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螢幕上,莎曼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瓦立德的表情突然變得極其怪異,眼神飄忽,臉頰肌肉抽搐。
“死變態?你怎麼了?”
莎曼暫時忘了哭,狐疑地盯著螢幕,試圖從瓦立德扭曲的表情裡讀出點什麼,
“你看見我哭,不知道安慰,還在那邊做怪相逗我開心?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
瓦立德整個人都僵住了。
手機還舉在耳邊,視訊那邊的莎曼還在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但他一個字都聽不清了。
他感覺腦子裡“嗡”的一聲,所有的理智都在這一刻潰散。
手機那邊,莎曼還在說話:“死變態!你到底聽冇聽我說話?!我讓你去跟我姐說!你聽見冇?!”
瓦立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裡發不出聲音。
他隻能僵硬地舉著手機,臉上的表情……要多怪異有多怪異。
此刻他哪有心思回答她?
他的思維高地,已經徹底從大腦轉移到了……彆的地方。
他很想立刻、馬上結束通話這通該死的視訊電話。
但殘存的理智告訴他,不能這麼突兀,否則更可疑。
“怎麼可能當你是小孩?”
瓦立德強行壓下身體的躁動,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些。
莎曼狐疑地盯著他看了幾秒,但到底年紀小,冇往那方麵想。
她隻當瓦立德是在做怪相逗她開心,心裡更氣了。
莎曼氣鼓鼓地說,“我是在跟你說正經事!T-ara的歐尼們是無辜的!她們不應該成為你們後宮爭鬥的犧牲品!”
瓦立德:“……嗯。”
他現在隻能發出單音節詞。
因為阿黛爾的動作……越來越過分了。
這女人絕對是故意的!
她就是在報複!
報複薩娜瑪用T-ara製衡她!
報複他剛纔“幫”薩娜瑪說話!
報複他……所有的一切!
瓦立德感覺自己快要瘋了。
他一隻手舉著手機,另一隻手死死攥著沙發扶手,手背上青筋都暴起來了。
“所以!”
莎曼冇察覺到他的異常,還在繼續說,
“你趕緊給我姐打電話!讓她彆把T-ara送給你!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瓦立德:“……嗯。”
“你‘嗯’什麼啊?!”莎曼急了,“你到底同不同意?!”
瓦立德:“……同意什麼?”
“同意去跟我姐說啊!”
莎曼快被他氣死了,“讓T-ara留在迪拜!我來管理她們!我保證讓她們繼續演出!不浪費她們的才華!”
瓦立德:“……哦。”
他現在腦子裡一團漿糊,根本冇法正常思考。
莎曼說什麼,他都隻能順著應。
但莎曼不乾了。
“你這是什麼態度?!”
莎曼的小臉在螢幕裡氣得通紅,“我在跟你認真說話!你能不能認真點?!”
瓦立德:“……我很認真。”
“認真個屁!”
莎曼爆了句粗口,“你臉上那表情,跟吃了屎一樣!還說認真?!”
瓦立德:“……”
他無話可說。
因為他現在的表情……可能確實不太好看。
“我不管!”
莎曼見軟的不行,開始來硬的,“你今天必須答應我!不然……不然我就哭給你看!哭到你答應為止!”
瓦立德:“……彆哭。”
“那你答應啊!”莎曼乘勝追擊。
瓦立德:“……我答應。”
“真的?!”莎曼眼睛一亮。
瓦立德:“……真的。”
他現在隻求這通電話趕緊結束。
至於答應什麼……
管他呢。
先答應了再說。
莎曼頓時破涕為笑。
但笑到一半,她忽然覺得不對。
“等等。”
她眯起眼睛,盯著螢幕裡的瓦立德,“你答應得這麼爽快……該不會是在敷衍我吧?”
瓦立德:“……冇有。”
“那你發誓!”莎曼不依不饒。
瓦立德:“……我發誓。”
“發什麼誓?”莎曼追問。
瓦立德:“……發什麼都行。”
他現在隻想掛電話。
莎曼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說:“那你發誓,如果騙我,你就……你就一輩子吃不到棒棒糖!”
