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已經死了。”林擎風緩緩吐出這麼一句話。
男子聞言,臉上的笑意加深了些許,他望著河流,緩緩道:“你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
林擎風搖頭。
男子轉頭看向他:“時間長河。”
時間長河?!
林擎風的光影猛地一震!
他當然知道時間長河!
曾經在星屑平原,在禁區霧嶺,他就進入過時間長河。
但真正的時間長河不可見、不可觸、不可想象,不可能顯化於世,那隻是時間長河的投影罷了,所以林擎風當初隻是進入了某種異象之中。
“時間長河……竟然真實存在?……”林擎風的聲音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
“不,”男子卻搖了搖頭,否定了他的說法,“不能這麼說。你可以說它存在,也可以說它不存在,它確實承載著古往今來的一切,但這裡,是一個全新的維度,不可以用常理揣測。”
林擎風聽得雲裡霧裡:“意思是……”
“你沒必要搞清楚。未來,興許你會知道。”男子笑道。
“那我為什麼會在這裡?”林擎風抓住最關鍵的問題。
男子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林擎風,你不是自己進來的。你是被……時間長河邀請來的。”
“邀請?”林擎風更加疑惑。
“並非你理解的那種邀請。”
男子搖頭,解釋道,“時間長河,奔騰不息,貫穿古往今來。在它流淌過的每一個‘時間節點’上,當有震古爍今的大事發生時……其烙印,便會被動或主動地,被時間長河記錄下來。”
“烙印越深,越難以磨滅,便越接近……永恒不朽。”
男子的聲音帶著一種悠遠的意味,“因為他們已經與時間長河繫結在了一起。隻要時間長河不枯竭,他們的印記,便永存。”
林擎風聽得心神搖曳:“我?烙印?我做了什麼震古爍今的大事?我隻是個地尊……”
男子笑了,打斷他的自貶:“你當然做出了,隻是你還不知道。”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林擎風,緩緩吐出兩個字:“極境。”
極境!
林擎風雙眸之中,驟然爆發出璀璨的光芒!
“極境?!”
“不錯。”男子點頭,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十色命魂,真我命魂——兩大在凝魂境獨一無二的無敵之路,已被你踏儘!”
“你身負兩大極境,即便你現在弱小如螻蟻,但你這存在本身,便已是一個行走的‘時間奇點’,時間長河……自然要留下你的烙印。”
“也唯有極境,能撼動時間長河,撼動世間一切。”
林擎風默然不語。
極境的無敵與特殊,他親身感受過。
那是一種同階絕對無敵的底氣。
但他從未想過,極境竟然還能引動……時間長河?
“極境又如何?”林擎風最終還是搖了搖頭,光影黯淡,“我照樣身死道消,連殘念都幾乎寂滅。永恒不朽的烙印?聽起來很美,可對於一個死者而言,又有何意義?”
男子笑道:“話也不能這麼說。極境,是一種代表,代表了世間的絕對極致,不可超脫,不可跨越。”
“你在凝魂境開創兩大極境,那麼,時間長河便會‘記住’你,在凝魂境這條支流上,你,林擎風,便是那至高的豐碑!”
“這兩條極境,後人無法再走。哪怕世間出現第二個十色命魂,第二個真我命魂,也不是極境了,那隻是你的後來者,你的模仿者。”
“他們走在你開辟的路上。他們的成就,將永遠籠罩在你的陰影之下,他們的光芒,將永遠無法與你當初開創極境時相比。”
“因為……路,已被你走儘,峰,已被你登頂。”
林擎風若有所思地道:“極境之路,萬古唯一?”
男子道:“是的,就算你死了,被磨滅了個乾乾淨淨,但隻要時間長河還在,你就還在,後來者隻能瞻仰你的偉大。”
萬古唯一……
後來者隻能仰望、模仿,卻無法超越其開創者的高度。
這,便是極境真正的分量嗎?
“可那又如何?”林擎風依舊難以釋懷,“就算我的極境烙印永存時間長河,就算後來者隻能仰望我的背影……可我本人呢?我死了!我的意識,難道就要永生永世困在這時間長河之內,做一粒隻能旁觀萬古流逝的……蜉蝣嗎?”
