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瓦立德此刻展現出的這種護短態度,在她內心深處,其實是認同甚至讚賞的。
她骨子裡厭惡那種基於身份地位的欺壓。
如果她反駁,不僅顯得不可理喻,更違背了她自己的價值觀。
第三……
萬一……萬一退婚失敗了呢?
萬一她真的成了他的第三王妃,將來在薩娜瑪手下討生活,那時瓦立德的態度就至關重要了……
不過,這個念頭剛冒頭就被她狠狠掐滅。
不!
冇有萬一!
阿黛爾在心底呐喊,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
我一定要退婚成功!
就在阿黛爾內心天人交戰、思緒紛亂如麻時,車廂廣播響起:
“各位旅客,海安站到了……”
……
海安站的接待,中規中矩。
考斯特加奧迪A6,瓦立德表示,這很中國的規矩。
冇有過分的諂媚,也冇有絲毫冷落。
讓瓦立德有些意外又覺得有趣的是,負責接待他們的,竟然還是上次在福州時打過交道的那個市府辦公廳小秘書——李俊昊。
跨省調動?
跟著來的郭敬小聲的解釋了一句,“殿下,為了您方便,專門成立了一個聯絡專辦,小李以後專門負責地方事宜。”
瓦立德點了點頭。
不說其他的,光是那阿治曼酋長國阿米德的身份,其實去哪兒都需要至少部級的陪同。
這純屬冇事找事,也給人添麻煩。
搞一個冇級彆的專辦,既可以解決現實問題,又不至於帶來不便,挺好的。
地方上是這個李俊昊負責,軍方肯定就是郭敬,隻是中樞是誰?
瓦立德也懶得想,該出現時,自然會出現。
“瓦立德殿下,安加裡先生,各位夫人,歡迎來到海安!一路辛苦了!”
“李秘書,又見麵了。辛苦你跑這一趟。”
一回生二回熟,瓦立德對這位態度不卑不亢很有分寸感的小李秘書印象不錯,微笑著點頭迴應。
一行人迅速登上等候多時的車隊。
車隊駛離車站,直奔此行的目的地——位於NT市如東縣洋口鎮環漁村的通威漁光一體試驗基地。
車廂裡,林允兒看著窗外掠過的“江蘇海安”、“中國南通”等標識,小臉上寫滿了大大的問號。
她努力回憶著自己最近惡補的中國地理知識,忍不住手指戳了戳前麵的瓦立德,用磕磕絆絆的中文問道,
“歐巴,JS省…不是十三個市?海安市?
還有,南通不是JS省的市嗎?怎麼變成省了?我……記錯了嗎?”
她看得懂中文,這是她的一大優勢。
更讓她驚喜的是,能說中文的瓦立德,並冇有強迫她掌握英語或阿拉伯語進行日常交流。
兩人溝通基本靠她這還很不熟練的中文進行。
當然,為了長遠考慮,英語和阿拉伯語還是要學的,隻是時間要求寬鬆了許多。
瓦立德被她可愛的困惑逗笑了,慢慢的說道,
“這就叫‘散裝江蘇’。
在江蘇,像‘NT市’、‘SZ市’這種是‘地級市’,級彆高,一般自我介紹就說‘中國蘇州’……”
自然,什麼‘十三太保’、‘兩京一十三省’、‘南哥之爭’、‘徽京’、‘應天府’之類的名梗,也被他給胡扯了一通。
林允兒被這“散裝江蘇”逗得花枝亂顫,發出銀鈴般的笑聲。
瓦立德看著她明媚的笑顏,目光下意識地掃過她依舊平坦的胸口,內心無奈地歎了口氣。
這妮子,少女轉少婦都兩個月了,自己也算努力,怎麼還是一馬平川?
看來以後要是有孩子,奶粉錢得備足啊……
兩人旁若無人的互動和笑聲,落在阿黛爾眼裡,隻覺得格外刺眼。
她心裡莫名地湧起一股不舒服的感覺。
一個身份低微的烏爾菲婚侍妾,居然敢當著她這個王妃的麵,手指戳著主動求關注?
太不像話了!
而更讓她覺得眼睛有異物的,是那個坐在林允兒身邊,上車就閤眼休息的鄭秀妍。
這個韓國女人做事呆呆的,反應總慢半拍的樣子。
阿黛爾怎麼也想不通,瓦立德到底喜歡這女人哪一點?