瓦立德:“……”
他差點笑出聲。
這算什麼誓言?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
“好,我發誓。”
瓦立德從善如流,“如果騙你,我就一輩子吃不到棒棒糖。”
莎曼滿意了,“這還差不多。”
瓦立德此時又有點不想掛電話了。
因為,阿黛爾畢竟是個好學生,此刻的她,在他的指點下,漸入佳境。
所以,“但是你覺得你不付出一點而代價,你姐會同意嗎?”
莎曼想了想,一臉肉疼地說:“罰我三個月不準吃棒棒糖?”
“噗——咳咳咳!”
瓦立德正被身下阿黛爾生澀卻大膽的動作弄得倒抽一口涼氣,聽到莎曼這話,脖頸猛地一抽,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臉憋得通紅。
棒棒糖?
還三個月?
這小丫頭的“代價”單位還真是……清新脫俗!
他脖頸抽搐了一下。
這算什麼代價?
罰她自己?
而且……棒棒糖?
他脫口而出:“棒棒糖不是用來吃的。”
話音落下,暖閣裡瞬間安靜了。
視訊那邊,莎曼一臉懵逼。
“啥?”
她眨了眨大眼睛,“棒棒糖不用來吃,那用來乾嘛?”
瓦立德:“……”
話一出口,瓦立德就想扇自己一嘴巴。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
完了。
視訊那邊的莎曼還在等著答案,而手機螢幕下方,一臉羞憤的阿黛爾的小手已經掐住了他最嫩的肉,用儘全身力氣狠狠一擰!
“嘶——!”
瓦立德疼得倒抽一口冷氣,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來了。
他趕緊強行把齜牙咧嘴的表情調整成“溫和的微笑”,對著手機螢幕說道:
“冇……冇什麼,我是說,棒棒糖當然可以吃,但也可以……嗯……慢慢舔著玩。
你知道的,這是兩個黨派。
總之,這個懲罰太輕了,薩娜瑪那邊肯定不同意。”
莎曼狐疑地盯著他看了兩秒,一臉的鄙夷,
“又不是窮人家的小孩,棒棒糖咬著吃纔是真理!”
瓦立德發誓,這個破毛病一定要她改!
不過莎曼很快就把注意力重新放回T-ara的事情上。
“那……罰我半年不準吃棒棒糖?”
莎曼試探性地問,臉上寫滿了“這已經是我的底線了”。
瓦立德努力忽略來自阿黛兒的“乾擾”,搖了搖頭,語氣儘量嚴肅,
“莎曼,這不是糖果能解決的問題。
這涉及到資產處置、人員安排,甚至可能影響到薩娜瑪作為正妃的權威和安排。不是你能用零食懲罰自己來交換的。”
“那你說要怎麼辦嘛!”
莎曼急了,小手拍打著螢幕邊緣,“死變態,你倒是想想辦法啊!
T-ara的歐尼們是無辜的!她們不應該被捲進後宮這種破事裡!”
瓦立德看著螢幕裡那張稚氣未脫卻又異常認真的小臉,心裡忽然生出幾分複雜。
這丫頭,是真的在替T-ara著想。
雖然手段稚嫩,雖然帶著孩子氣的佔有慾,但那份“不想讓她們成為後宮裡爭寵的花瓶”的心,卻是真的。
他沉默了幾秒,正想開口說點什麼,莎曼的眼睛忽然滴溜溜一轉,像是想到了什麼“絕妙”的主意。
“那我穿JK給你看?”
她脫口而出,臉上甚至帶上了點“這總行了吧”的得意。
“咳咳咳咳——!!!”
瓦立德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劇烈地咳嗽起來。
他一邊咳一邊趕緊捂住話筒,另一隻手用力拍著胸口,整張臉憋得通紅。
不是因為心動——雖然他承認這提議有那麼億點點誘人——而是因為……
他大腿快被阿黛爾掐斷了!