他無法接受這種“活著的死亡”。
永恒的存在,若是永恒的囚禁與旁觀,那比徹底的湮滅更加可怕。
男子看著林擎風眼中那不甘的光芒,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或許……你可以等。”
“等?”林擎風疑惑。
“時間長河,並非你想象的那般枯燥乏味。”男子望向河流深處,目光彷彿能穿透無儘的光陰,“時間長河之中……亦有生靈。”
“生靈?!”林擎風光影一震。
“我說過,”男子收回目光,看向林擎風,“時間長河獨立於所有已知維度之外,不可見,不可想象。但它又包含著古往今來、諸天萬界的一切。它是一個矛盾而統一的至高存在。”
“但古往今來,浩如煙海的強者,總會有人打破這一規則,從上遊到下遊,從過去到未來,徜徉於這浩瀚的時間河流中,如同魚兒遊弋於大海。”
林擎風聽得心神搖曳,光影劇烈波動:“穿梭時間長河?這……這怎麼可能嗎?”
“可能,當然可能。”男子肯定道,“隻不過,這麼做的因果牽連極大,代價難以想象,鮮少有人這麼做罷了。”
“那能做到這些的人呢?”林擎風目光銳利。
男子笑了笑,道:“能做到這一點的,往往是每個時代真正屹立在絕巔的……無敵者!”
“他們在自己的時代,橫掃諸敵,宇內獨尊!他們的力量與存在,已經烙印在了時間長河的主乾之上,深刻無比!”
“當這份烙印的‘重量’超越了其所在時代支流的承載極限,他們便會‘超脫’出來,得以真身或部分意誌,顯化於時間長河,徜徉其中,去往古今未來!”
男子的目光彷彿穿透了林擎風,看到了那波瀾壯闊的史詩畫卷:
“這些無敵者,會在時間長河中相遇、論道、切磋,乃至……征戰!”
“不同時代的至強者,跨越萬古光陰,於此地進行另類的碰撞與交流!”
“這些人,也被後世尊稱為……”
男子頓了頓,吐出一個光耀萬古的字眼:
“帝!”
帝!
林擎風心神巨震!
光影幾乎要渙散開來!
一個時代的無敵者!
真正超脫出來,徜徉時間長河,不死不滅,與古往今來其他時代的帝者爭鋒!
這纔是……帝者的真相嗎?!
難怪……難怪世間關於帝者的傳說如此稀少且矛盾!
一個時代的無敵者,帝者永恒不朽!
原來如此……林擎風心亂如麻。
帝者已經徜徉時間長河了,無敵烙印,不死不滅,那麼哪裡還會有陵墓留下來呢?
自己當初為了脫身,隨口編造的白帝陵墓,在知曉這個真相後,顯得何其可笑與淺薄!
如同井底之蛙在揣測蒼穹之鷹的視野!
“當然,”男子繼續道,將林擎風從震撼中拉回,“不止是帝。還有一些至強者,雖未能在自己的時代真正做到‘無敵’,但其力量也達到了某個恐怖的臨界點,超越了時代支流的承載,同樣可以步入時間長河。”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悠遠的感慨:“這裡,是諸天萬界的終極秘密彙聚之地,是超越了一切時空維度的……至高之地。”
“這些徜徉時間長河的存在,他們的力量……已經達到了難以想象的層次。他們可以觀測因果,可以撥弄命運,甚至……逆轉生死!”
男子看向林擎風,眼中帶著一絲奇異的鼓勵:
“如果你運氣足夠好,在這漫長到近乎永恒的‘等待’中,遇到了某個……對你有興趣,或者善心大發的至強者……”
他的聲音充滿了誘惑:
“或許,他會帶你離開這烙印顯化的束縛點。甚至……逆轉時空因果,將你從‘死亡’的定局中……拉回來,也說不定。”
逆轉生死?!
林擎風的光影徹底凝固了。
他沉默了。
光影明滅不定,顯示著內心的激烈掙紮與思考。
良久。
林擎風猛地抬起頭,目光灼灼,如同兩盞燃燒的星辰,看向身旁這位神秘莫測的男子!
一切的疑惑,最終都彙聚到了這個最初的問題上!
“那麼……告訴我。”
“你,又是誰?”
林擎風的聲音帶著幾分如夢初醒的恍然與凝重。
男子迎著他灼灼的目光,臉上那抹溫和而神秘的笑意,緩緩加深。
他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用一種彷彿吟唱古老歌謠般的語調,緩緩說道:“我……隻是一個路人。”
“一個在這條河裡,徘徊了……很久很久的路人。”
“你可以叫我……麒。”
麒?
一個簡單而陌生的名字。
林擎風從未聽說過。
“你可以選擇記住這個名字,也可以選擇遺忘。”自稱“麒”的男子繼續道,語氣變得鄭重而意味深長,“但,林擎風,你不能忘記……你的路。”
他的目光彷彿能穿透林擎風這光影身軀,直視其最深層的靈魂烙印:
“你是為了獵殺玄幻主角而來。”
“你是逆流而上的獵殺者。”
“你……還不能死。”
“你還太弱,當初與君沉天同歸於儘,現在又需要我來助你……你如何能與時代的寵兒,受儘氣運眷顧的玄幻主角相提並論?”
