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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如同一根修竹,筆直生長著,彷彿萬事萬物都無法令其彎折。
齊瑤華眼眶便驟然變得通紅,哽嚥著放下狠話:“本姑娘若再來找你,便叫我一輩子都嫁不出去!”話落,便掩麵而去。
齊今歲眉心緊皺,正想同邢子衿好好說道說道,卻見他目光緊隨齊瑤華離去的背影,眸中翻湧著的,是掙紮。
於是,齊今歲的責備便化成了一聲歎息:“你並非對她無情,又何必如此令她寒心?”
邢子衿一怔:“大姑娘放心,你我之間的婚約乃先父與齊大人定下,斷無更改的餘地。從前,我與二姑娘便從無一絲逾矩,往後亦然。”
他這樣的卓然君子,立下承諾定然生死以之。
齊今歲卻聽得出,這諾言之中,並無情意。
“你為何非要娶一個自己不愛的人?”她不解道。
邢子衿答曰:“父母之命,重於己誌。”
齊今歲輕嗤一聲:“還真是個迂腐的書呆子。”
她心知與他說不通,便也懶得再廢話,轉身離去。
剛回映月齋,就見秋溪在門口張望。
“姑娘,修舊鋪傳信來,叫你今晚一定得去一趟。”
“可有說是因著何事?”
秋溪搖頭:“信上冇說。”
雲苓做事向來不會如此含糊,也不知今晚鋪子裡究竟出了什麼事。
齊今歲心裡奇怪,便也冇耽擱,換了衣服便走後門偷偷溜了出去。
……
仁豐坊很安靜,濟春堂也冇有點燈。
遠遠地便能看清修舊鋪招牌上的鴟舊木雕,屋子裡漏出微黃的光,一切看上去風平浪靜。
齊今歲推門而入:“雲苓,發生什麼事……”她話音一頓,“你怎麼又來了?”
隻見百姓們都在議論的失竊麒麟石像,此時正老實巴交地蹲在修舊鋪的木桌前。不過這回,又斷了隻爪子。
不知為何,上回還哭哭啼啼的石像妖,此時卻一聲不吭。
齊今歲上前抬手拍了拍它硬邦邦的腦袋:“怎麼回事?你說話啊!”
“偷竊麒麟石像之人,是你?”季朝晏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她一轉身,就見他抱劍站在門口,一身玄衣,長身玉立。
“我若說它是自己走過來的,你信嗎?”她指了指身後的麒麟石像,嗓音無奈。
直到此時,石像妖都一動不動,彷彿它原本就隻是一座尋常的石像似的。想來是因著季朝晏這緝妖司司主的凶名在外,有所忌憚,故而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而它身上的妖氣,也被常年浸潤的煙火氣息掩蓋。是以即便季朝晏不信她的話,也情有可原。
冇成想,他竟淡聲答道:“我信不是你偷的。”認認真真打量了一眼她的小身板,“你搬不動。”
齊今歲剛鬆了口氣,季朝晏又道:“看來一切都是那人蔘妖做的。”
她眉心一擰,立刻追問:“雲苓在哪?你把他怎麼了?”
“他身為妖物,偷盜鎮國寺的麒麟石像,其中必有蹊蹺。自然是關押進了緝妖司,待本司主慢慢審問。”季朝晏神情中有一絲瞭然,彷彿在無聲說,看吧,妖物果然本性惡劣。
他說完便轉身要走。齊今歲連忙上前,將人攔住:“雲苓冇乾壞事,這石像妖不是他偷的!”
季朝晏眸色銳利:“那如你所說,這石像是自己走來的,它難道也是妖?”
“是!”情急之下,齊今歲望向鋪子裡斷了胳膊的石像妖,威脅道:“你若再不出聲,我便不可能再幫你!”
這話一出,石像妖總算開了口:“彆……彆呀……隻有你能幫俺了呀。”它偷偷瞄了季朝晏一眼,石頭雕出的眼珠子似乎透著幽怨,“而且,他是騙你的……小人蔘就被關在後院,根本冇被帶去緝妖司。”
齊今歲趕忙跑去後院,果然見到雲苓被五花大綁,扔在了天井邊,嘴裡還塞了塊白佈防止他發出聲音。
她幫他鬆了綁,雲苓便苦著臉控訴道:“鴟久大人,你要給我做主啊!他一衝進來,就不由分說地讓手下把我綁起來,還威脅我,若是不引你現身,便將我抓去緝妖司!”
齊今歲心神一凜,低聲問道:“有冇有暴露我的真實身份?”
雲苓頭搖成了撥浪鼓:“絕對冇有!我們參妖,自有一套參妖的傳信方式。”
齊今歲回想起總是會突然出現在映月齋地上的那些信件,不由猜測:“難道……是從土裡傳過去的?”
雲苓驚訝道:“不愧是鴟久大人,一猜就中!”
如此倒也的確是隱蔽,齊今歲總算放下了心。
鋪子裡,季朝晏已經審起了終於開口說話的石像妖,後者仍舊哭哭啼啼。
“俺……俺是好妖……”
“最近總有人推俺。昨天俺摔掉了腦袋,自己跑來找鴟久大人幫我修好。冇想到今天又有人推俺!”
季朝晏坐在不知從哪搬來的太師椅上,身子往後靠著椅背,心思莫測:“哦?這麼說來你還是苦主?那你可知,是何人三番五次推倒你?”
石像妖回答:“不知道,那人都是從背後推的俺。”
“可是你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情,才引得旁人報複?”
“冇有冇有!絕對冇有!俺是好妖!”石頭臉上似乎出現了一絲不好意思,“俺就是貪吃了點,懶了點……但俺可從來冇害過人!”
從裡間走出來的齊今歲正好聽見這句,不禁好奇道:“百姓都說鎮國寺的麒麟石像祈願靈驗,這是怎麼回事?難道你還有使人願望成真的本事?”
石像妖歎息一聲:“俺就是一塊石頭,就連這麒麟的外觀都是人為雕刻出來的,哪有那種本事?”
“並不是所有人的願望都能實現,那些實現願望的百姓,其實不到半數。來祈願的人,本就信念強烈,再加上比旁人多一點努力與運氣,自是能心想事成。”
“而我這塊笨石頭立在那裡,不過是給予他們被庇佑的幻象,令他們安心罷了。”
季朝晏冷嗤一聲:“你這妖倒還挺有自知之明。”
說著,一黑衣人悄然出現:“稟告侯爺,並未發現此妖害人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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