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鷹的速度雖然快,但許銳接到訊息時,距離宋清放出訊息已經過了半個時辰。
早先,宋清身為隊長,正常帶人巡視這片地盤。
然而在天剛剛黑下來時,遠處依稀能看到些猩紅的光芒,沒過多久,那些猩紅光芒靠近,才發現竟是一頭頭豬妖,體型壯如牛。
野豬們的獠牙在月色下閃爍著寒芒,哈喇子流了一路。
放眼望去,幾乎快占滿了山道。
而野豬群最前方,還有一輛牛車,是村裏人平時運糧食的那種敞篷牛車,隻不過車上還放了一把椅子,佈置得類似人類的輦車。
而且,拉車的也不是牛,而是一頭壯碩的肥豬。
最引人注目的,還是輦車上那幾乎塞滿了整把椅子的肥大身軀,其獠牙與其他豬妖不同,是血紅色的,好似被鮮血浸透了一般。
不知道要吃多少人,才能將獠牙浸染成這種顏色。
此妖正是西山一帶的霸主,血牙豕君。
看清來妖,宋清的臉色異常凝重,立刻調集手下匪眾把守在村口。
才剛照麵,小池塘邊就一片肅殺,濃鬱的妖氣混著豬屎味撲麵而來,壓得一眾匪寇幾乎要窒息,感覺心髒被一隻手牢牢抓住了。
然而宋清凝重的臉色上,還有一抹斬妖除魔的激動。
當初他加入鎮妖司,還沒來得及和妖魔打交道,就被派來臥底曆練。
這一年來,他在匪寨忍氣吞聲,今天終於有機會殺妖了。
“弟兄們,都給老子打起精神來,不過是些畜生而已,有何可懼?”宋清抽出長刀,對著身後的小弟們高聲呼喊。
“這……”
小弟們都蒙圈,心想這不對吧?咱不是山匪嗎?不是妖匪勾結嗎?難道真要大動幹戈?堂主知道這事嗎?大當家的知道這事嗎?
“頭兒,真鬧起來,迴去不好交差啊!”有小弟提醒。
“嗬嗬!”
宋清慘笑一聲,高聲道:“迴去?這幫畜生今天想讓我們迴去嗎?想交差是吧?隻有活著纔有資格交差,都給老子把刀擦亮了!”
幾句話之間,一幫匪寇便被他弄得熱血沸騰。
想到被那些豬妖啃掉的畫麵,眾人隻覺得一陣惡寒,過去這些年,山妖一直壓在匪寨頭頂拉屎,匪眾們早就積蓄了不少的怨氣。
這一刻,徹底爆發了出來。
“媽的,幹他孃的!”有人喊出聲來,頓時群情激奮。
“好大的膽子!”
牛車上的血牙豕君陰沉著臉,想不到這些匪寇竟如此大膽,它一句話都沒說,這些家夥就敢當著它的麵拔刀,當真是囂張至極。
“都殺了!”
隨著血牙豕君一聲令下,身旁二三十頭豬妖頓時憤怒地朝前方撲去,如山洪暴發一般,大地都在劇烈震顫,小池塘上泛起波瀾。
“殺!”
喊殺聲中,匪眾也提刀衝出,刹那和豬妖們廝殺成片。
頃刻間,這裏不停閃爍著刀光劍影,訓練已久的《清風散雲手》也都施展出來。
然而,豬妖們皮糙肉厚,更有內力加持,足以碾壓大部分同在凡境的人類,盡管身上被砍得傷痕累累,依舊無比的兇殘與暴戾。
在噗噗聲中,一些匪寇的肚子被豬妖的獠牙頂穿,屍體炸成五六塊,砸入池塘裏。
宋清趁亂閃到一棵大樹後,放飛了一隻夜鷹。
隻是待他從樹後探頭張望時,己方四五十小弟竟都已慘死,沒能留下全屍。
“廢物!”
“平時叫你們操練,就知道玩姑娘,這下好了吧!”