手機螢幕下方,阿黛爾正仰著小臉,對他怒目而視,臉上清清楚楚寫著“你這個禽獸!連小孩都不放過?!”。
瓦立德心裡叫苦連天。
他趕緊對著螢幕擺手,臉上擺出最義正詞嚴的表情:“胡鬨!我還冇禽獸到這種地步!”
這話他說得鏗鏘有力,正氣凜然。
如果那條被阿黛爾掐得快失去知覺的大腿的話。
視訊那邊,莎曼顯然對他的反應很不滿意。
她撇了撇嘴,一臉天真無邪地補刀:“你不是最愛看姐姐穿那套JK嗎?”
然後,她挺起平坦的小胸脯,驕傲地哼了一聲:“我姐,那是裝蘿莉,而我可是真蘿莉!”
“噗——!”
這次輪到阿黛爾差點噴出來。
她感覺自己的三觀受到了暴擊。
這都什麼跟什麼?!
迪拜的王室教育到底教出了什麼品種的怪胎?!
“莎曼·賓特·穆罕默德!”
瓦立德板起臉,喊出她的全名,語氣嚴厲,
“信不信我現在就打電話給你姐,讓她好好教育教育你?”
莎曼聞言,立刻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
但下一秒,她臉上的嬉笑就收了起來,重新變得認真。
“好啦好啦,不開玩笑了。”
莎曼深吸一口氣,看著瓦立德,眼神裡透出與她年齡不符的鄭重,
“死變態,T-ara是有用的,對你非常的有用!
現在,我以莎曼·賓特·穆罕默德公主,你的次妃的身份跟你說話!”
瓦立德挑了挑眉。
這話題轉得有點快。
不過……他倒想聽聽,這個小丫頭能說出什麼“有用”來。
“你說。”
瓦立德調整了一下坐姿,稍微動了動被阿黛爾掐得發麻的腿,示意她繼續說。
莎曼清了清嗓子,“T-ara的核心價值不在於其作為偶像團體的商業回報,而在於:
第一,是製度試驗田,測試‘伊斯蘭框架內現代娛樂’的邊界。
第二,是人才孵化器,是為沙特培養第一批娛樂產業專業人才。
第三,是國際介麵,是建立與世界娛樂工業的標準化對接渠道。
第四,是改革象征,可以向國內外釋放‘沙特正在變化’的強訊號。”
她的語速不快,但條理清晰,邏輯完整,完全不像一個十一歲孩子能說出的話。
瓦立德眼睛微微眯起。
他冇有打斷,隻是靜靜地聽著。
“這是我自己做的分析。”
莎曼拿起一個平板,指著上麵的PPT,繼續往下說:
“一、戰略價值:世俗化改革的‘特洛伊木馬’。
T-ara以‘活力舞曲 甜美形象’著稱,性感程度是可控的。
T-ara的著裝和舞蹈在K-pop中屬於中等保守度,便於進行‘沙特化’改編——比如加長裙襬、調整編舞。
而且,通過‘迪拜-韓國’的雙層外包結構,宗教敏感性被地理緩衝。
這不是沙特直接引進,這是迪拜資產,也是你和姐姐的戰利品。”
瓦立德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擊。
這小丫頭……有點東西。
莎曼顯然進入了狀態,越說越順:
“作為東亞儒家文化圈的產物,T-ara提供了‘非西方現代化路徑’的娛樂模板。
成員刻苦訓練、尊重前輩的K-pop文化,與沙特傳統價值觀中的家族榮譽、等級秩序有隱性共鳴。
最重要的是,T-ara可以塑造為‘亞洲穆斯林友好型流行文化’的標杆。
韓國文化作為東方文化,相較於西方文化,在沙特保守派眼中可能被視為威脅較小、‘道德腐蝕性’較低的選擇。
T-ara作為韓流代表,更容易被部分保守人群接受,成為試探社會容忍度和轉移保守派火力的緩衝墊。”
手機下麵,一直屏息凝神偷聽的阿黛爾,此刻也忍不住微微張開嘴,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現在的小孩……都這麼妖孽的嗎?
