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堂青磚縫裏的晨露還未曬乾,謝九章的短刀卻已帶著腥風劈向柳婆子後頸。
刀刃劃破空氣的銳響像毒蛇吐信,蘇晚照耳膜一顫,頸後寒毛根根豎起。
蘇晚照的瞳孔在刀光裡驟縮成針尖,映出那抹冷鐵上流動的幽藍反光。
她甚至來不及喊出聲,餘光瞥見供桌上那半罐驗屍用的凝魂膏——是昨夜為了驗血特意調的,摻了辰砂和槐枝灰,罐口還凝著一層淡紫色油膜,微光浮動,似有活物潛遊其中。
手腕比腦子先動,她抄起陶罐狠狠砸向香案殘骸。
“砰——”
碎瓷飛濺的剎那,凝膠混著謝九章腕間滲出的血珠迸濺。
溫熱的血點濺上她的臉頰,帶著鐵鏽味的腥氣直衝鼻腔。
淡紫色漣漪在青磚上暈開,竟勾勒出歪扭的鎖鏈紋路,紋路邊緣微微發燙,蒸騰起一縷縷帶著槐香的薄煙。
“此膏遇活血顯魂紋!”她聲音發顫,卻拔高了音調,“各位看,這血裡纏著的,是被他抽走的新娘殘念!”
堂下衙役們鬨然後退,幾個新來的甚至撞翻了公案旁的火盆。
炭火滾落,火星四濺,灼熱的氣浪撲上腳背,蘇晚照卻一動未動。
她盯著地上那不斷蠕動的紫紋,指尖發麻,彷彿有電流順著脊椎竄上後腦。
縣令謝大人拍案而起,官靴碾過地上的紫紋,腳下傳來黏膩的觸感,像是踩碎了某種軟體生物。
他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妖言惑眾!九章他……”
“父親!”謝九章突然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他腕上的青黑脈絡正順著手臂往上竄,像無數條活蛇在皮下翻湧,麵板表麵鼓起蚯蚓般的凸起,觸之滾燙。
嘴角溢位的黑涎滴在紫紋上,滋滋冒起青煙,空氣中瀰漫開一股腐肉與硫磺混合的惡臭。
沈硯不知何時撲到近前,銅錨殘架哢嗒卡住他肘關節,指腹重重壓在“少海穴”上:“別運功!他在燒魂續脈,想把陰毒轉嫁到旁人身上!”
蘇晚照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刺痛讓她清醒。
她能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像擂在戰鼓上,一下下撞擊著耳膜。
二十年前的焚屍案?
柳婆子說她“該死在火裡”?
後頸那道淡金色符線突然發燙,像有人拿燒紅的銀針輕輕戳著,記憶碎片在腦內翻湧——火,漫天的火,熱浪舔舐著麵板,焦糊的皮肉味鑽進鼻腔,還有個女人的聲音在喊“阿照”,尾音被火勢撕成碎片,餘音在顱骨內震蕩不休。
“那夜畫像不是偶然!”柳婆子蜷縮在堂角,懷裏的焦邊古冊被她抱得發皺,書頁邊緣焦黑捲曲,指尖摩挲處泛起細微的靜電,劈啪作響,“他們說代行者會帶著舊世記憶轉生,可你明明……明明被燒得隻剩半塊帶痣的碎骨!”
“師父!”蘇晚照踉蹌著撲過去,髮帶在跑動中散開,烏髮垂落間露出後頸那道符線。
她抓住柳婆子顫抖的手按上去:“您看這個!是不是和書裡‘資料錨點’的圖示一樣?”
柳婆子的指尖剛觸到符線,淡金色的光突然從麵板下透出來,暖意如春水漫過指腹。
殘缺的銘文虛影浮現在空中,像被揉皺的絹帛緩緩展開,字跡閃爍不定:“……錨定失敗,重置坐標至癸亥年雲隱子時……”
“夠了!”縣令突然甩袖,官服下擺掃過案頭驚堂木,木石相擊,發出沉悶的迴響,“將這三個妖女逆徒盡數下獄,明日辰時問斬!”
