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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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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堂青磚地泛著冷光,檀木案幾後三炷香燃至中段,青煙盤旋而上,將“明鏡高懸”的匾額半掩在灰白霧中。

高窗斜切進一縷晨風,吹散香灰如雪,簌簌落進石獅口中的裂痕——那道舊傷,據說是十年前驚堂木震裂的。

謝九章立於案側,玉扇微合,目光落在堂前空著的證人席上。

昨夜無人入睡,他袖口的纏枝蓮被露水浸得發暗,卻再沒有那縷沉水香來遮掩什麼。

今日,該來的,總要當堂對質。

正堂青磚地泛著冷光,檀木案幾上三炷香燒得正旺,青煙在梁下凝成灰白的霧,遮住了“明鏡高懸”的匾額。

晨風自高窗斜入,拂動香灰如絮,落在案前石獅的裂口裏,發出細微的“簌簌”聲。

謝九章立在案側,玉扇輕搖時帶起沉水香,扇骨上的螺鈿在晨光裡泛著幽藍——那是他昨夜親手往香爐裡添的香灰,還沾在綉著纏枝蓮的袖口上。

指尖劃過扇麵,觸到一絲未拂凈的粉末,他不動聲色地撚去,袖口卻留下一道淡灰的印痕。

“蘇仵作,三日之期已至。”他指尖在扇骨上叩了兩下,眼尾微挑,嗓音如絲線般滑出,“可查清那血棺新孃的邪術根源?”

堂下八個衙役呈扇形散開,刀柄上的紅綢在穿堂風裏輕顫,發出“簌簌”低響。

蘇晚照能聞到他們靴底沾的濕泥味,混著香爐裡甜膩的沉水香,像團黏膩的蛛網纏在喉間。

她舌尖泛起鐵鏽味,那是緊張時咬破唇角的血。

她攥著陶罐的手緊了緊,指節泛白——罐裡那團熒光凝膠在晨霧裏忽明忽暗,像極了新娘棺木縫隙裡滲出的鬼火。

罐壁微涼,卻因她掌心的汗而滑膩,幾乎脫手。

“非是邪術,而是人為摘腦煉膏。”她仰頭直視高座上的縣令,聲音像淬了冰的刀,割裂滿堂沉寂,“用十五歲處子腦髓合‘陰脈續魂散’,取其精魄煉膏,以求駐顏延壽。”

“放肆!”縣太爺拍案而起,驚得案上驚堂木滾落在地,發出“哐當”一聲悶響。

堂下頓時炸開議論。

有老婦人捂嘴低泣——前日剛埋了小女兒的張嬸,她指甲摳進掌心,淚珠砸在青磚上,濺起微不可察的塵;

有書生推眼鏡咋舌——雲隱書院的酸秀才,鏡片後目光閃爍,鼻尖沁出細汗;

還有衙役交頭接耳,目光不時掃過謝九章泛青的眼尾——那是長期服用陰毒之物才會有的痕跡,像青苔爬過白瓷。

謝九章卻笑了,玉扇“唰”地展開,掩住半張臉,扇骨摩挲唇角,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蘇仵作說的倒像話本。”他嗓音低沉,帶著笑意的餘燼,“腦髓入葯乃黑市禁術,本公子清修之人,每日抄經禮佛,豈會沾染?”他的目光掃過蘇晚照懷中的陶罐,喉結微微滾動,像吞嚥了什麼難以言說之物,“倒是仵作房總接觸腐屍,莫不是染了癔症?”

蘇晚照盯著他扇麵上的並蒂蓮——那是昨日新娘棺木上的雕花。

她喉頭一緊,彷彿有冷針自脊椎竄上。

她突然掀開陶罐,一縷腥甜氣息混著臭氧味騰起,像腐肉與雷雨夜的空氣交纏。

“請公子聞聞,這可是‘凝神安魂膏’的味道?”

柳婆子突然踉蹌後退,扶著廊柱的手直抖。

她佈滿老年斑的臉瞬間慘白,聲音破了調:“這味……和二十年前‘紅棺案’一樣!”她喘息粗重,枯手撫過心口,彷彿那氣味是燒紅的鐵,燙穿了記憶。

謝九章的扇骨“哢”地裂了道縫。

他指尖在袖中猛掐掌心,指甲陷進皮肉,痛感卻遲了半拍才傳來——昨夜焚屍時,他親手將最後一捧膏體撒進火裡,可這仵作竟從腐屍腦漿裡翻出殘料?

不可能,除非……他猛地抬頭,正撞進蘇晚照冷冽的目光。

那目光如冰錐,刺入他眼底。

“此物名為‘氣動止血錨’,源自‘倫敦第七醫療站’。”蘇晚照將銅錨拍在案上,活塞腔在青磚上磕出清脆的“叮”響,金屬的涼意透過掌心直抵腕骨,“昨夜焚屍時,我見神人降示,得此天工之圖!”

沈硯立刻湊上來,故意扯高嗓門:“我親眼見的!