宋清暗罵一聲,身為臥底,知道這些都不是什麽好人,雖然拚光了一點都不心疼,但心頭還是無比沉重,因為豬妖實力太強了。
迴想許銳斬妖的畫麵,不禁有些無語。
許銳的強大讓他都產生了錯覺,以為山妖很好殺,可真正動手才發現,根本不是那麽迴事。
雙方拚殺,到頭來匪眾們全軍覆沒,反觀那些豬妖,雖也傷痕累累,有些甚至胳膊都被卸掉了,但卻並不致命,還生龍活虎的。
血腥味彌漫,擾亂了豬妖們的味覺感知。
宋清本想安靜躲在樹後,等許銳趕來,誰知卻聽到血牙豕君繼續下令。
“進村,屠個精光!”
數十豬妖領命,朝小池村快速奔來,匪寇都擋不住它們,更何況村裏的老幼婦孺?
隔著老遠,宋清都能看到那些婦孺臉上驚恐的表情。
真等許銳來,村民們豈不是都要被屠光了?
“淦!”
宋清罵了一聲,從衣擺上撕下一塊布條,把刀柄綁在手上,起身從大樹後方走了出來。
“嗯?”
豬妖們看到前方攔路的宋清,下意識止步,臉上滿是詫異,但很快就變成了戲謔,二話不說就朝那個不知死活的青年撲了過去。
唰!
宋清揮刀斬出,蕩起一層狂猛的刀氣,向著前方碾壓。
正是官家武學《降妖斬》。
早先那些匪眾在旁,他當然有所保留,畢竟才剛成為小隊長不久,表麵上才剛領取這套殘本,但實際上他已經偷練了一年多了。
“不對勁!”
豬妖們立刻調動罡氣護體,但還是被震飛了出去,在小池塘邊摔得七零八落。
這一刀看上去雖強,卻沒能對豬妖造成實質性傷害,豬妖們都皮糙肉厚,而且憑數量優勢分散了不少威力,隻是臉色更加難看了。
“有種就一個一個上!”
宋清舉著長刀,點指前方妖群,一臉玩味的笑。
如果是單打獨鬥,他可以砍殺在場所有凡境豬妖,但同時對付這麽多頭,無疑壓力山大。
可是豬妖們根本不理他,再次群體衝擊,但很快,它們再次被掀飛了迴來,無法突破小池村的最後一道防線,心情都異常糟糕。
接下來,妖群連著衝陣數次,卻屢屢受挫。
“噗!”
一次次揮刀抗擊,讓宋清幾乎透支了內力,此時終於噴出一口鮮血,臉色也白了下來,狀態也糟糕至極。
“終於要結束了嗎?一年的臥底生涯,真是受夠了。”
宋清臉上的神情反而多了些暢快,露出視死如歸的笑意,妖群再衝一次的話,他真的頂不住了,到時候恐怕真要拚個一換一了。
呼!
一陣清風驀然從身後吹來,還帶來了一道平淡的話音。
“你不是還要匡扶大熠嗎?這麽快就受夠了?”
熟悉的聲音傳入耳畔,令宋清眼裏瞬間多了些光彩,急忙迴頭望去,隻見一襲黑衣的許銳已經來到身後,手裏還提著一壺清酒。
“頭兒?”宋清如久旱逢甘露:“您終於來了。”
許銳語氣有些無奈:“你們鎮妖司的傳訊方式有問題,實在太慢了。”
“我隻是個白役,好的傳訊方式也輪不到我用啊!”
宋清伸手抹掉唇角的血漬,神色略顯悵然。
掃視了眼前方,許銳見到了滿地的匪眾屍體,但臉色毫無波瀾,彷彿死掉的隻不過是一些蒼蠅。
他將酒壺和鎮妖司腰牌遞向身後,擺手道:“還能走的話,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對了,這還有下酒菜,喝完記得裝滿再還我。”
“您小心些。”宋清接過東西,踉蹌退了幾步。
妖群似乎對突然趕到的青年並不意外,因為它們都認識,隻是對他的態度有些惱怒,來了竟然不過來拜見血牙豕君,還在閑聊?
“許頭兒,最近升堂主了,膽子也大了嗎?”
妖群後方傳來血牙豕君蹩腳的人類語言,還混著咕嚕咕嚕的豬叫聲。
許銳不理它,隻是緩慢抽刀,一步步朝著輦車走去。
“是你殺了豬老四?”
血牙豕君想眯起眼睛,但它實在太肥了,眼皮都快要蓋住兩顆眼珠子,再眯就看不見了,隻能努力瞪著雙眼,盯著前方的青年。
許銳頗為懶散道:“你一會下去問它不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