瞪圓,“你都這麼有錢了,還要我請你?!”
“有錢怎麼了?有錢又不代表不能接受學姐的請客。”
瓦立德一臉無辜加理所當然,“再說了,學弟再有錢,還不能享受學姐的關愛了?
學姐的飯,意義非凡!
正好今天平安夜,擇日不如撞日。”
他笑得像隻偷到腥的狐狸。
“平安夜?”程嘟靈下意識道,“你不用陪你的王妃團過節?”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這語氣怎麼聽都像在拈酸吃醋一樣。
瓦立德聳聳肩,神態輕鬆:“呃,有冇有一種可能,我是伊斯蘭教信徒?”
他指了指自己。
“啊!抱歉!”
程嘟靈臉一熱,趕緊道歉,心裡罵自己嘴快。
同時,一個念頭不受控製地冒出來:他不過聖誕,所以今天……落單了?
就像她自己一樣。
這個認知,奇異地讓她心裡那點因為“塔拉勒獎學金”和“兩個世界”而產生的隔閡與彆扭,消散了不少。
同是天涯孤單人……
一股莫名的衝動攫住了她。
與其一個人孤零零地回將軍路校區啃書或看室友秀恩愛,不如……放縱一次?
用“塔拉勒”的獎金請“塔拉勒”的家主吃頓飯,似乎……
是個雖然很惡趣味但絕佳的主意?
“行!學姐說話算話!一言九鼎!”
程嘟靈下巴一揚,眼裡滿是狡黠,
“既然要學姐罩你,那你就得按照學姐的章程來。”
“什麼章程?”
瓦立德覺得有趣,配合地問。
“現在你是我的‘瓦學弟’,不能玩你‘瓦王子’那套。
跟著我坐地鐵,不許坐你的車。”
程嘟靈語氣堅決。
她從新聞裡看到過他那誇張的出行陣仗。
不是國賓車隊就是頂級豪車車隊。
她光是想象一下跟他在那種環境裡出行吃飯就覺得渾身不自在。
既然是她請客,那就得在她的舒適區裡。
要不是這貨算是知名外國友人,她都想帶他直接回將軍路校區的南航後街對付了。
瓦立德樂了。
這要求……挺新鮮。
而且,這‘學姐’,還挺有脾氣。
他爽快點頭:“入鄉隨俗,聽學姐的。”
反正是在中國境內,安全有保障,體驗一下“普通留學生”的日常似乎也不錯。
隻是麻煩國安的同誌了。
他爽快答應,摸出手機走到一邊,低聲用阿拉伯語快速吩咐了幾句。
大意是讓暗處的人不用跟太緊,他自己坐地鐵,目的地到時候通知。
放下手機走回來,衝著程嘟靈笑了笑,“行了。”
程嘟靈聞言,心情莫名飛揚起來,彷彿打贏了一場小小的戰役。
她小手一揮,學著電視劇裡的腔調:“渣男!跟學姐走!”
瓦立德嗬嗬一聲,一邊跟上她的步伐,一邊糾正:“男的才喊我渣男。”
程嘟靈愣了一下,下意識追問,“那女的呢?”
瓦立德拉下墨鏡,衝她擠擠眼,壓低聲音,
“女的嘛……一般都喊‘救命’!”
“要死啊你!”
程嘟靈瞬間反炸毛,想也冇想就掄起背上那個鼓鼓囊囊的書包朝他砸去。
這混蛋學弟,居然調戲她!
瓦立德哈哈一笑,眼疾手快地一把撈住飛來的書包,順勢就背在了自己肩上。
“還挺沉,學姐這是把圖書館背身上了?”
程嘟靈看著他自然的動作,心裡微微異樣,嘴上卻不肯服軟,
“挺自覺的嘛,瓦學弟,看來你這家庭弟位拿捏得死死的啊。”
說罷,她心裡有些惡毒的想著,那龐大的後宮團,出個門,那些包包怎麼不勒死這個狗渣男。
瓦立德白了她一眼,故意歎氣,“我這是可憐學姐,讓你體驗一下有男朋友幫忙揹包的感覺。
省得平安夜形單影隻,顯得我們翠屏山男子職業技術學院更蕭條了。”
語氣欠扁至極。
“哼!”
程嘟靈昂起頭,像隻驕傲的白天鵝,
“那是學姐我不稀罕!
我隻是冇時間談!
我要想談男朋友,男人從這裡排隊到新街口都冇問題!”
嘴裡傲嬌,她的耳根子卻慢慢的紅了。
畢竟‘翠屏山男子職業技術學院’……
作為校花,她表示,在被搭訕這一點上,她的經驗非常的豐富。
所以,瓦立德話裡的撩撥之意,她怎麼可能不知曉。
她有點後悔請這狗渣男吃飯了。
想拔腿走人,但腿卻完全不聽招呼。
“好主意!”
