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而冰冷,如同沉入萬丈海底的淤泥。
時間失去了意義,意識在無儘的虛無中沉浮。
隻有偶爾傳來的劇烈痛楚,如同閃電般劈開黑暗,提醒著林擎風他還活著,也提醒著他那瀕臨破碎的身體。
……
不知過了多久,一絲微弱的光感刺破了沉重的眼皮。
林擎風艱難地睜開一條縫隙,視線模糊而晃動。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低矮、粗糙、由泥巴和茅草糊成的屋頂。
幾縷陽光正從破洞中頑強地擠進來,形成幾道斜斜的光柱,照亮了空氣中飛舞的細小塵埃。
一股混雜著草藥苦澀、煙火氣息和淡淡黴味的氣味鑽入鼻腔。
他嘗試動了一下,瞬間,全身如同被無數把鈍刀同時切割碾磨的劇痛猛烈襲來。
尤其是右頸側那道差點要了他命的傷口,以及後心處劍氣肆虐的地方,更是痛得他眼前發黑,忍不住發出一聲微弱的抽氣。
“呀!你醒啦?”一個清脆稚嫩,帶著驚喜和小心翼翼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林擎風艱難地轉動眼珠,循聲望去。
床邊,站著一個約莫十歲左右的少女。
她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衣服,小臉有些蠟黃,明顯營養不良,但一雙眼睛卻格外大而明亮,如同林間受驚後怯生生打量陌生人的小鹿。
此刻,那雙大眼睛裡盛滿了關切和緊張。
“你是誰?”林擎風喉嚨有些乾澀,但還是拖著傷軀緩緩坐了起來。
“我叫南瓷!”小女孩說道,連忙跑到旁邊一個破舊的陶罐邊,用木勺舀了小半碗渾濁的水,小心翼翼地端到林擎風唇邊,“大哥哥,你喝點水。你流了好多好多血,嚇死人了!是阿爹和阿孃把你從後山亂石堆裡揹回來的。”
林擎風打量了一下名為南瓷的小女孩,完完全全的凡人,想必父母也是凡人。
他這是被凡人村莊的一戶村民偶然救下了?
“大恩不言謝,還請問,你父母在哪裡?”林擎風想要抱拳行禮,但想了想,還是和藹一笑,輕聲問道。
提到父母,南瓷明亮的大眼睛裡瞬間蒙上了一層水霧,聲音也哽咽起來,“阿爹阿孃……已經不在了。”
林擎風笑容僵住了。
“前幾日,山賊來了……阿爹阿孃為了保護我,被山賊打死了……嗚嗚……”南瓷哭得很傷心,淚珠一串一串地往下掉。
山賊?
林擎風心頭一沉。
他默默伸手接過碗,小口地喝下那帶著土腥味的涼水。
清涼的液體滑過灼痛的喉嚨,帶來一絲微弱的慰藉,也讓他混亂的思緒稍稍清晰了一些。
原來如此。
墜崖未死,竟是被這偏僻山村的村民所救。
看這簡陋的屋舍,小女孩的衣著,這顯然是一個極其貧瘠、掙紮在生存邊緣的小村落。
而救了他的那對善良夫婦,卻已慘死於山賊之手。
一股冰冷的戾氣,無聲無息地在林擎風心底滋生。
放過徐夢倩的大意、雲邢那一劍的狠毒……還有眼前這孤女的血淚!
他閉上眼睛,強忍著劇痛,默默運轉體內殘存的玄力。
六千玄紋雖然黯淡無光,受損嚴重,但根基尚在。
絲絲縷縷微弱的玄力艱難地彙聚起來,如同涓涓細流,開始緩慢地衝刷、溫養著幾近破碎的經脈和那兩道猙獰的傷口。
靈池三日修煉吸納的精純靈能,此刻成了他保命的最後底蘊。
在南瓷細心的照料和村民送來的一些簡陋草藥的幫助下,林擎風憑借強悍的體魄和玄紋底蘊,恢複的速度遠超常人。
三天後,他基本已經恢複如初了。
這期間,他也瞭解了這個名為“黑石坳”的小村的情況。
村子不過二三十戶人家,靠山吃山,日子清苦。
山賊,是懸在他們頭頂的利劍,尤其是最近,一股盤踞在附近“禿鷲嶺”的山賊格外猖獗,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南瓷的父母,就是在一次山賊下山搶糧時,為了保護僅存的一點口糧而被殘忍殺害。
林擎風歎了口氣,凡人村莊,能存在落日山脈本來就很不容易,山賊可都是修士,被欺淩是很正常的。
“我破境失敗了,好不容易抓住的一絲機會……”林擎風感受著體內的六千條玄紋,他隻差一點,就能夠踏入新的境界。
就是差那麼一點!
