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點:紐約,高盛集團總部
時間:紐約時間,2013年12月1日
休息廳裡鋪著厚實而昂貴的波斯地毯,與窗外曼哈頓冬日灰濛濛的天空形成鮮明對比。
壁爐裡跳躍著真實的火焰,驅散了寒氣,也映照在室內簡潔而奢華的現代傢俱上。
帕布羅·薩拉梅,高盛證券部門全球聯席主管。
一個年近五十、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眼神銳利如鷹隼的意大利裔男人,正放鬆地靠在寬大的單人沙發裡,手裡把玩著一支未點燃的雪茄。
他對麵,坐著有著“大宗商品女王”之稱的伊莎貝爾·伊萊特。
伊莎貝爾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更顯乾練,短髮,穿著剪裁精良的深色套裝,此刻正看著手中的平板電腦,嘴角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
“剛剛送來的初步結算表……”
帕布羅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
“韓國方向,空頭頭寸陸續了結,加上槓桿和幾個關鍵節點的衍生品操作……浮盈大約是120億美元。”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這還冇算後續的傭金和管理費分成。”
伊莎貝爾抬起頭,臉上露出了得體的祝賀笑容,
“恭喜,帕布羅。一場漂亮的戰役。韓國市場那幾天的流動性簡直……美妙。”
她在“美妙”這個詞上加重了語氣,帶著資本市場老手心照不宣的意味。
極致的波動意味著極致的利潤。
帕布羅搖了搖頭,雪茄在指間轉動,
“伊莎貝爾,我們心裡都清楚。這120億裡,至少有一半的功勞,得歸功於我們那位……嗯,中東的年輕朋友。”
他嘴角扯出一個略帶自嘲的弧度,“或者說,是搭上了塔拉勒係那艘巨輪的便車。
他們纔是主攻手,我們不過是跟在後麵,用更精巧的工具,多撈了些魚。
你也賺了不少吧?”
“彼此彼此。”
伊莎貝爾笑意更深,身體微微前傾,
“多虧了瓦立德王子和那位薩娜瑪公主殿下精準無比的‘畫線藝術’——在原油期貨上的幾次關鍵狙擊和反彈節點,時機把握得歎爲觀止。
我這邊初步估算,相關收益和你差不多。”
她指的是瓦立德和薩娜瑪聯合操縱的對韓石油武器化製裁,及其引發的全球能源市場劇烈波動。
高盛作為頂尖投行和做市商,自然在風暴中利用資訊差和資本優勢大賺特賺。
閒聊的氣氛輕鬆,但兩人眼中閃爍的都是對钜額利潤最純粹的愉悅以及對那段瘋狂市場行情的回味。
伊莎貝爾端起骨瓷咖啡杯,抿了一口,看似隨意地問道,
“對了,帕布羅,以你的情報和估算……
這次,塔拉勒繫到底賺了多少?
我指的不是我們這種搭便車的,是他們自己盤子裡的。”
帕布羅聞言,放下雪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了幾下,彷彿在計算。
他臉上的輕鬆漸漸褪去,換上了一種混合著敬畏、羨慕和些許無力的複雜表情。
“公開的、能算出來的部分……”
他聲音壓低了些,“光是在石油期貨上,利用製裁預期、恐慌性拋售和後續的逼空反彈,結合他們自身龐大的現貨頭寸進行對沖和方向性操作……
根據幾個主要交易所的清算資料和我們內部模型的交叉驗證,塔拉勒係控製的幾個主權基金和離岸實體,在WTI和布倫特兩個主要市場上的淨獲利……”
他頓了頓,報出一個數字,“超過了400億美元。”
伊莎貝爾挑了挑眉,這個數字在她預料之內,甚至可能還保守了。
畢竟,發起製裁的一方,對製裁造成的市場影響擁有最直接的先知優勢。
“這還僅僅是期貨市場。”
帕布羅繼續說,語氣變得更加凝重,
“韓國本土市場纔是真正的主菜。
股、債、彙三市齊殺。
做空股指、做空國債、做空韓元……
尤其是韓元,那幾乎是單向屠殺。”
他拿起旁邊的一份紙質簡報,快速掃了一眼,
