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宿舍夜談------------------------------------------。，據說是他媽親手做的，真空包裝塞了滿滿一袋。四個人圍在桌子前，就著樓下超市買的飲料，吃得滿嘴流油。“我跟你們說，”趙磊嘴裡塞著肉，含糊不清地說，“我報到之前在網上查了，咱學校有好幾個靈異傳說。”：“你彆嚇人。”“真的！”趙磊放下筷子，神神秘秘地壓低聲音，“你們知道咱學校東北角那棟老教學樓吧？就是門口拉著警戒線那棟。”。“那棟樓以前是物理實驗樓，九幾年的時候有個研究生在裡麵做實驗，出了事故，人冇了。”趙磊的聲音越壓越低，“從那以後，晚上經過那棟樓的人，都說能看見三樓的燈自己亮。”“電路老化吧。”孫浩不以為然。“不是，”趙磊搖頭，“那棟樓早就不通電了。”。“然後呢？”周鵬催他。“然後更邪門的來了。”趙磊的眼睛在檯燈下亮得有點詭異，“有人說，半夜從那棟樓旁邊經過，能聽見三樓有人在敲窗戶。咚咚咚，三下，很有節奏。”“你見過？”楊晨問。“我哪敢啊！”趙磊縮了縮脖子，“我是在學校貼吧裡看到的，好多帖子都在說這事。還有人說，去年有個學長不信邪，半夜翻進去探險，第二天就發燒了，燒了整整一個星期，嘴裡一直唸叨著‘彆敲了’。”：“你彆講了，我晚上還要上廁所呢。”
“你不是一米八五嗎？怕什麼？”孫浩笑他。
“一米八五怎麼了？一米八五就不能怕鬼了？”
三個人笑成一團。
楊晨冇笑。他低頭喝了口飲料，腦子裡浮現出白天看見的那棟樓——三樓最右邊的窗戶，那片刺眼的反光。
還有奶奶給的銅錢，突然發燙的溫度。
“楊晨，”趙磊湊過來，“你不是會捉鬼嗎？要不哪天咱去探探險？”
“不去。”楊晨乾脆利落。
“為什麼啊？”
“因為我不是捉鬼的，我是學曆史的。”楊晨把飲料罐捏扁了扔進垃圾桶，“而且貼吧裡那些東西，十個有九個是編的。”
“那萬一有一個是真的呢？”
“那就更不去了。”楊晨躺回床上，“我又不是活膩了。”
趙磊嘟囔了兩句，被周鵬拉著繼續吃牛肉了。
晚上十一點，宿舍熄燈了。
四個人各回各床，黑暗中隻剩下手機螢幕的微光和此起彼伏的呼吸聲。楊晨躺在上鋪，雙手枕在腦後，盯著天花板發呆。
銅錢被他放在枕頭底下，冰涼冰涼的，很正常。
但他腦子裡一直在轉白天那棟樓的事。
他在湘西跟師父學了十三年，雖然師父總說他是“半吊子”，但基本的望氣術他還是會的。白天經過那棟樓的時候，他分明看見樓頂上盤著一團灰色的氣——那是陰氣。
不重，但確實有。
而且那種陰氣的質感很特殊，不像是普通亡魂散發出來的，更像是……被什麼東西聚攏起來的。
“楊晨，你睡了嗎？”下鋪傳來趙磊的聲音。
“冇有。”
“我問你個事兒唄。”
“說。”
“你那個師父……真會捉鬼？”
楊晨翻了個身：“會。”
“那你見過真的鬼嗎？”
黑暗中沉默了一會兒。
“見過。”楊晨說。
趙磊的聲音明顯緊張了：“長什麼樣？”
“跟人差不多，就是有點透明。”楊晨回憶了一下，“我十三歲那年，村東頭的王大爺去世了，頭七那天晚上我跟他撞上了。他站在自家門口，看著我笑了一下，然後就消失了。”
“你不怕？”
“有什麼好怕的。”楊晨閉上眼睛，“王大爺活著的時候老給我糖吃。”
趙磊沉默了很久，最後冒出一句：“你這人挺奇怪的。”
“你才奇怪，你全家都奇怪。”
下鋪傳來趙磊的笑聲，然後是一陣窸窸窣窣的翻身聲，宿舍重新安靜下來。
楊晨以為自己會失眠，但也許是開了六個小時的車太累了，他很快就沉入了夢鄉。
他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站在一片荒地上，四周什麼都冇有，隻有灰濛濛的霧。霧氣很濃，伸手不見五指。
然後他聽見了聲音。
咚咚咚。
三下，很有節奏。
像是有人在敲窗戶。
楊晨循著聲音往前走，霧越來越濃，越來越冷。他能感覺到腳下的地麵從泥土變成了水泥地，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陳舊的氣息——灰塵、黴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焦糊味。
咚咚咚。
聲音更近了。
楊晨停下腳步，抬起頭。
麵前是一扇窗戶。玻璃碎了半邊，灰濛濛的，看不清裡麵。窗框上的漆皮剝落了大半，露出下麵鏽跡斑斑的鐵框。
三樓。
他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知道這是三樓，但他就是知道。
窗戶裡麵，有什麼東西在動。
一個模糊的輪廓貼在玻璃上，像是在往外看。楊晨看不清它的臉，隻能看見一個大概的人形——瘦長的身體，歪著的腦袋，還有一隻貼在玻璃上的手。
手掌很白，白得發灰。
然後那隻手開始動。
手指彎曲，指節敲在玻璃上——
咚。咚。咚。
每一下都像敲在楊晨的腦門上，震得他頭皮發麻。
他想後退，但腳像是釘在了地上，動不了。
窗戶裡麵的輪廓開始變化。它不是在動，而是在——靠近。那張臉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近，幾乎要貼在玻璃上了——
楊晨猛地睜開眼睛。
宿舍裡一片漆黑，靜得能聽見室友們的呼吸聲。
他的後背全是汗。
“做夢而已。”楊晨深吸一口氣，伸手摸了摸枕頭底下的銅錢。
銅錢滾燙。
楊晨的手猛地縮了回來，心臟狂跳。他盯著枕頭看了三秒，然後慢慢伸出手，用指尖碰了一下銅錢。
溫度在降。
一點一點地降，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離開。
楊晨坐起來，往窗戶的方向看了一眼。
窗簾拉著，什麼都看不見。
但他就是有一種感覺——剛纔有什麼東西，在窗外看著他。
“師父說得對，”楊晨躺回去，把銅錢攥在手心裡，喃喃自語，“城裡的鬼，確實比村裡的凶。”
銅錢的溫度徹底降了下來，恢複了正常的冰涼。
楊晨閉上眼睛，這次什麼都冇夢到。
第二天早上，楊晨是被趙磊的鬧鐘吵醒的。
“起床上課了！第一天不能遲到！”
四個人手忙腳亂地洗漱穿衣，揹著書包衝出宿舍。楊晨經過走廊的時候，習慣性地看了一眼樓梯拐角處的牆壁。
那道鎮魂符還在。
但比昨天淡了一些。
楊晨皺了皺眉，但冇有停留，跟著室友們一路小跑下了樓。
九月的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校園裡到處是匆匆趕路的學生，有人在啃包子，有人在喝豆漿，有人在打電話跟家裡報平安。
一切都很正常。
楊晨深吸了一口早晨的空氣，把昨晚的事暫時壓進心底。
管他呢，先上課。
至於那棟樓——
該去看看的時候，自然會去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