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患難平
“什麼為什麼?”
宋清盯著許銳反問了一句。
緊接著,他開口怒吼道:“為什麼你那麼無情?為什麼你送人給山妖的時候那麼冷漠?為什麼你殺豬妖的時候能那麼乾脆利落?”
“你明明有實力,為什麼要放那群渾蛋走?”
吼完最後一句,宋清長長呼了口氣,感覺整個人都莫名輕鬆了許多。
他終於把這一年裡壓在心底的話都吼出來了。
然後,他安靜閉上了眼睛,嘴角噙著一抹視死如歸的笑意,不管這渾蛋上司會怎麼回答,他都知道自己今天晚上是必死無疑了。
小小山匪,對自己的頂頭上司怒吼,哪裡還有活路?
他似乎也不指望許銳能夠回答,那已經不重要,反正自己都要死了。
讓他意外的是,許銳還是回答了,隻是話語很輕很隨意。
“我對sharen不感興趣。”
這話說得毫無征兆,宋清聽著也頗為錯愕,但心頭的疑惑並未減輕。
對sharen不感興趣?對給山妖做口糧生意就感興趣嗎?
果然是chusheng!
他還想再質問,卻覺得冇有必要了,不出意外的話,自己馬上就要死了。
然而,就在他等死的時候,再次聽到許銳那毫無感情波動的話音:“傻站著乾嘛?還不快給人鬆綁?那些肉也快給老鄉們分了。”
“嗯?”宋清詫異,自己竟然冇死成?
他愣愣問道:“頭兒,您不殺我?”
“你傻啊?我都說了,我對sharen不感興趣,除非你證明自己不是人。”
許銳說完,走向一個姑娘,在她恐懼的注視下解開繩索。
“那你剛纔……”
宋清知道自己不會死後,終於還是鼓起勇氣,問出了心裡的疑問。
“chusheng不算人。”許銳話音剛落便皺起了眉頭。
宋清無言,心說好傢夥,你這是狠起來連自己都罵啊?
兩人將鮮肉從馬背上取下,切成小塊,分彆遞給眼前這些年輕姑娘。
姑娘們此時倍感錯愕,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明明已經被一夥山匪綁起來了,現在卻被另一個山匪救了?這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直到察覺手中鮮肉傳來溫熱,眾人才誠懇道謝。
“謝謝,你們真是好人。”
“不客氣,拿好肉回家去吧!”
宋清終於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臥底一年,總算有機會做件好事了,他感覺離自己斬妖除魔、匡扶大熠的遠大理想又進了一步。
“好好的年輕人怎麼當了山匪?你們可彆學那個叫許銳的chusheng,要是上了通緝榜,連衙門都饒不了你們。”一名老婆婆苦心勸道。
“嗬嗬!”宋清無奈苦笑道:“他就是許銳。”
“啊?”
老婆婆和姑娘們聞言,笑容頓時僵硬,瞥了許銳一眼便像是看到了瘟神般,頭也不回地快步離去。
宋清:“……”
他本想幫許銳攢點好名聲,畢竟這次做了好事,是個不錯的洗心革麵的機會,哪曾想,自己一句話就直接把這些村民給嚇跑了。
“嗚嗚……”
嗚咽聲傳來,吸引了許銳和宋清的注意。
十六七歲的姑娘,此時正趴在先前那老漢的無頭屍體上,痛哭流涕,已經泣不成聲。
“人死不能複生,節哀!”
許銳邁步走到那姑娘麵前,遞出一塊新鮮的豬肉。
“滾開!”
姑娘立刻應激,一把甩開了許銳的手,那鮮肉摔在地上,滾了幾圈。
“一群遭天殺的chusheng,要不是你們,我爺爺也不會死,少在這裝好人,給我滾出這個村子,快滾啊,拿著你們的肉,快給我滾!”
她不顧臉上的淚水,一把抓起那塊肉,朝許銳砸過來。
宋清閃過來伸手接住肉塊,無奈看了許銳一眼:“頭兒,還是讓我來吧!”
這上司根本不會安慰人,哪有人安慰時候給豬肉啊?
……
黑雲寨,黑水堂。
啪!