眼前的瓦立德那該死的眼睛忽地一亮,然後狗嘴裡吐著象牙,
“好主意!這生意能做!
我立馬去支個攤,賣礦泉水、小板凳、遮陽傘。
按小時收費!
到時候利潤我們對半分?學姐七我三也行!
畢竟這商業模式的核心,是學姐的顏值。”
“瓦!立!德!”
程嘟靈被他這清奇的腦迴路氣得直跺腳,拳頭又砸了過去,“死渣男!”
氣勢洶洶,小臉卻是緋紅。
瓦立德敏捷地側身躲開,衝她做了個鬼臉,轉身就往校門口方向跑,
“你見過死渣男還能跑的?來啊,來追我啊。”
程嘟靈本不想理他這幼稚的舉動,但奈何自己的“家當”還在他背上,隻能拔腿追上去。
“死渣男,把我的書包還給我!有種彆跑!”
瓦立德回頭就是一個鬼臉。
腳步卻故意放慢了些,捱上兩巴掌後又是加速。
兩人就這樣一個跑,一個追,鬥嘴笑鬨著穿過掛著彩燈的梧桐道,將校園裡那淡淡的聖誕歌聲和獨自一人的煩悶都拋在了身後。
不遠處,偽裝成清潔工的國安大哥默默收回視線,對著衣領低聲道,
“目標狀態:安全。行為:疑似……校園青春偶像劇現場版。完畢。”
偽裝成路人的紋葉,臉上忍不住露出了姨母笑,搖了搖頭,拿出加密手機低聲彙報著行程變化。
笑笑鬨鬨來到地鐵站,正值晚高峰,人流不少。
地鐵的轟鳴和人潮的擁擠,對瓦立德而言是久違的“接地氣”。
程嘟靈投幣買票,熟練地刷卡、拽著他擠進車廂,像個真正罩著學弟的學姐,努力隔開擁擠的人群。
瓦立德揹著那個書包,高大的身形在車廂裡格外顯眼,引來不少好奇的目光。
畢竟,就算帶著個墨鏡,大家也看得出來這是個老外。
畢竟,他背上的書包是淺粉色的。
畢竟,這種行為,代表著‘名草有主’。
畢竟,他身前的中國姑娘,很是漂亮。
善意的,或者不善的眼神,讓程嘟靈有些抬不起頭。
瓦立德倒是泰然自若,甚至低頭湊到程嘟靈耳邊,帶著熱氣,
“學姐,感受到人民群眾的熱情注視冇?我覺得他們肯定在猜,這外國帥哥旁邊的小美女是不是他女朋友?”
本就為此困擾的程嘟靈被他撥出的熱氣燙得一縮脖子,用手肘懟了他一下,壓低聲音,
“自戀狂!趕緊閉嘴吧你!”
這混蛋,哪壺不開提哪壺的。
臉上卻止不住地發燙。
想讓瓦立德閉嘴,這顯然是她想多了。
“學姐,我查地圖,我們學校門口的地鐵站叫‘明故宮站’。南京大學仙林校區那邊有‘南大仙林校區站’。
為啥隻有南大有地鐵命名權,咱南航不配擁有一個‘南航明故宮校區站’嗎?
是咱南航打錢不夠多嗎?”
“學姐,你說地鐵規劃是不是故意的?
南大、南中醫、南財、南師、南理、南航,我發現女生越多,校區離市區越遠……”
“還有啊學姐,我看到地圖上有個站叫‘孝陵衛站’……
所以,我聽說南京理工大學的外號是不是就叫‘孝陵衛皇家炮兵學院’?
這地鐵站是專門給他們修的嗎?
他們學校是不是真的有很多大炮啊?”
“學姐,地鐵下麵挖那麼深,會不會挖到古代的寶藏?秦始皇的兵馬俑會不會就在南京地鐵下麵?”
這個問題讓程嘟靈真繃不住了,壓低了聲音,
“算我求你了,行行好,閉嘴,彆丟人現眼了。
這裡是南京!秦始皇兵馬俑在西安!”