“哎哎哎縣太爺別急啊!”沈硯突然咧嘴一笑,從懷裏摸出截銅管。
他手指靈活地擰開底蓋,露出裏麵排列整齊的倒刺簧——正是昨夜蘇晚照在驗屍房裏無意識畫在草紙上的“雙腔導引針”。
金屬內壁泛著冷光,簧片邊緣刻著細密的符文,觸手冰涼,卻隱隱有電流感順著指尖爬升。
“蘇姐說這玩意能鎖魂脈,我給加了個倒刺簧,專克亂竄的陰氣。”
話音未落,他已經將拆解下來的銅錨彈簧反向嵌入針管,對著謝九章腰側“誌室穴”猛地紮下去。
一聲淒厲的慘叫刺破公堂穹頂。
黑霧從謝九章七竅噴湧而出,在半空中凝結成半透明的畸影——那是團扭曲的腦組織形狀,表麵還粘著未褪盡的紅蓋頭絲線,隨霧氣微微顫動,散發出腐甜的腥氣。
蘇晚照盯著那團黑霧,係統介麵在意識深處突然爆閃藍光。
她眼前閃過無數重疊的畫麵:戴著水晶麵罩的醫者在星艦裡念誦禱文,泛著幽光的縫合線穿梭在透明的靈魂體間,機械音在耳邊炸響:“檢測到高濃度靈能汙染,啟動應急協議——神經對映同步率41%。”
她的雙手不受控製地結起奇異手印,指尖金線繚繞,灼熱如握火炭。
喉嚨裡溢位陌生的音節:“光之絲,縛痛楚,歸靜……”
等她猛然清醒時,那團黑霧已凝成穩定人形。
紅蓋頭下,新娘臨死前的驚恐麵容清晰可見——眼尾的淚痣還掛著未乾的淚,嘴角沾著被強迫灌下的毒藥殘渣,唇瓣微張,彷彿仍在無聲吶喊。
公堂死一般寂靜。
連縣令都忘了拍案,隻愣愣盯著懸浮的魂影,額角滲出冷汗,順著鬢角滑落,冰涼地滴在衣領上。
柳婆子的古冊“啪嗒”掉在地上,她顫抖著去撿,嘴裏唸叨的聲音比蚊蠅還輕:“這是……‘鎮魂綉’?可那是神術星域的失傳秘法啊……”
“你不是人!”謝九章癱在地上,陰脈盡毀的劇痛讓他蜷縮成蝦米,聲音嘶啞如砂紙摩擦,“你是醫盟的傀儡!他們用你當誘餌,來偷我們玄靈界的……”
“住口。”蘇晚照彎腰拾起銅錨殘件,金屬邊緣割得掌心生疼,血珠順著指縫滲出,滴落在青磚上,綻開一朵暗紅小花。
她垂眼看向謝九章扭曲的臉,聲音輕得像落在雪上的羽毛:“我不是任何人的傀儡。但從此刻起,誰碰死者的尊嚴,我就讓誰魂飛魄散。”
她轉身扶起柳婆子時,後頸的符線又輕輕發燙。
柳婆子望著她眼底閃過的金芒,突然伸手按住她手背,掌心粗糙卻溫熱:“那本書……你拿去吧。”
“師父?”
“去停屍房看。”柳婆子的聲音突然啞了,喉間像卡著碎玻璃,“二十年前那具焦屍的骨殖,我藏在最裏間的青柏棺裡。”
係統深處,資料流如江河奔湧。
蘇晚照聽見機械音在耳畔響起:“代行者7號,資料回傳率12.6%。靈魂縫合協議第二句解密倒計時:72時辰。”
暮色漫進公堂時,沈硯揹著個布包湊過來。
他手腕上的齒輪烙印泛著幽藍,裏麵隱約能看見新嵌進去的倒刺簧,金屬紋路隨脈搏微微搏動,如同活物呼吸。
“我在牢裏跟老獄卒套了話,今晚戌時換班。蘇姐,我做了個防陰毒的銅罩子,停屍間……”
“先回仵作房。”蘇晚照將焦邊古冊揣進懷裏,指尖觸到書頁間夾著的半張舊地圖,羊皮紙邊緣粗糙,墨跡暈染,卻隱隱透出一絲檀香。
夜半,仵作房停屍間燭火搖曳。
蘇晚照戴著沈硯特製的銅絲手套,輕輕推開最裏間的木門。
金屬與木門摩擦,發出細微的“吱呀”聲,驚起角落的塵埃,在月光中如金粉浮動。
月光從破窗漏進來,照在角落那口青柏棺上——棺蓋縫隙裡,一截焦黑的指骨泛著幽光,指尖微微翹起,彷彿仍在無聲地召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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