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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你還來給我送蜜餞?難道你就不想退婚?”齊今歲訝然。
邢子衿卻麵色如常:“那我問大姑娘一句,你是否真的私會外男?”
齊今歲搖頭:“自然是冇有!”
邢子衿便笑道:“那我為何要退婚?”
好吧,齊今歲第一次被人的無條件信任堵得啞口無言。若是她父親也同邢子衿一般相信她,那她也不必捱上一頓板子了。
唉,真是天意弄人。
齊今歲喃喃道:“如果你是我爹就好了。”
邢子衿愕然瞪大了眼,那白玉般的麵龐上都瞬間有了裂痕,“啊?這……這……”
這書呆子。
齊今歲無奈地撇撇嘴,“我胡說八道,你不必放在心上。”她朝他揚了揚那包蜜餞,“多謝。”便轉身回了房。
定遠將軍率人衝進丞相府的時候,齊今歲正在熟睡。
“歲兒,歲兒……”
蒼老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她緩緩睜開眼,一時分不清眼前是真實還是夢境。
“外祖父?”
孟蒼嶽滿眼心疼,佈滿風霜的臉上神情極儘柔和,彷彿生怕驚嚇了他心尖上的乖外孫女似的。
“歲兒不怕,外祖父來了,往後冇有人敢再欺負你。”
他顯然是連將軍府都冇來得及回,出了宮便匆匆趕來。戰場上肅殺冷硬的甲冑,此刻泛著溫暖的光。
齊今歲鼻子驟然一酸,起身撲進外祖父懷裡,鼻音濃重:“外祖父,孫女好想你。”
她其實很少在人前展露如此脆弱的一麵。就像一隻小獸,在危機四伏的叢林中穿梭時,毛髮根根警覺豎起。一心隻想著保全性命,顧不上彆的。
直到孟寒月突然出聲:“父親彆忘了,華兒和軒兒,同樣是您的外孫。”話語中滿是彆扭的酸意。在她看來,孟蒼嶽隻關心齊今歲,對她所生的齊瑤華和齊明軒不聞不問,實在有些偏心太過。
齊今歲這才注意到,父親和繼母也在房內。於是身形一僵,有些尷尬地從孟蒼嶽懷中退出來。
的確,外祖父太過偏愛她,勢必會令弟弟妹妹們心生不滿。同為孫輩,她也著實不好獨自霸占這份寵愛。
孰料,孟蒼嶽卻眉毛一橫,中氣十足地冷哼一聲,“若不是你們將好端端的孩子打得下不了床,想來我也不必多為她操這份心!”
他聲如洪鐘,有如在戰場上統領千軍的氣勢,一下子將麵露不快的齊允文壓得不敢出聲。
可平時從不願多說一句話的孟寒月,卻不服氣地頂撞道:“父親您從小便偏愛大姐姐,如今大姐姐死了,您便偏愛她的孩子!您可有想過,這對我是否公平?!”她平時很少言語,這回卻像是要將積壓在心中多年的委屈,一下子全然爆發出來似的。
孟蒼嶽怔了怔,麵上怒容頃刻被複雜的情緒取代,轉而化為一聲歎息:“我同你說過許多次,若冇有你大姐姐,你和你弟弟都冇法活到現在。”
孟寒月嗤笑一聲:“從小到大,您都用這套說辭來哄騙我和長川。可孃親懷我和長川的時候,大姐姐不過才三歲。您讓我要怎麼相信,一個三歲稚兒,能在戰場上救下孃親和她腹中的兩個胎兒?!”
孟蒼嶽顫抖著張了張唇,最後還是什麼話都冇能說出口。
“罷了!”孟寒月眼眶已然紅成了一片,“這麼多年我也早該習慣了,您想偏愛誰,便偏愛誰吧。我不在乎。”
話落,她便帶著滿身失望,決然轉身離去。
孟蒼嶽望著孟寒月負氣而去的背影,整個人彷彿瞬間蒼老了好幾歲。自己親生的女兒,哪有不疼愛之理。
半晌,他收回視線,對齊允文道:“既然你們無法好好養孩子,今日,我便將歲兒帶去將軍府。”
後者麵露猶豫:“可是,這……會不會叫人看笑話?”
孟蒼嶽鬍子一吹:“你們當父母的,叫外頭人隨意造謠,敗壞自己女兒名聲,便不怕旁人笑話?!此事就這麼定了!”
他態度堅決,顯然隻是告知,並冇有商量的餘地。齊允文也不想因著這等小事而得罪戰功赫赫的嶽丈,隻好恭恭敬敬地應了下來。
再轉頭看向齊今歲的時候,孟蒼嶽彷彿換了個人,神情溫柔得不得了:“得知你要回京時,外祖父便傳信派人將你母親過去住的院子收拾了出來。你母親在院子裡親手栽了許多梨花,如今正是盛放的時節,滿院潔白如雪,煞是好看。”他循循善誘,“歲兒可願意隨外祖父去將軍府住?”
聽說能見到母親親手種下的梨花,齊今歲便將心中躊躇放到一邊,點了點頭。
“去。”
母親在這世上留下的遺物不多,她算一個,那些梨花也算。
秋溪和冬菱對於齊今歲要搬去將軍府一事十分積極,幾乎都快把興高采烈四個字寫在了臉上,三下五除二便收拾好了東西,裝箱送上了馬車。
“姑孃的東西本就不多,收拾起來也方便。”一想到齊今歲往後有人撐腰,秋溪便滿麵春風。
臨行前,齊今歲還不忘叮囑冬菱,記得給雲苓去信,告知此事。免得將信送錯地方。
冬菱欲言又止:“那些補藥,帶不帶?”
齊今歲默然一瞬,“帶上吧。”
丞相府與定遠將軍府相隔並不遠,但在外祖父的吩咐下,齊今歲所乘的馬車還是被精心佈置了一番。座上鋪著絨毛豐厚的白狐皮,柔軟得如墜雲端。
“聽說這是將軍親手獵來的,隻此一張,竟給姑娘當坐墊。”秋溪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將軍對姑娘可真好啊。”
齊今歲輕輕應了一聲,心緒繁雜。在所有孫輩中,自小外祖父待她便是獨一份的好。彷彿要將她被扔去老家,獨自長大的虧欠,全部彌補回來似的。
很快,馬車便停了下來。
齊今歲在秋溪的攙扶下走下馬車,便看到了早已提前回府,如今正站在將軍府大門口迎接的舅舅和舅母——這麼大的陣仗,自然不是迎接她這個小外甥女,而是為了迎接久未歸家的孟蒼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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