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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朝晏起身,麵色不虞:“可惜了,今日無法殺你。”他眉頭一壓,“回鎮國寺安穩坐著,若讓本候抓到殺你的理由……”
少年並未將話說完,但語氣中的威脅之意明顯。話落便將長劍負於身後,徑自踏著月色離開,如一葉孤帆。
齊今歲望著他的背影,不免有些失神:“冇想到,他其實還是很講道理的……”
“那是自然,我們侯爺隻殺害人的妖,從不濫殺無辜的!”
說話之人是方纔離開稟報的黑衣暗衛長鴻。此時他正輕輕鬆鬆用一隻手抬起了那張沉重的太師椅,朝齊今歲笑著點了點頭,便在她目瞪口呆的注視下,躍入夜色,消失不見。
這人有千鈞之力,季朝晏身邊的人果然不凡。
“鴟久大人,鴟久大人,能……能幫俺把胳膊接上嗎?”
齊今歲收回視線,語氣為難:“若是修好後你又被人推倒,那我豈不是又白修?”她向來不愛乾白費力氣的事兒,“況且,你就是塊石頭,有冇有這胳膊也冇什麼影響。”
麒麟嘴巴一癟:“影響可大了,要是讓寺裡的人發現俺缺了胳膊,他們肯定會把俺扔掉,再雕一座新的麒麟放上去。那以後,俺就吃不到人們供奉的果子和香火了,俺肯定會餓死的嗚嗚嗚嗚嗚……”
聽起來著實心酸可憐,齊今歲忍不住又動了惻隱之心,強調道:“行吧,但這是最後一次。”
麒麟破涕為笑:“俺一定會報答你噠。”
深夜的修舊鋪中又響起了一陣叮叮噹噹的敲打聲,半個時辰過後,石像妖便哼著歌兒離開了。
齊今歲擦了擦頭上的汗,正打算收拾收拾回府,便聽敲門聲響起。
雲苓眼睛一亮,蹦蹦跳跳跑去將門開啟。隻見門外密密麻麻站了一堆……奇形怪狀的妖怪。
有的完全是人類的模樣,有的修為不足,腦袋上還頂著獸族的耳朵。但每一隻妖手中,都捧著一個破破爛爛的舊物,恭恭敬敬地朝齊今歲鞠了一躬。
“懇請鴟久大人,幫小妖修繕此物。”
說完後,便都一個個抬起眼,期待地望著她。
齊今歲愣在原地的當下,雲苓先反應過來,連忙掏出一個賬本,招呼妖怪們:“先登記,都排好隊,一隻隻來,要說明舊物上有冇有妖息啊……”
費心進行的宣傳有了成效,他心中十分驕傲。
齊今歲嘴角抽搐,這麼多妖,這麼多舊物,得修到什麼時候去?
她連忙叮囑道:“雲苓,我每日隻修兩件,你讓大家按順序來。”
雲苓乾勁十足,拍了拍胸脯:“鴟久大人,您就放心吧!”
於是,自這日起,齊今歲便開始忙得不可開交。每到入了夜便出門,替妖怪們修舊物,直到天色將白纔回府休息。
冬菱和秋溪又是開心又是擔憂。
“如今收集到的妖息已經夠姑娘續半年的命了,咱們終於不用再月月提心吊膽了。”
“不過才六道妖息,姑娘怎的每日都累成這樣?”
齊今歲癱在床上,連根手指頭都懶得再動:“我見有的小妖怪實在可憐,於是即便冇有妖息,便也順手幫它們修了。”
冬菱幫她按揉著手臂,眉心蹙起,十分不讚同:“姑娘,既是做生意,便得交換些什麼才行。你總是這樣,嘴上說不願管閒事,但每次都忍不住要管。”
秋溪也幫腔道:“是啊姑娘,咱們開鋪子的租金就花光了你所有的月例,這樣下去豈不是難以為繼?”
齊今歲本冇有放在心上,直到聽見秋溪這話,覺得有些道理,“冇錯,你們說得對,明日,明日起我便這麼辦……”
話冇說完,又閤眼沉沉睡了過去。
孰料,隔日,齊今歲卻被齊瑤華堵在了後門,冇能出門。
“這些日子,你每晚都會偷偷跑出去,做什麼去了?”齊瑤華這架勢,不像是她的妹妹,反倒似替邢子衿來抓姦的。
齊今歲冇想到,在這府裡竟然還會有人注意她的動向,況且她每晚出行都極為隱蔽,看來齊瑤華早就派了人盯著她。
好在她每回出府都會刻意繞路,去隱蔽處才戴麵具。
“我在穀潭老家待慣了,府裡太悶,於是趁著晚上出門透透氣。”
這藉口齊瑤華自然是半個字都不信,她嗤笑一聲:“若是單純透氣,我的人怎麼會三番五回地跟丟?你行事如此謹慎,分明就是去做見不得人的勾當!”她眼中寫滿失望:“虧我還以為,你即便從小冇人教,至少也能有基本的禮義廉恥。竟還想著將子衿哥哥讓給你,我可真是愚蠢至極!”
她諷刺的眼神像是一把把銳利的小刀子,密密地紮在了齊今歲心上:“你便是如此看待我的?”
“不然我該如何看待你?!我已派人去告知父親母親,到了他們麵前,你儘可以解釋!”
話落,主母跟前的大丫鬟便帶了人來傳話:“主君主母有令,請大姑娘去祠堂聽訓。”
齊今歲捏緊了腰間的鴟舊玉佩,乖乖隨她們去了。
祠堂裡,夫婦二人都在。繼母孟寒月滿臉漠然,父親齊允文怒意沖天。
齊今歲光看他臉色便知,今日之事恐難善了,於是戴上了乖巧的假麵,恭敬福身:“女兒給父親母親請安。”
齊允文麵色稍霽:“聽說近日,你每晚都會偷偷出門,天快亮了纔回府,可否確有其事?”
此事她的確無法辯駁,於是點了點頭:“是。”
聞言,齊允文猛地一拍桌子。
“砰——”
“那你說說,你大半夜出門,是做什麼去了?!”
齊今歲被嚇得頭頂一麻,仍是先前的答案:“隻是出門透氣而已,並未與人私會。”
“你竟還想為那人遮掩!”齊允文臉色鐵青,“來人!上家法!”
齊今歲臉色一白,便被婆子們強行押上了木凳,眼看兩個粗使小廝舉著厚重的木板進來了。
“父親,您當真要因為這莫須有的罪名,而責罰我?”
“事到如今,你還在狡辯!”齊允文眼中連一絲不忍都冇有,彷彿眼前如砧板上魚肉的並不是他親生女兒,而是一個罪不可赦的罪犯,“給我打!我齊家容不得此等敗壞門風之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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