她半夜在灶房畫圖紙,手抖得跟抽風似的,畫完自己都嚇一跳,說‘這是哪來的鬼畫符’!”他撓著後腦勺,耳尖泛紅——這是他們昨夜對好的說辭,裝得越憨,越顯得“神授”可信。

他袖口沾著灶灰,蹭在銅錨上,留下一道灰痕。

縣太爺眯眼盯著銅錨上細密的調壓紋,那是他從未見過的巧匠手藝,紋路如蛛網,卻暗合星軌。

“你說神人……”

“妖言惑眾!”謝九章突然甩袖,扇麵“啪”地合上,像毒蛇閉口。

他轉身要走,卻被蘇晚照一聲冷笑釘在原地。

“謝公子急什麼?”她將銅針插入陶罐,手腕發力壓下手柄。

“嗤”的輕響裡,淡紫色凝膠如蛇信般竄出,正中堂前香爐。

原本青白色的火焰“轟”地漲高半尺,騰起紫黑色濃煙。

煙霧裏竟浮出張模糊的人臉——新孃的丹鳳眼,新孃的點絳唇,正發出細若遊絲的哀鳴:“還我……還我……”那聲音像細針紮進耳膜,帶著腐朽的濕氣。

全場死寂。

張嬸突然尖叫著撲向謝九章:“是你!

我女兒出嫁前說看見個穿月白衫子的公子!”幾個衙役慌忙去拉,卻被她撓得滿臉血痕。

她指甲斷裂,指尖滲血,卻仍嘶吼著,像一頭被剜去幼崽的母獸。

謝九章退了半步,後背抵上堂柱。

他袖口的沉水香混著冷汗,泛出酸腐的腥氣,黏在鼻端,揮之不去。

蘇晚照盯著他發白的指節——那是昨夜在義莊監焚時,抓焚屍爐鐵欄留下的紅印。

她記得那鐵欄滾燙,而他卻死死攥著,像在確認什麼。

“死者腦髓被煉,魂魄殘片依附膏體。”她逼近兩步,銅錨在掌心焐得發燙,金屬的震顫順著掌紋傳入心口,“謝公子昨夜親自監焚,袖口沾的香灰還沒撣凈,這膏體的氣味……”她深吸一口氣,鼻腔被腥甜與臭氧刺得發麻,“和你袖中沉水香裡藏的陰毒,一模一樣。”

“放肆!”縣太爺抄起驚堂木砸下來,“你有何證據指認我兒?”

“證據?”

沙啞的女聲突然從堂外飄來,像枯葉刮過石階。

柳婆子扶著門框站定,懷裏抱著本焦邊古冊,封皮上“異火焚屍錄”五個字被蟲蛀得缺了角。

她指尖顫抖,翻開書頁,老淚砸在泛黃的紙頁上,洇開如墨花。

“二十年前,我也查過一具‘艷麵新娘’。”她的聲音像破風箱,每吐一個字都帶著肺葉的摩擦聲,“那姑娘也是暴斃,也是被急著焚屍……主使者,是上任縣令之子。”

謝九章的瞳孔驟縮,額角青筋一跳。

“他煉魂續命,走火入魔,最後七竅流血而亡。”柳婆子死死盯著蘇晚照,喉結動了動,像吞嚥著四十載的恨意,“我藏這本書四十年,就為等一個敢查真相的人……可你……”她顫抖著抽出夾頁,一張泛黃的紙片飄落,邊緣捲曲,似被火燎過。

蘇晚照隻覺血液衝上頭頂,耳中嗡鳴如潮。

她彎腰拾起紙片——上麵畫著個女子側影,眉眼與她分毫不差,連左眉尾那顆小痣都纖毫畢現。

指尖撫過紙麵,粗糙的纖維刮過指腹,像觸到一段被遺忘的命。

下方小字被水浸過,勉強能辨:“代行者柒,資料採集失敗,意識錨定雲隱。”

“代行者……柒?”她喃喃念出,耳邊突然響起係統的蜂鳴,高頻而刺耳,像金屬在顱骨內摩擦。

“謝九章!

你還我女兒!”張嬸的哭嚎撕碎了寂靜。

謝九章突然暴起,從靴筒抽出短刀,寒光直取蘇晚照咽喉。

“小心!”沈硯吼了一嗓子,抱著銅錨撲過去。

他手腕上的齒輪烙印泛著幽藍,金屬碰撞聲裡,銅錨被砸在地上,彈簧“哢”地崩開,細針如離弦之箭激射而出,精準刺入謝九章手腕“神門”穴。

劇痛讓謝九章短刀落地。

蘇晚照盯著他扭曲的臉,腦中突然閃過藍光流轉的艙室,機械音在意識深處炸響:“靈壓阻斷,神經鎖閉。”她渾身一震——這是係統從未給過的資訊。

謝九章捂著手腕蜷在地上,體內陰氣突然逆行。

他臉上浮現出青黑脈絡,像條條毒蛇爬向雙眼:“你……你到底是誰……”

蘇晚照彎腰拾起銅錨。

她能感覺到係統介麵在意識深處閃爍,淡藍色資料流沖刷著神經:“代行者7號,資料回傳率8.9%。

靈魂縫合協議片段解鎖:‘光愈修會禱文·第一句’。”

她未察覺,指尖正無意識地在空中畫著一道金色符線——那是“情緒止痛”的起始印記,微光一閃即逝。

晨霧從堂外湧進來,裹著柳婆子的嘆息,裹著謝九章的呻吟,裹著張嬸的嗚咽,最終落在蘇晚照手中的紙片上。

“代行者柒……”她望著紙片上的字,又看向柳婆子渾濁的眼,“二十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堂外傳來烏鴉的啼鳴,淒厲如鉤。

沈硯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袖,掌心的溫度透過粗布傳來:“先審他。”他指了指地上的謝九章,“腦髓還在他屋裏地窖,我昨夜翻到的。”

蘇晚照低頭,看見銅錨活塞腔裡的細針正微微顫動,像在回應她的心跳。

她將銅錨抵在謝九章喉間,聲音輕得像嘆息,卻比堂下衙役的刀更冷:“現在,該驗你的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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