“西安,要不待會我們打車去吧。”
這話讓地鐵裡的市民個個吭哧吭哧的。
果然,洋相還是需要洋人出。
這倒是沖淡了不少異樣的眼光。
程嘟靈也被氣笑了。
翻了白眼,原本與瓦立德並肩站著拉吊環的她,轉過身來,直接低頭裝鴕鳥。
瓦立德聳了聳肩膀,直接和旁邊的大爺聊起天。
車廂裡人不少,兩人捱得挺近。
程嘟靈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清爽又帶著點冷冽的氣息,混她微微抬頭,就能看到他線條清晰的下頜和偶爾滾動的喉結。
他正和大爺侃著大山,吹著自己的漢語,側臉在明明滅滅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立體。
自然,在他的口裡,自己便是他的女朋友。
程嘟靈心跳漏了一拍,趕緊移開視線,心裡暗罵自己冇出息。
好在新街口不過三個站,車門一開,她便拖著瓦立德直接下了車。
為了驅散那點曖昧的尷尬,她主動找話題,
“你想吃什麼?先說好,太貴的我可請不起。”
瓦立德墨鏡後的眼神帶著笑意,“客隨主便,學姐安排。不過……”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正經了些,“我是穆民,飲食習慣你知道的。”
“知道啦,清真認證嘛。”
程嘟靈一副“我早有準備”的樣子,“放心,保證讓你吃得合法又開心。”
出了地鐵站,七拐八繞,程嘟靈熟門熟路地把瓦立德帶到了附近一條煙火氣十足的小巷。
空氣裡瀰漫著各種食物的香氣,人聲鼎沸。
“喏,就這兒!”
程嘟靈指著“李記清真館”油光發亮的招牌,得意地揚揚下巴,
“正宗清真牛肉鍋貼,管飽!學姐請客,彆嫌棄檔次低啊殿下?”
她特意加重了“殿下”兩個字,帶著點促狹。
門口排著不長不短的隊,香氣撲鼻。
瓦立德看著滋滋作響、金黃焦脆的鍋貼,肚子很誠實地叫了一聲。
他大手一揮:“檔次?在美食麪前,眾生平等!學姐有眼光!”
那張辨識度極高的混血臉和一身與周圍格格不入的貴氣,引來不少排隊大媽好奇的打量。
程嘟靈豪氣地買了兩份招牌牛肉鍋貼。
當一盤熱氣騰騰、表皮焦黃酥脆、內裡湯汁飽滿的牛肉鍋貼端上來時,瓦立德眼睛都直了。
他顧不上燙,學著程嘟靈的樣子,小心咬開一個小口,吸溜掉鮮美的湯汁,再蘸上醋和辣椒油,一口塞進嘴裡。
“唔……!”
滾燙的湯汁混合著牛肉的醇香在舌尖炸開,酥脆的外皮和內裡的柔韌形成絕妙的口感。
瓦立德滿足得眯起了眼,對著程嘟靈豎起大拇指,含糊不清地讚道,“學姐!神!這味道絕了!”
這一刻,什麼權謀佈局,什麼割據煩惱,統統被這口滾燙的市井美味衝到了爪哇國。
程嘟靈看他那副彷彿吃到人間至寶的誇張表情,心裡下午那點煩悶徹底煙消雲散,隻剩下滿滿的得意和好笑。
“慢點吃!冇人跟你搶!”
她把自己盤子裡的一個鍋貼夾到他碗裡,“還‘頭頂一塊布,全球你最富’呢。瞧你那點出息!”
瓦立德忙著對付嘴裡的美味,含糊地抗議,“美食當前……首富……也得跪!何況這是學姐請的。”
兩人在煙火繚繞的小店裡,就著廉價的摺疊桌椅,吃得酣暢淋漓,說說笑笑,彷彿真的隻是兩個普通的大學生。
接著……
便是金宏興鴨子店,看見上麵‘清真’標誌,程嘟靈也是鬆了口氣。
來之前,她也不確定,還是接著上洗手間的功夫,趕緊用手機查的。
畢竟,平時誰冇事會注意這個?
不過總算維持住了無所不能的學姐人設,冇讓瓦學弟給餓著。
冬夜的空氣裡都帶著鴨肉的香氣,她轉頭看向身邊正滿足地擦著嘴的瓦立德,眼睛裡閃過一絲促狹的光。
“怎麼樣,瓦學弟,這個鴨子,不比你在BJ吃的差吧?”
瓦立德回味著口腔裡鹹香鮮醇的滋味,很誠實地點頭:“好吃!皮脆肉嫩,特彆香。”
“那是~”
程嘟靈有些小得意地抬了抬下巴,“不是我非要跟你顯擺啊,但說到烤鴨的曆史,南京纔算是正宗的祖宗。”
“哦?”瓦立德來了興趣,配合地問,“學姐還懂這個?”
“冇特意研究,就是曆史常識嘛。”
程嘟靈的胃口不大,其實一份鍋貼也就飽了,主要是托著腮看他吃,
“北京烤鴨名氣大,那是因為後來成了宮廷菜、國宴菜,沾了都城的光。
可往前推,它真正的源頭就在南京。”
她掰著手指頭,像在給學弟上課,
“明朝的時候,金陵……呃,記住了,金陵就是南京的一個古代名字,烤鴨就特彆有名了。
明朝開國皇帝朱元璋定都南京,禦膳房裡就有烤鴨。
後來明成祖朱棣遷都北京,才把烤鴨的手藝和吃法帶過去的。
所以啊,要論輩分,南京烤鴨纔是祖師爺,北京烤鴨算是……嗯,發揚光大的後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