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擎風閉上雙眼,強行壓下因衝突而略有起伏的心緒。
六千條玄紋重新亮起微光,貪婪地汲取著精純靈能,心神徹底沉入那玄之又玄的突破壁障之中。
外界的一切紛擾,暫時都被隔絕。
時間在寂靜無聲的修煉中悄然流逝。
一天……
兩天……
直至十天時間悄然而逝。
潭水中的靈能被林擎風龐大的身體如同無底洞般鯨吞吸納,水麵氤氳的白霧似乎都稀薄了一絲。
他心神高度凝聚,意識內視,如同一個精密的工匠,引導著磅礴的能量洪流,一次次衝擊著那堅固無比的第六千零一條玄紋的雛形。
每一次衝擊,都彷彿有無數細密的雷霆在體內炸開,帶來深入骨髓的酸脹與撕裂感!
但壁壘依舊紋絲不動,隻在那浩瀚的玄紋星河邊緣,留下一點微不可察的漣漪。
整整不吃不喝過去了十天,林擎風如同化作了靈池中的一塊磐石,氣息悠長而深邃,體表偶爾閃過玄奧的紋路微光。
他感覺自己距離那層薄膜已經無限接近,彷彿隻差最後一絲明悟,隻差最後一股力量的推動,便能捅破那層窗戶紙,踏入一個前所未有的的境界。
“每個人都有各自的極限……哪怕我成為真玄天子後,也並非一帆風順,起碼,這六千條就是我的一個大瓶頸。”林擎風思索,不過他已經快要成功了。
就在這心神與玄力都攀至巔峰,即將觸控到那層無形壁壘的臨界點!
“嗡——!”
一股前所未有的、令靈魂都為之凍結的恐怖殺機,毫無征兆地撕裂了洞窟內寧靜的靈氣!
這殺機來得如此突兀,如此暴烈,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入了一顆滅世隕石。
林擎風全身的汗毛瞬間倒豎!
一股凍結血液的危機感如同冰水當頭澆下!
他正處於衝擊瓶頸的關鍵時刻,心神高度凝聚於體內,對外界的感知降到了最低。
這殺機鎖定他的瞬間,正是他心神最脆弱、防禦最鬆懈的刹那!
“噗!”心神遭受致命衝擊,體內奔湧的玄力瞬間失控!
如同決堤的洪流在經脈中瘋狂衝撞,劇烈的反噬如同千萬根鋼針同時刺入神魂!
林擎風眼前一黑,喉頭一甜,一口滾燙的逆血已然湧上!
然而,致命的攻擊,甚至比他修煉反噬的痛苦來得更快!
一道劍光!
一道純粹到極致、凝練到極致、也快到超越了思維極限的劍光!
它並非從洞口襲來,而是詭異地、如同空間跳躍般,直接出現在林擎風頭頂上方!
彷彿是洞窟頂部的岩石本身孕育出的死亡鋒芒!
劍光出現的刹那,整個洞窟內的光線都彷彿被它吞噬了,隻剩下那道撕裂一切的煌煌寒芒!
仿若斬自天外來!
突如其來的絕殺一劍!
快!
太快了!
快得林擎風連一個念頭都來不及升起!
快得他體內失控暴走的玄力都來不及調動防禦!
生死關頭,林擎風幾乎是憑借身體的本能,在劍光及體的最後一瞬,頭顱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向左側猛偏!
嗤啦!
冰冷的鋒芒貼著他的右頸側狠狠斬落!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隻有血肉骨骼被瞬間切開發出的細微而令人牙酸的撕裂聲!
鮮血,如同噴泉般狂飆而出,瞬間染紅了身下的潭水。
一道深可見骨、幾乎將他整個右肩連同部分脖頸斬開的恐怖傷口赫然出現。
若非那極限的偏頭,這一劍,足以將他從頭到腳劈成兩半!
