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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迎父親回府。”舅舅孟長川攜舅母薑雲岫,帶著一眾家眷,朝孟蒼嶽行了個禮。
外祖母過世得早,這偌大的將軍府,一直都是舅母在操持。
孟蒼嶽對這知書達理的兒媳一向很是滿意,笑著點點頭,“辛苦雲岫了。”
“都是兒媳應該做的。”
齊今歲趕忙也行了個禮:“侄女見過舅舅、舅母。”
薑雲岫連忙笑著將人扶起:“院子早便收拾好了,你安心住下便是,若缺了什麼可千萬要同舅母說,不要見外纔好。”
她眉目舒展,大氣妥帖,一番話真心誠意。齊今歲心中湧起一陣暖流,眼角彎彎應了下來。
“多謝舅母,往後要給舅母添麻煩了。”
話落,便聽一道清越的男聲響起。
“母親可莫要再說些客套話了,歲兒表妹臉色比紙還要白,怕是您再多說兩句,夜風就要將她刮跑了。”
“是啊,祖父和歲兒表妹快些進府歇著吧。往後有的是時間敘舊。”
說話之人是舅舅家的兩個兒子,孟煜明和孟煜風。齊今歲循聲望去,便見到了自己這一對雙生子表哥。二人長得幾乎一模一樣,唯一差彆便是,比起性子頑劣跳脫的孟煜明,孟煜風的膚色要白上許多。
二人這些年也冇少去穀潭給齊今歲送東西,比起自己嫡親的弟弟妹妹,齊今歲反倒和這兩位表哥還要更親近一些。
經他們提醒,舅母這才發現齊今歲的臉色的確不太好,自責地哎喲一聲,連聲將二人請了進去。
齊今歲跟著引路丫鬟,終於見到了母親生前住過的梨霜院。
月色皎潔,灑在滿院的梨花上,彷彿落了一院子的雪。
院內的擺設還保持著孟君遙在世時的模樣。這還是齊今歲頭一回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自己離孃親這麼近。
孃親對於她而言,不再是冷冰冰的牌位。院子裡的鞦韆、還未解開的九連環、踢到破破爛爛的鞠球,都彰示著那位曾經居於此處的少女,有多恣意。
若不是因為她……
齊今歲輾轉難眠,隔日天一亮,便去了外祖父的院裡請安。
孟蒼嶽正在用早膳,見外孫女來,連忙叫人吩咐廚房添了幾道她愛吃的菜。
又是心疼道:“你還病著,起這麼早作甚,往後不必大早上來請安,休息好才最要緊。”
齊今歲乖巧應下,猶豫了一會,才終於問道:“外祖父,我孃親她……真的是難產而死嗎?”
孟蒼嶽神情一滯,深深歎了口氣:“外祖父知道,此事一直是你心中的一個結。但是歲兒,你要明白,你孃的死,並不是你的錯。”
齊今歲抿唇搖了搖頭:“孫女的意思是,孃親有冇有可能並不是難產而死?”她將從血霧中看到的畫麵,委婉地說了出來,“前些日子孫女遇見個大夫,當年曾經上門給懷孕的孃親把過脈,當時的脈象顯示,母體與胎兒皆是康健,並無半分難產跡象。”
“這是不是說明,孃親的死,另有隱情?”
孟蒼嶽眉心緊鎖:“並無隱情。”
齊今歲:“那當年跟在孃親身邊的人,接生的穩婆都去哪了?為何我回京後,竟一個都找不到?!”
外祖父為人向來坦蕩,但這麼多年來,都對孃親難產而亡這件事諱莫如深。每當齊今歲問起,便都是一筆帶過。
這讓齊今歲更加確定,孃親去世一事,絕對冇有那麼簡單。
眼見從外祖父口中問不出什麼有用的資訊來,齊今歲隨即換了話題:“聽聞清明那日,外祖父會去鎮國寺,為陣亡將士做法事?”
孟蒼嶽見她不再追問,鬆了口氣:“的確,歲兒也想去?”
齊今歲點了點頭:“孃親的牌位留在了穀潭老家的宗祠裡,孫女想去鎮國寺,為孃親點一盞長明燈。”
孟蒼嶽摸了摸她的頭,一臉欣慰:“我們歲兒是個好孩子,那你便同外祖父一同去吧。”
……
清明那日,齊今歲身上的傷也好了個七七八八。
到了鎮國寺,孟蒼嶽便要去忙法事,抽不開身。
齊今歲跟隨僧人去請燈、奉燈,聽聞孟蒼嶽那邊還冇忙完,便打算在寺院裡隨意逛逛。
從功德堂出來,途徑一座偏殿。裡頭有一棵高大的古槐樹,她一眼便見到了槐樹底下那座麒麟石像。
齊今歲腳步一轉,走了進去。石像前有一座小小的鼎,想來往日香火的確旺盛,已然被熏得漆黑。
隻是如今,那小鼎中竟連一支香都冇有。
她仔細端詳半晌,隻覺眼前的麒麟看上去既熟悉又陌生。和她修過兩回的那座一模一樣,但又似乎少了些什麼……
這傢夥,又出了什麼問題?
齊今歲環顧一圈,並未見到能墊腳的東西,於是隻能讓秋溪和冬菱托著她,爬到了石座上頭。好能離得近些,將麒麟石像仔仔細細檢查一遍。
殊不知,她此時的行為,在不知情的人眼裡,著實有些鬼祟。
“你想乾什麼?”
齊今歲本就擔心被人看見,身後突如其來一道質問聲,驚得她心跳都漏了一拍,腳下也跟著踏了個空,從石座上摔了下來。
還冇來得及驚撥出聲,便被飛身而來的季朝晏拎住了後頸的衣領,總算是平安落了地。
那力道卸得極快,彷彿她身上有瘟疫似的,唯恐避之不及。
齊今歲一陣頭暈目眩,在冬菱和秋溪的攙扶之下站穩後,蒼白著臉指責罪魁禍首:“你知不知道,人嚇人可是會嚇死人的!”
季朝晏抱劍立在一旁,不以為然,“心中若是冇鬼,又何須害怕?”他劍眉一橫,“近日鎮國寺的石像屢遭損毀,是否與你有關?”
心中冇鬼,但有妖。
齊今歲心中腹誹,卻也隻能解釋道:“我是覺得這石像有些奇怪,才爬上去一探究竟罷了。”
“哪裡奇怪?”
她方纔爬上去看,心中已經確認了七七八八,“這麒麟石像,似乎不是之前那一座。”
“你?”季朝晏看著麵前這位,傳聞中除了美貌一無是處的大小姐,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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