都是因為雲邢!
“升雲學府,雲邢……哼!”林擎風眼中殺意沸騰。
升雲學府,他正巧也要去,無論是徐夢倩還是雲邢,都是他的目標!
……
就在他傷勢初愈的第九天清晨,村口方向突然傳來一陣驚恐的尖叫和混亂的哭喊!
“山賊來了!山賊又來了——!”
“快跑啊!”
“糧食!把糧食都交出來!還有值錢的東西!女人!嘿嘿,都給老子滾出來!”
粗野囂張的吼叫聲伴隨著犬吠和砸門聲,如同瘟疫般瞬間席捲了整個死寂的村落。
南瓷的小臉瞬間變得煞白,小小的身體因恐懼而劇烈顫抖,下意識地抓住了林擎風的衣角,如同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林擎風輕輕拍了拍她冰涼的小手,眼神卻徹底冷了下來,如同萬年寒潭。
“待在這裡,彆出來。”
說完,他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破木門,走了出去。
村口空地上,十幾個手持鋼刀、麵目猙獰的彪形大漢正耀武揚威。
為首一人,是個臉上帶著一道蜈蚣般刀疤的光頭壯漢,袒露著毛茸茸的胸膛,扛著一把厚背鬼頭刀,氣息凶悍,赫然是入玄境後期的修為。
村民們被驅趕到一起,瑟瑟發抖,眼中滿是絕望。
幾個年輕點的婦人被山賊拉扯著,發出驚恐的哭喊。
刀疤光頭正得意洋洋,準備再找點樂子,眼角餘光瞥見從一間破屋裡走出的林擎風。
林擎風一身粗布衣衫,臉色蒼白,氣息虛弱,看起來與普通村民無異。
“嘿!還有個不怕死的?給老子滾過來!”刀疤光頭獰笑一聲,根本沒把林擎風放在眼裡,隨手一指。
林擎風麵無表情,一步步朝他走去。
步伐不快,但每一步落下,都彷彿帶著某種奇異的韻律。
“找死!”
旁邊一個急於表現的山賊嘍囉見林擎風如此“不識相”,怪叫一聲,揮舞著鋼刀就惡狠狠地撲了上來,刀鋒直劈林擎風麵門!
村民們發出一片驚呼,南瓷躲在門縫後,小手死死捂住嘴巴,眼淚奪眶而出。
就在刀鋒即將及體的瞬間!
林擎風動了!
他的動作看起來依舊不快,隻是微微側身。
那勢大力沉的一刀,便擦著他的衣襟劈在了空處!
同時,他看似隨意地抬起了右手,食指輕輕向前一點。
噗!
一聲輕響,如同戳破了一個熟透的西瓜。
那撲上來的山賊嘍囉,動作驟然僵住!
眉心處,一個指頭大小的血洞赫然出現,紅白之物緩緩滲出。
他眼中的兇殘瞬間凝固,然後迅速被茫然和死灰色取代,身體晃了晃,噗通一聲栽倒在地,再無聲息。
死寂!
絕對的死寂!
所有的喧囂、哭喊、獰笑,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村民們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地上那具屍體,山賊們也愣住了,臉上的獰笑僵在臉上,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
刀疤光頭臉上的橫肉猛地抽搐了一下,瞳孔驟縮,他根本沒看清對方是怎麼出手的!
那看似虛弱的一指,快得超出了他的視覺捕捉,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板直衝頭頂。
“都給我上!剁了他!”刀疤光頭反應極快,厲聲嘶吼,壓下心頭的驚駭,手中鬼頭刀爆發出刺目的玄光,率先朝林擎風當頭劈下!
其餘山賊也如夢初醒,怪叫著揮舞兵器圍殺上來!
麵對這看似凶險的圍攻,林擎風眼中隻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甚至連腳步都沒有移動半分。
嗡!
一層肉眼可見的淡金色光暈瞬間覆蓋了他的體表,如同給他披上了一件黃金戰衣。
鐺!鐺!鐺!鐺!
山賊們的刀劍砍在林擎風身上,發出如同斬在精金頑鐵上的刺耳爆響,火星四濺!而林擎風,紋絲不動!
砍中他的山賊反而被反震之力震得手臂發麻,虎口崩裂!
“正巧老子破境失敗,心情不好,你們,來讓我釋放一下吧。”
林擎風掃視了一圈,目光驟然變得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