“我們估算,僅僅是這輪做空,塔拉勒係及其緊密盟友在韓國市場上兌現的利潤,就至少在1200億美元以上。
注意,這還是‘至少’。
很多頭寸是通過層層離岸架構和代理持有的,真實數字可能更高。”
“但這還不是終點,他們並冇有滿足於一次性做空獲利了結。
根據迪拜和利雅得交易員的動向分析,在韓元彙率和韓國股市跌到穀底、政府宣佈救市和與沙特達成初步協議前後,有钜額資金悄然反向建倉,開始抄底。”
他用的是“抄底”這個詞,但伊莎貝爾明白,這更像是“收割”後的“接管”和“二次定價”。
“所以,1200億美元隻是第一階段‘破城’的繳獲。
後續他們通過抄底優質資產,特彆是那些被迫出售的核心企業股權,利用市場恐慌和流動性枯竭進行的廉價併購,以及……
未來至少半年到一年內,利用他們作為最大空頭和抄底後最大多頭的雙重身份,在市場上反複製造波動進行交易獲利……
整體算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給出了自己的最終判斷,
“我認為,塔拉勒係從這次‘韓國事件’中獲得的總收益,很可能超過3000億美元。
這還不包括那些實體收購如煉油廠、造船技術所帶來的長期戰略價值和未來現金流。”
“3000億……”
伊莎貝爾低聲重複了一遍,即便對於見慣天文數字的他們來說,這個規模也足以令人咋舌。
這幾乎相當於一箇中等國家全年的GDP。
而且是在短短幾個月內,通過金融和地緣政治手段的結合,完成的史詩級財富轉移。
效率之高,手段之淩厲,目標之明確,堪稱教科書級彆的“經濟戰”。
“難以想象!”
伊莎貝爾感慨,“一個昏迷了七年、醒來不過一年多的年輕人,加上他那位同樣年輕的未婚妻……
怎麼就能編織出如此精密而致命的金融絞索。”
她說的既是讚歎,也有一絲忌憚。
財富本身不可怕,可怕的是掌控財富並懂得如何將其轉化為權力和武器的智慧。
“誰能想得到呢?”
帕布羅放下杯子,手指輕輕點在那份簡報上,
“我們都以為會是石油,會是金融,甚至會是那些擺在明麵上的貿易製裁。
市場、媒體、包括我們這些‘專業人士’,眼睛都盯著那些宏大的敘事和洶湧的資料流。”
他頓了頓,雙手一攤,
“誰能料到,擊潰韓國現代工業巨人防線的,不是導彈,也不是航母,而是一瓶……小小的、不起眼的阻氧劑?”
說到這裡,帕布羅歎了口氣,“這太狠了,伊莎貝爾。
他和薩娜瑪公主,冇有選擇去硬撼韓國最堅固的城牆——那些財閥和他們的供應鏈。
他們找到了這座城堡最隱秘、也是最致命的下水道。
然後,精準地往裡投了一劑毒藥。
“工業血液被汙染了,光靠堆積如山的財富有什麼用?引擎再強大,冇有冷卻水,轉起來就是自我毀滅。”
“這種對產業鏈脆弱節點的洞察力,這種‘非對稱打擊’的思維方式……”
帕布羅搖了搖頭,既是驚歎,也帶著一絲寒意,
“這根本不是傳統意義上的金融戰或經濟戰。這是……外科手術式的‘工業斬首’。
他用最小的、最不引人注目的槓桿,撬動了整個國家工業體係的生死閥門。
薩娜瑪公主在金融市場的‘畫線藝術’負責吸走所有人的注意力,而瓦立德王子,則用這瓶‘毒藥’,直接拔了韓國的氧氣管。”
“所以我說,可怕的不是財富,甚至不是他們操縱市場的技巧。”
帕布羅總結道,聲音低沉,
“真正讓人忌憚的,是他們將財富、資訊、技術、地緣政治槓桿乃至……化學配方,如此天衣無縫地整合成一件致命武器的能力。
他們不僅知道錢該往哪裡砸,更知道刀該往哪裡捅,才能讓對手流最多的血,發出最淒厲的慘叫,卻連還手的機會都找不到。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商業或金融智慧了,這是……戰略級的毀滅藝術。”
就在這時,休息廳厚重的橡木門被無聲地推開。
高盛董事長兼執行長勞爾德·貝蘭克梵走了進來。
這位以精明、穩健和長袖善舞著稱的華爾街巨擘,臉上帶著慣常的、令人如沐春風的微笑。
“看來兩位正在覆盤一場精彩的戰役。”
貝蘭克梵的聲音溫和,他走到壁爐旁,象征性地暖了暖手,
“收益數字令人滿意,這說明我們的團隊反應迅速,決策果斷。”
帕布羅和伊莎貝爾立刻站了起來,微微頷首致意。
“先生!”
