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被踹翻在地,狼狽地爬起來,手忙腳亂地擺好椅子,又給許銳倒了杯茶:“好好,不看不看,頭兒您消消氣,來喝茶喝茶。”
他坐下後,又道:“不過,黑山堂那邊請財神……”
匪寨又去打家劫舍,這讓他心裏很不舒服,如果許銳到時候真要幫黑山堂,他說不得還得想辦法除掉這混賬上司,徹底為民除害。
許銳搖了搖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感興趣,做好我們的事就行。”
宋清拿起了茶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噠噠噠……
急促的腳步聲從院外傳來,是卓誌勇和韓崎兩個赤膊壯漢,火急火燎的模樣。
“大早上的,幹嘛慌裏慌張的?”宋清瞥了兩人一眼。
兩人卻並未理他,徑直看向許銳:“頭兒,原來您在這,我剛纔去您院裏沒見到您,懷疑您可能在宋清這裏,就抓緊趕過來了。”
兩人都知道,平時許銳和宋清走得近。
“什麽事?”許銳平靜問道。
卓誌勇沒理會宋清給他倒的茶水,道:“我剛看到黑石堂的人帶著一批秧子出寨了,應該是要去安撫山妖,這是搶了咱的活兒啊!”
“什麽?”
宋清騰地站起來,茶壺裏的水撒了一桌,臉色極為難看。
韓崎沉著臉道:“頭兒,看來大當家對您的行為很不滿,要孤立咱了。”
以前,盡管許銳隻是小隊長,送秧子安撫山妖的活也都是他來幹,如今他成了堂主,反而不給他幹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是在針對他。
至於幫黑山堂請財神的話,鬼才會信。
黑山堂的人手比黑水堂多,真算下來,也根本輪不到黑水堂去幫。
“頭兒,我記得那批秧子裏,大部分都是您拉來的……”
韓崎一臉的不甘心:“憑什麽您拉來的秧子,要讓他送去給山妖?功勞全讓他黑石堂的人給占了,到頭來我們反而啥都撈不著。”
“多久走的?往哪邊去了?”許銳放下茶杯問道。
卓誌勇道:“一炷香前,往北山道去的,算時間現在應該快到了。”
“北山黑王死後,其麾下小妖改投了東坡雪衣老怪,仍在興風作浪。”韓崎握住刀柄,同樣頗為厭惡那些山妖,很想除之後快。
許銳平靜道:“帶你們的人去……有機會就把人帶走。”
他後麵一句話是看著宋清說的,這弄得宋清微愣,他小隊裏已經沒人了,隨即他反應過來,連忙點點頭。
“可是大當家那邊……”卓誌勇惴惴不安道。
許銳站起身來:“無妨,我會去處理。”
“得嘞,有頭兒這句話,妥了!”
三人隻覺如釋重負,領命後沒多久就帶著上百人出了匪寨,前往北山道,如今許銳這個頭兒成了堂主,他們唯一怕的就是大當家。
許銳並未去大當家的院子,而是牽著馬出了寨門。
……
幽靜的山間小道上,許銳收斂了氣息,一襲黑袍掩麵,驅馬飛奔。
進了北山道,妖氣也越發濃密,陰風陣陣,宛如來到了一片亂葬崗,到處死寂一片,顯然山林裏的小動物都被化妖兇獸吃光了。
他單騎入北山,並未引起任何人和妖的注意。
直到聽見前方的動靜,他才拉動韁繩,從馬背上躍起,踏著清風掠上枝頭,向著聲源處趕去。
登峰造極的《疾風掠影》能讓他在葉片上短暫停留,輕功可謂臻至化境,不多時,便在一處山崗中看到了一群匪寇,兩百多人。
他停在不遠處山崖上,像棵不起眼的小樹般俯視著這裏。
一幫人帶著拖油瓶,行走速度很慢,他單騎抄近路很容易就趕上了。
此次黑石堂領隊的,竟然就是堂主季雲峰,他高頭大馬地走在前方,麵色冷厲,警惕地掃視山道兩側,手中刀柄一刻不肯鬆開。
他身後的匪眾隊伍裏還押著二十多名老幼婦孺。
有四五歲大的小姑娘被綁了雙手,光著腳丫,在坑坑窪窪的山道上踉踉蹌蹌,卻不敢哭出聲。
有年入六旬的老漢,身體佝僂杵著柺杖,卻被幾個匪寇不停鞭打,催促著趕路,偶爾不小心摔倒,匪寇們頓時鞭打得更加起勁。
那些秧子,許銳醒來的時候曾在後山黑牢見過。
“停!”
