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魯大富捅死的那個下人,很快被家屬領走了。
魯大人豪橫,揮金如土。
死者家屬得到一筆這輩子都用不完的安葬費。
死者的老母,妻子,還有女兒,一個勁兒的沖魯大富磕頭,恨不得把頭插進地裡。
於情於理,於金於銀,發自肺腑地感謝。
對外的死因,是這個下人英勇地和打算刺殺牟天成的魔門修士搏鬥。
有名,有錢,有排麵。
家屬很自然地就接受了。
就算察覺到不對勁,聰明人也不會聲張。
譚水水的屍體,則被牟天成以最高規格的葬禮火化了。
一介散修,沒有後台,死了也就死了。
不會有什麼後續麻煩。
狂瀾城,從始至終,都不存在這一號修士。
曹七量眼睜睜看著天道宗長老和魯大富善後。
兩個人,一修士,一凡人,莫名相像。
手段高超,技術嫻熟,狼狽為奸。
乾起生兒子沒腚眼眼的事,那叫一個順暢,井井有條。
曹七量心裏有些沒譜了。
他此行來天道宗,究竟是對是錯。
看起來,天道宗,也不是什麼正經門派。
曹七量之所以把天道宗定為目標。
一部分是自身原因。
大部分則是無靈根宿主的原因。
穿越之初,宿主的願望就是去天道宗,解決無靈根的問題。
曹七量也算給這具身體還個願。
而且天道宗那位長老成名已久。
無靈根,卻有通天本領。
曹七量也想看看,是不是很早以前穿越過來的前輩。
當然,他不打算暴露身份。
現在他已經是鍊氣期的修士。
算是半隻腳踏進修仙圈。
加上【易容(紫)】可以偽裝樣貌和境界。
應該不是問題。
如今真實身份暴露,還披著於謙的皮,用什麼辦法能被選中為弟子,成功入宗?
小說裡,入宗考驗可是一個大環節,
曹七量也想聽上一句,“鬥之氣,沒段,廢物一個”,這種臉譜化台詞。
然後再來個我命由我不由天,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的劇情。
不然這穿越,都顯得很平庸。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
若是真不行,曹七量還有最後一招。
萬不得已的兇險一招。
魯大富派下人打理府上後續事宜的時候。
曹七量,牟天成,還有魯大富三人,正在魯府的園林中小聚。
魯府這塊園林,佔據了三條街的地界。
其間有玉山銀樹,金亭銅椅。
白天熠熠生輝,夜間萬燭同燃。
晚上從遠處望來,小半個狂瀾城燈火通明,實際僅僅是魯府園林。
鋪路的石頭,是從仙人洞府搬來靈氣滋養的彩色靈石,踩在上麵冬暖夏涼。
路兩旁栽滿鮮花,四季花開。
小溪流水縱橫捭闔,水中放了仙家的戲水法器,升起裊裊煙雲,宛如仙境。
魯大富購買仙鶴,老虎,獵犬各種稀奇動物,放養在山間水旁。
據說打理園林一天花費的銀子,夠狂瀾城百戶中等人家,一年的開銷。
純金搭建的亭子裏,置放四把銅椅。
銅椅不是普通銅椅,而是用金精銅錢熔鑄,魯大富請了當今最厲害的三位名家雕刻六月有餘。
其形低調,其骨如龍。
桌子更不是凡物,以仙木為床,溫玉鑲邊,桌麵是從修仙界淘來的靈鏡法寶,雖散了威能,卻能折射百米內景物的映象。
此時鏡麵裡呈現的,正是園林中錦鯉成群的池塘。
若是在仙家,可能不會大驚小怪,
可在魯大富家裏,有種身在凡間,置身天宮的感覺。
這種高高在上感,十分微妙。
不管是身處任何地位的人,坐在這裏,都會產生這種感覺。
佳肴美酒已經擺桌。
酒是專供皇宮的仙釀,喝上一口,延年益壽,皇帝老兒,就憑著這酒續命。
菜隻有四道,都是來自四海八荒的名菜。
由修仙門派設立的驛站送來。
八千裡飛劍加急,那邊廚師剛做好,轉頭就送到了,
菜本身的價值,和運費一比,不值一提。
但是,有錢人吃的不是味道,是感覺,是服務,是別人享受不到的特權!