帕布羅迴應道,“正如我們剛纔討論的,這次的成功,很大程度上得益於與塔拉勒係的……協同。”
伊莎貝爾補充道,語氣略帶一絲嘲諷,
“或者說,冇有乾擾他們的行動。
我聽說CIA那邊最初有些不同的想法,試圖通過某些渠道施加影響,阻止或者至少乾擾這場製裁。”
貝蘭克梵臉上的笑容不變,但眼神微微冷了一下。
“華盛頓的某些人,總是過於迷戀他們手中的錘子,看什麼都像釘子。”
他語氣平淡,卻意味深長,“他們差點為了那些虛無縹緲的‘長遠戰略平衡’和‘防止地區強人崛起’,讓我們損失掉幾千億的生意和未來與一個關鍵財富源合作的機會。”
他轉向伊莎貝爾,“伊萊特女士,看來和塔拉勒係,特彆是與薩娜瑪公主殿下保持良好溝通,是完全正確的。”
“這正是我想建議的,先生。”
伊莎貝爾立刻領會,
“薩娜瑪公主殿下在迪拜負責著龐大的投資事務,她對全球市場的理解和操作手法,值得我們給予最高的尊重和關注。
一次正式的、表達善意的拜訪,非常必要。”
貝蘭克梵讚許地點點頭:“很好。這件事就由你親自去辦。
帶上我們的誠意,以及……一些關於全球能源市場未來格局的‘非正式看法’,我想公主殿下會感興趣的。”
他頓了頓,補充道,“記住,我們是商人,不是政客。我們的目標是共贏和利潤,不是地緣博弈的棋子。”
“明白。”
伊莎貝爾鄭重應下。
貝蘭克梵又將目光轉向帕布羅·薩拉梅:“至於你,薩拉梅先生。”
帕布羅立刻挺直了背脊。
“我們的年輕朋友,瓦立德王子殿下,此刻正在中國。”
貝蘭克梵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紐約的街景,彷彿能穿透大洋看到BJ,
“他在那裡不僅僅是為了讀書。
根據可靠訊息,他正在中國市場上尋找有潛力的技術公司、新能源企業進行投資和收購。
他看中的,不僅僅是中國市場,更是中國製造和中國技術的未來。”
他轉過身,目光炯炯地看著帕布羅,
“我們需要有人去中國,以高盛的名義,為王子殿下的收購計劃提供一些……專業的幫助。
比如,目標篩選、估值分析、交易結構設計,甚至是必要的融資安排。
我們要成為他在中國商業版圖擴張中值得信賴的合作夥伴。”
帕布羅瞬間明白了董事長的深意。
這不僅僅是去“幫忙”,更是去“繫結”。
在瓦立德佈局未來的關鍵階段介入,高盛就能在未來沙特乃至中東的龐大資本盛宴中,占據一個更有利、更核心的位置。
這遠比一次性的交易利潤更有價值。
“我立刻安排行程,董事長。”
帕布羅毫不猶豫地說,“我會親自去BJ,拜會瓦立德王子。”
貝蘭克梵滿意地點了點頭,“記住,先生們,女士們。
瓦立德·本·哈立德和他代表的塔拉勒係,已經證明他們不僅是擁有富可敵國財富的‘狗大戶’。
更是擁有卓越戰略眼光、淩厲執行手腕和將財富轉化為權力與影響力的頂級玩家。
與他們為敵是愚蠢的,忽視他們是短視的。
而與他們合作……可能是我們這個時代,最明智的投資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