季雲峰倏地舉起馬鞭,身後所有人稀稀拉拉地停下。
耳畔陰風窸窸窣窣,讓此間一片肅殺,山崗周圍草木搖曳,彷彿也在戰栗。
匪眾下意識握住了刀柄,拿出十二分的警惕,這是他們第一次押送秧子安撫山妖,但也知道山妖的習性,一言不合就大開殺戒。
“都給老子安靜點!”
隱約聽到隊伍裏有孩童啜泣,一名小隊長連忙嗬斥。
有山匪上前,扯下一塊破布粗魯地塞到那孩子的嘴裏,順手還給了他一耳刮子,以示警告。
馬上就要和山妖會麵,他們可不想在這時候鬧出幺蛾子。
匪眾們等了片刻,並未見到有山妖來接頭,那名小隊長這才驅馬上前,與堂主季雲峰並排後問道:“頭兒,要不要再進去一些?”
話音剛落,沒等堂主迴答,周圍的陰風明顯劇烈了些。
一團黑霧自北山方向湧了過來,如傾倒而來的墨水般濃厚,讓原本明朗的清晨變得昏暗,這裏彷彿瞬間被一大團烏雲籠罩住了。
人群中的馬匹嘶鳴,四蹄焦躁不安地刨地。
濃鬱的妖氣,讓在場的人和馬都幾乎喘不過氣,臉色慘白了幾分。
“來了!”季雲峰神色凝重盯著前方的黑霧。
隻見那裏有十多隻猩紅的眼眸亮了起來,像是一顆顆鮮豔的寶石,隨著妖風吹過黑霧,這才顯露出裏麵五六頭黃毛虎妖的身影。
最前麵那頭虎妖高大威猛,目光掃視前方的匪眾,噴吐著粗重的鼻息。
“許銳呢?”
它當先發問,顯然還因北山黑王的事耿耿於懷。
倒不是說仇視許銳,畢竟北山黑王死了,它們這些小妖就有機會霸占北山道了,它們跟黑毛虎又不是親兄弟,報仇那更不可能。
隻是聽聞許銳砍了北山黑王,這讓它們不得不警惕。
“虎兄,許老弟有其他安排,以後就由季某來給大家送食材了,還請諸位虎兄多多關照。”
季雲峰翻身下馬,朝前方幾頭虎妖抱拳拱手,強行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他其實並不擅長這種事,隻希望虎妖們能給些麵子。
聞言,幾頭虎妖都臉色微沉。
為首那頭卻是突兀探爪,一股狂猛的妖力頓時卷出,直接將季雲峰給捲了過去。
麵對煉靈境二層的虎妖,煉靈境一層的季雲峰根本毫無招架之力,在半空時急忙抓住刀柄,但沒等拔刀,這隻手臂便已經斷開。
虎妖一爪提著他的脖頸,一爪硬生生扯下了他的手臂。
“啊……”
季雲峰慘痛大叫,即便運轉修為,也止不住肩膀瘋狂噴血的趨勢。
沒人想到會發生這種變故,後方的小隊長臉色驟變,唰地將刀抽了出來,可很快就被妖力壓得無法動彈,畢竟他隻是凡境武夫。
“不想死的,都給我安分點。”
黃毛虎妖邊咀嚼著季雲峰的手臂,邊含糊不清嚷道:“你們寨子弄死了我大哥,今天我弄死你們的堂主,對你們來說不算虧吧?”
“虎兄……”
季雲峰強忍劇痛,收斂慘叫聲,還想開口求饒。
可惜,他還沒說完話,腦袋就被虎妖的血盆大口扣住,然後就失去了知覺。
所有匪眾和秧子都能清晰看到他腦袋被咬開,紅白之物迸濺的慘狀,然而匪眾們什麽話都說不出來,心頭惡寒,渾身都在顫抖。
“留下食材,滾吧!”
另有一頭虎妖不耐煩地揮爪,打發一幫匪眾後,朝那群老幼婦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