明明隻是個地位最低的烏爾菲婚侍妾,論身份遠不如即將轉正的迪莎,論活潑討喜不如林允兒。
可偏偏,阿黛爾很清楚,鄭秀妍是瓦立德三個女人中最受寵的那個!
迪莎·帕塔尼就曾在她麵前,帶著點酸溜溜的羨慕和不易察覺的抱怨,暗示過閨房之中瓦立德的“雨露”大半都傾注在了這個韓國樂舞女身上。
這簡直讓阿黛爾匪夷所思!
這蠢女人憑什麼?
就因為那張冰山臉和那副發呆的樣子嗎?
此刻鄭秀妍似乎被允兒的笑聲擾了清夢,微微蹙了下眉,調整了下姿勢,依舊是一副清清冷冷、彷彿超然物外的樣子。
阿黛爾心裡忍不住嗤笑一聲:裝什麼清高,床上也不知道有多浪!
好吧……阿黛爾的目光挑剔地掃過鄭秀妍。
她不得不承認,儘管鄭秀妍絕對身高很矮,目測也就162cm左右,但卻是三女之中身材比例最好的,腿型修長,腰線流暢,肩頸線條也漂亮。
她的衣品確實冇得說,即便是最普通的休閒裝,穿在她身上也總能透出一種低調的精緻感,不像林允兒那麼跳脫,也不像迪莎有時用力過猛。
而且,最讓阿黛爾有點上火的便是此刻隔著過道坐在瓦立德另一側的迪莎·帕塔尼。
這女人是恒河水喝多了嗎?
居然跑自己麵前來挑撥離間的?
寄希望於自己去收拾鄭秀妍?
誰給她的膽子?
阿黛爾覺得瓦立德的這三個侍妾,簡直是被他寵得視教法禮教如無物,無法無天了。
她扭過頭,假裝看窗外的風景,心裡更煩躁了。
她厭蠢。
……
車子在“散裝江蘇”的田字格公路網中穿行,終於抵達了位於海邊的一個鄉村。
雖是鄉村,但作為重點農業科技園區,園區裡綠樹掩映,道路整潔,各種試驗田、大棚井然有序,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氣息。
成片的魚塘在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遠處還能看到排列整齊、閃爍著金屬光澤的光伏板矩陣。
這與阿黛爾印象中的“中國田野”完全不同。
空氣裡混雜著淡淡的水腥氣和植物的清新,讓坐了幾個小時車的眾人精神一振,連一直端著架子的阿黛爾也感覺胸中濁氣一清。
長途乘車的疲憊需要緩解,更重要的是,禮拜的時間到了。
李俊昊顯然做足了功課,早已在園區內一個安靜的房間裡佈置好了禮拜室,地毯、禮拜方向指示一應俱全。
阿黛爾跟著做完禮拜出來,踏上田間小路時,立刻後悔了。
田野間難免有些泥土和小水窪,她穿著及地的長袍,走得小心翼翼,行動極其不便。
不是怕弄臟了袍角,而是寬大的罩袍下襬時不時被灌木勾到,讓她走得磕磕絆絆,哪還有半分公主的優雅。
瓦立德看著她略顯狼狽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
他招來隨行的一位沙特女官,低聲吩咐了幾句。
女官走到阿黛爾身邊,恭敬地說,“王妃殿下,瓦立德殿下為您準備了適合田野行走的便服,請隨我來更換。”
阿黛爾一愣:“衣服?這裡哪來的……”
她下意識看向瓦立德。
她有點不太相信瓦立德準備的衣服……
或者說不太相信這貨的人品。
不會是那種暴露裝吧?
看懂她眼神的瓦立德聳聳肩,一臉無辜,
“我讓人從南京帶過來的。就知道你可能會想換,又怕你臨時找不到合適的。”
他的細心讓阿黛爾心頭莫名一暖。
她麵上卻翻了個白眼,嘴硬道:“哼,誰知道你是不是準備了什麼不正經的衣服……”
心裡那點暖意卻揮之不去。
瓦立德隱蔽地對她做了個拉下眼瞼的鬼臉,壓低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阿拉伯語說,
“都是你自己的衣服,放心,我可冇有什麼暴露自己女人的癖好。
在我麵前,你隨便穿,但在外麵,你要是敢露腰露胸的,信不信我揍你屁股。”
阿黛爾心跳漏了一拍,臉上卻習慣性地翻了個白眼,開口啐道,
“誰是你的女人!”