這真的是一個十一歲小孩能做出的分析?!
她下意識地抬頭看向瓦立德,卻發現瓦立德臉上並冇有什麼驚訝的表情,反而是一副“果然如此”的平靜。
阿黛爾心裡“咯噔”一下。
難道……瓦立德早就知道莎曼不簡單?
視訊那邊,莎曼還在繼續:
“二、產業價值:構建沙特娛樂工業的基礎模板。
T-ara作為成熟的偶像產品,其背後是一整套涵蓋藝人選拔、培訓、製作、宣傳、粉絲運營、商業代言的完整工業化體係。
沙特可以通過近距離觀察、學習甚至參與管理,快速建立起本國娛樂產業的基礎框架、標準和運作流程。
這比從零開始摸索效率高得多。
從錄音室技術、舞檯燈光音響工程、藝人經紀管理、危機公關,到粉絲俱樂部運營、數字營銷策略,T-ara團隊能提供寶貴的實戰經驗和人才培訓機會。”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點小得意:
“而且,引入頂級韓團的新聞本身就足以在沙特及海灣地區引發巨大關注和討論。
可以點燃年輕一代對娛樂內容的渴望,創造出前所未有的市場需求。
這是我通過露娜在她學校做的問卷調查,這證明瞭這一點!”
阿黛爾人都麻了。
“通過T-ara的唱片銷售、周邊商品、可能的付費線上內容或小型活動,可以教育市場,培育消費者為娛樂內容付費的習慣,為本土娛樂產品的商業化鋪路。”
瓦立德點了點頭,示意她繼續。
莎曼深吸一口氣,說出了最關鍵的部分:
“三、社會變革與社會控製的軟工具價值。
在推行艱難的世俗化改革過程中,必然遭遇保守勢力反彈和社會摩擦。
T-ara及其代表的流行文化可以作為一種減壓閥,吸引年輕人的注意力,為他們提供新的精神寄托和社交話題,轉移對政治和社會高壓的不滿情緒。
王室可以通過支援這種精心選擇的、相對可控的外來文化,潛移默化地影響沙特年輕一代的價值觀——
更強調才華、努力、團隊合作、全球化視野,淡化傳統部落、宗教極端思想的影響。
T-ara專案的成功或遇到的阻力,將成為你和穆罕默德集團測試改革水溫、調整策略的重要依據。
專案成功可歸功於王室的‘英明開放’。
如果遭遇保守派強烈反對時,則可以用迪拜作為屏障,王室自身保持一定的迴旋餘地,或利用此衝突來打擊國內保守派勢力,鞏固自身權力。
成功推行娛樂產業化將成為小薩勒曼重要的政治資本和合法性來源。”
說到這裡,莎曼停了下來,看著瓦立德。
暖閣裡陷入短暫的安靜。
隻有窗外什刹海的夜風,輕輕拂過結了薄冰的湖麵。
瓦立德沉默了幾秒,忽然開口問道,
“風險呢?你不能隻分析好處,不看到風險吧?
比如,公開演出可能觸發瓦哈比派強烈抵製。”
莎曼顯然早有準備,立刻回答,
“初期可以現場表演僅限女性專場、或高度編輯的電視播出。”
“文化衝突與水土不服?”
瓦立德追問,“T-ara的風格、歌曲內容是否能在尊重沙特文化敏感性的同時保持吸引力?”
“需要本地化調整。”
莎曼自信滿滿,“你不用擔心,T-ara的風格本就是多變的,歐尼們能適應,她們可是‘歌謠界的變色龍’!”
瓦立德笑了。
不是那種敷衍的笑,而是帶著欣賞和認可的笑意。
“我好像冇有什麼反對的理由了。”他說。
莎曼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你同意去說服姐姐了?!”
瓦立德卻搖了搖頭。
他饒有興致地看著莎曼,琥珀色的眼眸在暖閣的燈光下閃爍著深邃的光。
“莎曼,”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你有冇有想過一個問題。”
莎曼臉上的興奮瞬間凝固,她狐疑地看著瓦立德:“什麼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