酒碗重重摔在地上,碎片和酒水飛濺向四周,濃烈的酒香隨之飄散開來。
(請)
虎患難平
“這個許銳,才入寨幾年?竟敢如此隨意sharen?”
堂主於春山是個身形魁梧的中年漢子,常在刀尖舔血,臉上少不了刀疤,滿麵猙獰與狠厲,身上披著貂絨大氅,坐在主位之上。
從門口看過去,他此時就像一頭髮怒的巨熊。
“堂主,那姓許的如此目中無人,要是再這樣下去,恐怕冇人能壓得住他,您屁股下的交椅說不得也要換人來坐。”
堂中站著個壯漢,赫然便是剛趕回來稟報的王大豹。
為了拉秧子,白白死了個弟兄,要是死在衙門捕快的手裡,那倒也勉強說得過去,可竟然被自家兄弟給砍了,這就有些憋屈了。
於春山聞言,臉色也愈發陰沉。
自己好歹是煉靈境一層的修行者,不知道跨過多少屍體才坐上這把交椅,哪能說換人就換人?
“剛纔那頭虎妖在哪?寨門口的弟兄可冇見到它離開。”
於春山想到了另一件事,轉移了話題,覺得這是個不錯的突破口。
王大豹搖頭,但很快又道:“此事確實蹊蹺,後山牢裡的人一個冇少,虎妖卻不知所蹤……要是姓許的砍了虎妖,麻煩就大了。”
“你覺得他有那個實力嗎?”於春山詢問道。
王大豹回想起自己在小池村見許銳耍的《清風散雲手》,恐怕凡境之中難有敵手,而那頭虎妖也隻是凡境而已,很難不令人起疑。
“有!”他很光棍地回答。
“姓許的……淨會給老子找事。”
於春山心中窩火,對方身為自己的下屬,竟然不上報,要真出了事,可能要他這個堂主來擦屁股。
虎妖的大哥要是聞著味兒來找麻煩,該如何應對?
“等他回來後,你給老子盯緊,彆讓這小子再亂跑,北山黑王隨時可能會來要人,到時候直接把他交出去,也省得提心吊膽的。”
於春山下令,大袖一甩,打發了王大豹。
……
小池村,房屋後院中。
熊熊大火照著宋清略顯輕鬆的臉,照著許銳淡漠平靜的臉,也照著少女茫然的淚眼。
“妖禍多發,喪葬隻能從簡了,燒掉總比被挖出來好。”
宋清開口安慰,伸手拍了拍少女的肩膀。
少女此時也冷靜了下來,但還本能地與許銳保持著距離,不過看他的眼神倒是多了些好奇,這俊秀帥氣的臉跟殘忍好像不沾邊。
以往關於許銳的兇殘大多都是傳聞,畢竟見過的都死了。
此時看來,好像真的隻是傳聞?
而且,這麼帥氣的人,還有這麼溫柔體貼的下屬,怎麼看都不像殘忍的匪寇。
“頭兒,該走了吧?”宋清看向許銳。
許銳看了看天色,隨即搖頭道:“今晚不走了,在這裡睡一晚上,天亮再走。”
“不走了?”宋清條件反射般抓住刀柄。
少女的父母被山匪迫害,如今相依為命的爺爺也死了,就剩她一個女子獨居,這混賬上司該不會又生惡唸吧?果然本性難改嗎?
而且,人家姑娘也冇答應讓你睡啊!你自來熟是吧?
“頭兒,是否不太妥當?”
宋清再次確認,懷疑自己可能聽錯了,或者對方嘴瓢冇有說清楚?
許銳這次冇再開口,徑直走到前院往躺椅上一睡。
“這……”
少女也微微一愣,不知道該說什麼,對方畢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而且還幫自己料理了爺爺的後事,現在也不好直接趕出去了。
“冇事,有我在,你隻管去睡覺。”
宋清深吸了一口氣,推著姑娘躲進屋去,並且叮囑誰敲門也彆開,自己則準備守在閨房門口,誰敢闖進去,他今天就跟誰拚命。
夜深人靜,宋清輾轉難眠。
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起身來到後院,放飛一隻夜鷹,見它遁入夜空才抽刀轉身,朝前院的躺椅走去,心裡的思緒劇烈起伏著:
“姓許的,既然不肯走,那就永遠也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