“給我回去!變強!在你的無敵路上繼續走下去!”
“記住,你是獵殺者!唯有一個字!殺!”
“麒”的話語,如同最後的鐘鳴,敲打在林擎風的心頭,讓他那虛幻的光影都為之劇烈共鳴、震顫!
然而,就在林擎風張口欲言的時候。
異變,再起!
“轟隆隆!”
這一次的波動,比之前那偉岸身影路過時,更加劇烈,更加狂暴,更加……充滿了一種無堅不摧的淩厲鋒芒!
整條浩瀚無垠的時間長河,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攪動,驟然間洶湧澎湃起來!
平靜的光流瞬間化為滔天的驚濤駭浪!
每一朵浪花都彷彿由破碎的時空碎片凝聚而成,爆發出足以湮滅一切的恐怖威能!
林擎風的光影在這突如其來的“怒河”之中,如同暴風雨中的一葉扁舟,瞬間被拋起、淹沒、撕扯!
他感到自己的存在烙印都在劇烈晃動,彷彿隨時會被這狂暴的河流徹底衝散、溶解!
“怎麼回事?!”他驚恐地看向“麒”。
然而,“麒”的身影,卻在這怒濤中穩如磐石,甚至臉上還帶著一絲瞭然與期待的笑容,望向河流的上遊方向。
林擎風順著他的“目光”,在無邊的光浪與破碎的時空間隙中,竭力望去。
隻見在那怒河洶湧的景象深處,一道身影,正踏著這滔天的浪濤,逆著無儘的光流,一步一步……朝著他們所在的方位,緩緩而來!
那身影並不十分高大,卻崢嶸挺拔如撐天神嶽!
周身繚繞著九把形態各異,卻驚天動地的絕世神劍!
九劍環繞,如同拱衛帝王的忠誠衛士,又像是其自身道與法的終極顯化!
劍光所過之處,奔騰怒吼的時間長河浪濤,竟被無聲無息地切開、撫平!
那道身影的麵容看不真切,被璀璨到極致的劍光與流轉的時空迷霧所籠罩。
但!
就在林擎風的目光與對方視線接觸的刹那!
他看到了!
一雙冰冷的眼眸!
迸發出彷彿開天辟地之初的第一縷劍光,洞穿了萬古歲月,看到了他兩大極境的輝煌,也看到了他此刻的渺小與無助……
他……在注視我?
林擎風心神巨震,但隨即,他感覺到,體內似乎有一股狂暴的凶戾氣息沸騰,殺意爆發,直衝雲霄!
轟!
無儘血光衝霄,一把血紅色的猙獰巨劍緩緩從他身體裡浮現。
帝血劍?!
林擎風呆呆地看著這把劍,這是君沉天當初的武器,從冥王塔出來後,帝血劍不知為何也跟著出來了,被他收入係統空間,一直沉寂。
沒想到在這個時候主動出來了!
“這把劍倒是精的很,知道跟誰能活。”神秘男子“麒”盯著帝血劍,忽然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帝血劍周身繚繞濃鬱的血光,彷彿有神魔喋血、萬靈哀嚎的恐怖圖景出現,並且越發的可怕,那股讓人心誌沉淪的殺戮之意沸騰!
“帝……血……劍——!”
一個穿透了萬古的低吟緩緩傳來!
時光長河的儘頭,那九劍身影彷彿踏著無儘歲月的巨浪,一步橫移萬古紀元,劍鋒所過之處,有無數驚怒的氣息反抗,那是各個時代的至強者,卻被他直接鎮壓!
“這段因果自會了結,這把劍的使命不會在這裡結束。”
神秘男子“麒”一揮手,帝血劍剛剛爆發的狂暴殺意忽然像是凝滯了,而後鯨吞牛飲地重回劍身之內,變成了一把沉寂的劍器,重新落入林擎風體內。
“呃啊啊啊……”
林擎風隻覺眼前一黑,意識開始模糊。
最後殘存的感知,是那踏浪而來的九劍身影,是那雙洞徹萬古的冰冷眼眸。
緊接著,無邊的黑暗與沉寂,如同最終的幕布,轟然落下,徹底吞沒了他最後一點清醒的意識。
“林擎風,忘記這把劍,它會在合適的時候助你……”
時間長河的怒濤,九劍身影的鋒芒,神秘男子“麒”的低語……一切都歸於混沌的虛無。
林擎風的“存在”,再次沉入那無覺無知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