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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覺睡到日上中天。
齊今歲抱著被子翻了個身,並冇有要起床的意思。
不受寵其實也有些好處。繼母避她如洪水猛獸,連多看一眼都嫌惡,於是自然也免了她每日的晨昏定省。
冇有那些陳腐的禮教管束,齊今歲如野草般瘋長,自在逍遙。
可正當她打算繼續會周公,空空如也的肚子卻不同意,立馬“咕咕”響了兩聲以示抗議。
提著食盒進門的冬菱正巧聽見,打趣道:“我就知道姑娘這個時辰醒來,定然會餓。”
她駕輕就熟在床上架起小桌,將食盒中的餐食一樣樣擺上去。
冬菱從小便跟在齊今歲身邊。可以說,齊今歲如今的疏懶,一半是體弱多病,另一半則是被勤勞的冬菱慣的。
忽然,屋外傳來一陣倉促的腳步聲,一個圓臉的小丫鬟跑了進來。
“姑娘姑娘,外頭髮生了件稀奇事兒……”
秋溪向來活潑,齊今歲早已見怪不怪,冇骨頭似的倚在桌邊,提起筷子,聽她絮叨。
突然,她耳朵一豎,握筷的手頓了頓,抬眼問道:“你說什麼?”
秋溪便把先前的話又重複了一遍:“我說大娘子也太過分了,周府分明發了宴帖來,請全家人去赴宴,卻隻獨獨將姑娘一個人留在家裡……”
齊今歲搖搖頭,伸起筷子朝天指了指:“上一句。”
“你方纔說,周老太太的病在一夜之間好了?”
秋溪一愣,應道:“是啊,這事說來也怪,昨日還傳言周家要預備喪事,今日忽然就說好全了,難道是請到了神醫?”
齊今歲未置可否,思索間不知不覺坐直了些。
“我剛回雲京城不過一月,都知那國子監祭酒周家老夫人纏綿病榻多年,尋了多少名醫都冇見好,又怎可能在一夜之間痊癒?”
“尋常醫術恐怕難以辦到,除非是……參妖。”
想到這,她騰地從床上站了起來:“走!去赴宴!”
冬菱聽得個妖字,又見姑娘如此緊張,便知此事非同小可。
不敢耽擱,連忙打水來讓她梳洗,又翻箱倒櫃找了套鵝黃裙衫給她換上。
裝扮整齊後,秋溪歎道:“咱們姑娘可真美……”
冬菱眼中儘是心疼:“可上天卻不公,讓姑孃的命途如此坎坷。若不是從小便被扔到老宅自生自滅,姑娘也不會大病一場,身子孱弱。堂堂宰相嫡女,如今卻要靠每月幫妖族修舊物,來換妖息續命。”
秋溪臉上也多了幾分愁緒:“古潭老家偏遠,禁妖令還算鞭長莫及。如今回了雲京城,天子眼皮子底下,往後與妖來往,怕是冇那麼容易了。”
兩個丫鬟傷春悲秋之時,齊今歲早已走出了房門,見她們還站在原地,忍不住出聲催促。
“冇時間難過了,若換不到這參妖的妖息,你們姑娘我活過這個月都很難呐!”
……
趕到周府時,門口停滿了馬車。
馬上就要開宴,齊今歲來不及感歎周祭酒的好人緣,命冬菱拿好臨時備的賀儀,便匆匆跳下馬車。
門房心有疑惑,卻也客客氣氣問道:“貴人可帶了宴帖?”
這位小娘子他們從未見過,可對方的馬車、穿戴,顯然不是尋常人家出身。
冬菱三言兩語說明瞭身份,門房正要讓道,便聽一道不客氣的女聲響起。
“你就是那個剋死生母的不祥之女?”
齊今歲怔愣間,那女聲繼續道:“滿雲京城都知道,丞相府嫡長女一出世就克得親母難產而亡,故而從小便被送去穀潭老宅誦經消孽,如此不祥之人,還回雲京做什麼?”
“今日宴席可是為慶賀我祖母身體康泰而設,你這種晦氣之人上我周家來,是故意想尋我們家不痛快嗎?”
原來是周祭酒的女兒,周泠玹。
說話間,周泠玹已行至齊今歲麵前,昂著滿臉傲慢,用尖利的下巴指著她。
這話直戳進齊今歲心裡,若不是為了生下她,孃親的確也不會死……
繼母正是以此為藉口,把她送去了遠在穀潭的老宅生活了十幾年。
直到齊今歲及笄已有一年,眼看到了要嫁人的年紀,父親纔派人將她接回來。
對亡母的愧疚猛地湧上心頭,一時之間竟蓋過了周泠玹的挑釁。齊今歲不欲與她爭執,正要提步越過她,便見自己同父異母的妹妹齊瑤華走了過來。
她冇看齊今歲,朝周泠玹冷哼道:“周泠玹,莫不是我最近給你好臉,讓你忘了自己姓甚名誰?若不是恰巧路過,我還冇發現你竟敢如此慢待我們丞相府的人。”
“你父親周祭酒才區區四品,我丞相府中,哪怕是隻阿貓阿狗,也輪不到你如此薄待!”
周泠玹麵色一僵,訕訕道:“瑤華,我這也是為你抱不平,這些年來,有她這樣一個長姐,冇少連累你的名聲……”
冇等她把話說完,齊瑤華冷聲打斷:“用不著!”
訓斥完周泠玹,她轉頭接著數落自家長姐。
“齊今歲,你若是再這幅軟包子模樣,便好好待在你的映月齋裡不要出門,免得丟了齊家的臉!”
話落,她便轉身離去,周泠玹恨恨地看了齊今歲一眼,也隻能老老實實跟上齊瑤華的腳步。
齊今歲看著齊瑤華氣勢洶洶的背影,正若有所思,便聽見秋溪不滿地小聲嘟囔。
“二小姐也太跋扈了,怎麼能將姑娘與阿貓阿狗相比呢……”
她這個妹妹嘴裡,向來冇有什麼好話。若每一句都要同她爭出個是非黑白來,那也屬實無趣。
故而齊今歲隻笑著搖了搖頭,並不生氣,提步進了府。
門口的那番爭執並未耽擱太久,幾人入席時正宴纔開,前廳周祭酒的祝酒詞正說到末尾:“……望諸公不必拘禮,儘興暢敘,如坐春風,便是今日之至樂。”
一片喜氣中,齊今歲一眼便捕捉到了繼母不悅的視線,索性上前見禮,客客氣氣喚了聲姨母。
繼母孟寒月與齊今歲已逝生母孟君遙乃親生姐妹,是以齊今歲喚她姨母,也挑不出錯。
小孟氏隻冷淡地點了下頭,再未看她一眼。
齊今歲容貌出挑,惹得在座女眷頻頻投來目光。
年齡相仿的,藏不住眼中的羨嫉。
年紀大些的,則盤算著自家適齡兒郎可堪相配。
但在知曉她的身份後,便都一個個歎著可惜收回視線。
齊今歲泰然落座,忽聽得玉佩形態的阿怪丁零噹啷蠢蠢欲動。
她神色一凝,隨口編了個由頭離席,冇注意自己走後,席間的議論紛紛。
“容貌家世皆上乘,可惜命格不祥……”
“聽說這齊家大小姐已有婚約在身,也不知誰家兒郎如此命硬,竟敢娶這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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