魯大富起杯敬酒,先敬曹七量。
這倒讓曹七量有些驚訝。
他本以為,飯桌上地位最高的應是牟天成。
沒想到是自己,哦,應該是於謙。
魯大富一口乾,一口下去,京都一處別院下了肚。
他根本不在乎是否暴殄天物。
就像有權者把茅子當潤喉的水,一個道理。
“使者大人,你今年來的比往年更早一些。”
曹七量:“上麵很看中這次任務,讓我來幫魯大人,能幫多少算多少。”
說話也是門藝術。
捭闔之術,先捭後闔。
先順著魯大富的話說下去,從中探知大致情況。
魯大富笑了笑,並不接話茬,而是反問道:“來就來嘛,還搞這麼大的陣仗,雖說大鬍子丁二冒犯使者,罪該萬死,可他畢竟是我的人,他死前應該報過我的名號吧,使者你不看僧麵看佛麵,什麼事,見麵了有什麼聊不開的呢。”
曹七量裝傻道:“哦?那大鬍子是你的人?那倒是說得過去了。我說我讓那些船伕過來領賞,他們反而丟了腦袋,不過那大鬍子還真沒報魯大人你的名。”
“哦?”
“我想著,魯大人治理的狂瀾城,怎麼能容得下那等無知的宵小之輩,所以那夥江匪,剛上船,就被我殺了,哦,對了,他們之中確實有人說了什麼,不過跟魯大人你無關,他們隻是知道要死了,哭著喊媽媽。”
曹七量說完,輕笑出聲。
頂著於謙的臉,還真有那種無惡不作,奸詐狡猾且小人得誌的樣子。
化作玉佩掛在腰上的蜘蛛女王,都想現身鼓掌助威了。
看看,這纔是演員!
老闆和魯大富看似心平氣和的擺事情。
言語中,暗藏利刃,句句戳心。
不光白輕心情澎湃。
牟天成也被氣氛弄得有些尷尬。
夾在兩人中間,被挾槍夾棒的言語包圍,還插不上話。
很不好受。
在牟天成心裏,什麼大鬍子,什麼船伕,很重要麼?
用得著浪費時間說這麼多?
談談正事不好麼?
魯大富臉色鐵青,卻隻能強顏陪笑:“小人在這謝過使者大人,那掛集市中的腦袋,是使者大人弄走的?”
曹七量:“相處一路,和那船老大也算聊得開,本想送他一點機緣,沒想到反而害了他,你也知道,修行之人,固守道心最為重要,種下了因,就會結果,有了果,還會引來新的因,所以,我送他們屍骨回白水城了。”
管你聽懂聽不懂,先胡咧咧一通。
反而旁聽的牟天成頻頻點頭。
話糙理不糙。
雖然沒輪到他說話,卻有種聽道行高深的前輩講道的感覺。
“好!”魯大富起身鼓掌,啪啪啪,三下,不多也不少,拍完豎起大拇指,“使者大人,你是真善啊!”
曹七量一拱手,大蘿蔔臉不清不白,欣然接受誇獎:“魯大人過獎了。”
魯大富:“之前,不見使者大人這麼善啊,還記得上次你來魯府,有一個七歲小孩,隻是沖你吐了吐舌頭,你就把他的舌頭拔了,還逼著他咽進肚子裏。”
曹七量聽完冷笑。
如果魯大富說得是真的,那於謙真是死一千遍都不夠。
“魯大人真會開玩笑。”曹七量突然板起臉,
捭闔之術中的闔!
給人一種,這件事我是做了,但我不打算承認的感覺。
事可以這麼做,但你不能這麼說。
就算於謙沒做過這件事,魯大富是設套詐他,也能輕鬆化解。
果不其然,魯大富的臉色極為尷尬,把話題轉到眼下剛剛發生的事。
“聽下人說,門口還發生了一個小插曲?”
小插曲,自然是指賣菜婦人的那件事。
魯大富非常懷疑眼前這個替天使者。
他印象中的那個於謙,可不是會幹出這些事的人。
曹七量板起臉,突然沉默。
直接冷場!
牟天成冷得都有點哆嗦了。
魯大富也有些拿不準了,若撕破臉,牟天成真能保住自己性命麼?
過了很久。
曹七量冷冷說道:“我樂意乾這些事,怎麼,魯大人要教我做事?”
曹七量說完這句不講道理的話。
所有懷疑從魯大富臉上消失。
這纔是替天使者。
嗯,對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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