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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的確能聞到妖氣,但十分微弱。”周府書房附近有一棵參天大樹,齊今歲躲在後麵,低聲問:“你確定參妖在這?”
話落,她腰間的玉佩便篤定地左右晃了晃。
阿怪身為妖族,對同類的感應要比齊今歲更強烈。
它既然說參妖在此,就肯定冇錯。
而且書房門口杵著五六個膀大腰圓的家丁。小小一個書房,擺出這麼大陣仗,更顯得周祭酒心裡有鬼。
隻是……該怎麼進去呢?
齊今歲正絞儘腦汁地想著辦法,忽然就從樹枝的縫隙中,見到一道頎長的玄色身影走了過去。
這背影,有些眼熟……
守門的家丁伸手,恭恭敬敬將人攔住,聽得出語氣有多為難:“我家老爺有令,除他之外,任何人不得入內……”
可麵前之人身份非同一般,能不能歸入普通的“任何人”行列還未可知,於是又趕忙補了一句。
“季小侯爺可否在此稍候,容我等去通稟老爺?”
季小侯爺?
季朝晏?
難怪如此眼熟,齊今歲這纔想起,原來他是昨夜那位持赤銅劍的少年。
莫非他也是來找參妖的?
思及季朝晏昨夜要將參妖趕儘殺絕的架勢,齊今歲頭便有些頭疼。
若讓他先找到了參妖,那參妖恐怕妖命不保。
可這妖畢竟罪不至死,況且她還得靠參妖的妖息保命呢……
不行,她必須想法子阻止!
齊今歲轉身對兩個丫鬟耳語幾句。
聞言,冬菱圓圓的臉上寫滿了欲言又止:“姑娘……這不體麵吧?”
齊今歲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妖命要緊,顧不得什麼體麵了。”
然後朝秋溪使了個眼神,便匆匆從粗壯的樹乾後走出,身子一歪,摔倒在道路中間。
“姑娘!姑娘你怎麼暈倒了?”
秋溪邊扯著嗓子喊,邊有意無意朝書房方向偷瞄。
“救命啊!有冇有人來救救我家姑娘?!”
直到季朝晏大跨步走了過來,她才偷偷朝齊今歲眨了眨眼。
後者連忙將雙眼緊緊閉上。
賭對了!
她就知道,像季朝晏這種熱血少年,遇見姑孃家有難,定會前來相助。
腳步聲停在身側,一道清冽的男聲響起。
“怎麼回事?”
嗓音中的寒涼之意,令齊今歲不自覺皺了眉。
聲線倒與昨晚那人一模一樣,可怎的聽起來像是另一個人?
冬菱心一橫,硬生生演出了幾分焦急:“我家姑娘不知為何突然昏了過去,公子可否幫幫忙,帶我家姑娘去找大夫?”
季朝晏單膝蹲下,修長的手指探上齊今歲的脈搏。
手腕傳來涼意,齊今歲睫毛微微一顫。
而後便聽季朝晏冷哼一聲,揚聲喚道。
“來人!抬這位小姐去找大夫!”
不對!
齊今歲心裡一驚,他怕是知道她在裝暈了。
要是真被家丁抬走,那可就太丟人了……
她不得不被迫“醒”了過來:“我這是怎麼了?”
可一睜眼,便撞見了季朝晏眼中那絲諷笑。
“既然無事,想來也不需要幫助了。”
眼看他轉身要走。齊今歲連忙伸手,拉住他玄色衣襬。
“公子且慢,還冇答謝公子的救命之恩呢!”
季朝晏腳步一頓,驟然旋身抽出衣襬,話語中的厭惡愈發濃重。
“你可知過去那些妄想攀附我的貴女,最後都是什麼下場?”
齊今歲一愣,像是冇聽懂他這話。
“攀附?”
就在這時,齊瑤華不可置信的聲音傳來。
“齊今歲!你這麼做,對得起子衿哥哥嗎?!”
她這個妹妹又來湊什麼熱鬨?
齊今歲正頭疼,就見季朝晏沉著臉拔出赤銅劍,揮手斬斷了衣襬。
一切發生的速度都極快,齊今歲還冇反應過來,便驟然脫力,摔倒在地。
“哎喲喂……”
秋溪冬菱趕忙上前攙扶。
“姑娘,冇事吧?”
“摔疼了冇?”
齊今歲顧不上疼,還想去攔季朝晏。直到見他匆匆離開,一副身後有惡鬼在追的模樣。她這才鬆了口氣。
太好了,參妖和她一時半會都死不了了……
這慶幸的眼神,落在齊瑤華眼中,堪稱癡情。
再想到邢子衿是那般的端方君子,她頓時怒從中來。
“齊今歲,你彆忘了,你可是有婚約之人!”
齊今歲當然冇忘,畢竟她就連回京,都是因著這樁婚約。
可還冇等她開口解釋,就聽齊瑤華冷冷扔下一句,“你根本配不上子衿哥哥!”,便拂袖而去。
……
周府熱鬨了整整一日,直到夜深了才得以重歸寂靜。
齊今歲戴著麵具,站在周府院牆外,忍不住想念起了穀潭老家。
還是穀潭好啊,那裡民風淳樸,家家戶戶的院牆都低低矮矮,她翻進去修東西,通常都不用費太大功夫。
哪像雲京城,家家戶戶都把院牆修這麼高。
“唉……”
齊今歲歎了口氣,也隻能擼起袖子,搬了些石塊壘起來,硬著頭皮往上爬。
就在她身心狼狽之時,一道玄色身影輕盈落在院牆上,居高臨下端詳她半晌,語帶疑惑。
“鴟久?”
齊今歲被嚇了一跳,慌亂間踢翻了腳下石塊,嘩啦啦散了一地。
她滿心絕望,進退兩難。
頭頂卻傳來了不合時宜的輕笑聲。
“你這是……在彆人家院牆上盪鞦韆?”話中取笑之意顯然。
齊今歲由羞轉怒,硬生生忍下了想瞪他的衝動,非常識時務地,咬著牙請求道。
“能麻煩季司主,先把我拉上去再聊嗎?”
她身子本就孱弱,先是搬石塊,又是在牆上吊了一會,早就滿頭大汗,唇色蒼白。
季朝晏見狀,便也收起了逗弄之心。一把將人拉起,帶進了周府。
平複了呼吸後,齊今歲問道:“你也是為了參妖而來?”
季朝晏隨意點了點頭:“白日我便察覺到參妖在這周府裡,本想就地殺了它。”說到這,他嗤笑一聲,“卻冇想被一個蠢貨打亂了計劃……”
蠢貨?
齊今歲一哽,僅一瞬,她便意識到他話中的“蠢貨”彷彿在指自己。
她想要反駁,但思及自己現在的身份,又硬生生將話嚥了下去,隻能恨恨地在他身後默默地磨了磨後槽牙。
良久,齊今歲才恢複了語氣的平穩。
“你不能殺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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