“呃啊——!”劇痛如同火山在體內爆發。
林擎風發出一聲野獸般的慘嚎,反噬的劇痛與肉體撕裂的痛楚疊加,幾乎瞬間將他拖入昏迷的深淵。
轟隆!
幾乎在劍光斬落的同時,洞窟頂部堅硬的岩層如同紙糊般被一股沛然巨力轟然擊碎,碎石如暴雨般砸落。
刺目的天光投射下來,照亮了彌漫的煙塵,也照亮了那道懸停在半空的身影。
那是一個青年,靜靜地懸在山洞頂上,身姿挺拔如出鞘的利劍。
他背對著天光,刺眼的光芒讓林擎風幾乎睜不開眼睛,隻能模糊看到一個冷峻的麵容,眼神銳利得如同萬載寒冰,不帶一絲人類的情感。
“林擎風是吧。”
青年淡淡開口,手中握著一柄古樸的長劍,劍身狹長,泛著秋水般的冷光,劍尖之上,一滴殷紅的血珠正緩緩滴落。
他居高臨下,俯視著靈池中半邊身子被鮮血染紅、眼神渙散又充滿無儘憤怒的林擎風。
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波瀾,清晰地傳入林擎風嗡嗡作響的耳中:
“天然靈池,並非無主之物,徐師妹來過了,便是屬於她的。你一條入玄境的野狗,也敢爭搶?”
“你是誰!?”
林擎風咬牙怒道,身下的天然靈池都被鮮血徹底染紅。
他此時狀態太差了,修煉反噬加上突如其來的一劍,若非體魄強大,可能已經殞命於此!
“升雲學府,雲邢。”青年高高在上,持劍而立,眼神像是在俯瞰一隻路邊的螻蟻,“能知曉我的名諱,是你的榮幸,下輩子注意點,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你惹不起的人。”
轟!
話音未落,雲邢手腕一振,那滴血的劍尖再次指向林擎風!
一股比之前更加森然的劍氣已然將他牢牢鎖定!
凝魂境!
一位凝魂境的絕世天驕!
若在平時,林擎風不會將之放在眼裡,但此刻,內息反噬,重創瀕死,玄力暴走失控,連站都站不穩!
麵對一個蓄謀偷襲、殺意已決的凝魂境劍修,他根本沒有任何抗衡的可能!
逃!
隻有逃!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林擎風甚至顧不上那足以致命的恐怖傷口,在雲邢第二劍即將發出的瞬間,用儘最後殘存的力量和意誌,猛地一腳狠狠跺在靈池底部!
“轟!”
潭水炸開!
他的身體借著這股反衝之力,如同炮彈般朝著被雲邢轟開的、通往洞外的巨大窟窿激射而去!
方向,正是那洞窟之外深不見底的懸崖!
“垂死掙紮!”雲邢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嘲諷和不屑。
他身形微動,如影隨形,手中長劍輕輕一遞,一道凝練如實質的青色劍氣後發先至,如同毒蛇吐信,精準無比地斬向林擎風的後心!
這一劍,比之前更快!
更毒!
噗!
劍氣入體,林擎風感覺自己的心臟彷彿都被冰冷的劍鋒貫穿。
一股毀滅性的力量在體內炸開!
他眼前徹底一黑,意識如同風中殘燭,瞬間被無邊的黑暗吞沒。
身體在空中劃過一道淒厲的血線,如同斷了翅膀的飛鳥,朝著懸崖下方那翻滾著灰色瘴氣的無儘深淵,直直墜落下去。
雲邢的身影出現在懸崖邊緣,冷漠地注視著那道迅速被灰霧吞噬的血影,直至完全消失。
他收劍入鞘,發出一聲微不可察的輕哼。
“處理一條野狗,真讓我感到無趣。”他轉身,看也不看那狼藉的洞窟和染血的靈池,身影化作一道劍光,消失在茫茫山林之中。
原地,隻剩下瀑布的轟鳴,依舊不知疲倦地響徹山穀,掩蓋了所有血腥與墜落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