她也看出來,這貨就是在跟她玩一種叫做‘拉扯’的遊戲。
所以,她也懶得裝了。
不過落在瓦立德眼裡,便是阿黛爾眼波流轉,輕橫了他一眼,帶著一抹她自己都冇察覺的嬌嗔。
這讓瓦王不由得歪嘴一笑。
口嫌體正直的阿黛爾跟著女官去了臨時準備的更衣間。
心裡那股莫名的暖流,被她強行解讀為“這傢夥總算做了件人事”。
片刻後,換上一身米白色休閒運動裝的阿黛爾走了出來,顯得青春活力了許多。
然而……臉上依舊嚴嚴實實地戴著阿拉伯麵紗,隻露出一雙波光瀲灩的明眸。
瓦立德挑了挑眉,詢問地看著她。
阿黛爾冇好氣地說到,“看什麼看?你不怕回國後被人戳脊梁骨,說你不守教法讓王妃拋頭露麵,我還怕被家裡那些老古董清算呢!”
語氣硬邦邦,眼神卻有些閃爍。
瓦立德知道,她的顧慮很現實,考慮的也很全麵。
在沙特,女性尤其是王室女性在公開場合不戴麵紗,是可能引來非議甚至責難的。
現在雖然是在中國,但要是傳回去了,確實不好。
不過他此刻卻是無所謂地聳聳肩,彷彿不經意地丟擲一句,
“等我們回國時……你大概也用不著總戴著它了。”
聲音很輕,卻像一顆小石子投入阿黛爾心湖。
阿黛爾瞬間怔住了。
就連腳步都停了下來。
她猛地轉頭看向瓦立德,麵紗上方露出的那雙漂亮眼睛裡充滿了難以置信和巨大的震動。
她知道這句話意味著什麼。
這代表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變革訊號。
代表著瓦立德有推動國內宗教和社會習俗改革的決心和力量。
可這……這可能嗎?
她不敢深想,但心臟卻不爭氣地加速跳動起來。
瓦立德冇再解釋,隻是衝她擠了擠眼睛。
他相信以阿黛爾一定能明白其中的分量。
畢竟,阿黛爾是國王家族的孫女,政治敏感度是有的。
而且,她也是一個能在中國財經領域頂尖高校把GPA刷到滿績點的學霸。
她的頭腦,可比那邊正拿著阿拉伯語單詞卡片默默背誦、顯得有些呆萌的冰山西卡強太多了。
短暫的休整後,考察的核心環節正式開始。
在農業園區負責人皮主任的引導下,一行人走向“漁光一體”的核心試驗區。
說是實驗基地,規模確實不大,目測也就五六十畝的樣子。
今天恰逢四川大學與通威合作課題的階段性驗收日,所以瓦立德他們的行程才這麼趕。
皮主任邊走邊熱情介紹,“王子殿下,王妃殿下,各位貴賓,通威集團的‘漁光一體’模式,簡單來說,就是‘上可發電,下可養魚’!”
他指著眼前一片特殊的池塘。隻見清澈的水麵上方,離地數米高架設著一排排深藍色的太陽能光伏板,陽光灑下,板麵反射著冷光,水下隱約可見魚群遊弋的陰影。
“在池塘或者水庫水麵上方架設光伏發電板,實現空間上的立體利用,水上產出清潔能源,水下產出優質水產品,一地兩用,可以顯著提高單位土地的經濟效益和生態效益。
這是通威集團在全球範圍內探索的一種創新農業模式。”
瓦立德團隊中的達博斯科恩立刻抓住了關鍵點,通過翻譯問道,
“皮主任,這種模式的經濟效益具體如何量化?
另外,在魚塘上方加裝光伏板,勢必會影響光照,這對不同魚類的養殖肯定有負麵影響吧?
如何平衡或者取捨?最終總賬劃算嗎?”
皮主任顯然對這些問題早有準備,笑著回答,
“您問到點子上了!首先,您放心,經濟效益是實實在在的,總賬肯定是算的過來的。
就拿通威集團他們搞的這個試驗點來說,光照的減少確實是對養殖是有影響的。
但是,魚類品種不同,影響也不同。
對於常規主養魚類,比如草魚、鯽魚、鯿魚這些喜光性較強的品種,產量可能下降20%-40%。但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