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神色平靜,語氣淡淡地回應:
「這是咱張家村的老傳統了,每年到了這個時節,都會請戲班子來唱上幾出。
這戲啊,是唱給祖宗們聽的,求個庇佑,圖個心安。
咱村的人都懂,不用守著看。」
老人的回答滴水不漏,臉上的神情沒有絲毫破綻,讓人瞧不出半分異樣。
那手下滿心狐疑,卻也不好再追問下去。
謝過老人之後,轉身快步走回十三娘身旁,將詢問的結果一五一十地稟報了。
十三娘微微蹙起眉頭,目光在村子裡掃視了一圈,似乎在權衡著什麼。
而那老頭看此情況,沙啞著嗓子說道:
「看你們人生地不熟的,我給你們帶下路吧。」
那手下心頭一喜,忙不迭地道謝。
老頭微微點頭,便拖著遲緩的步子走在了前麵。
十三娘輕輕擺了擺手,示意眾人跟上。
此時,村子裡依舊燈火通明。
那戲台上傳來的咿咿呀呀的唱戲聲,在寂靜的夜裡詭譎地回蕩著。
聲聲入耳,讓人的心頭莫名地籠上一層陰霾。
一路上,老頭看似漫不經心,實則不動聲色地用餘光打量著眾人。
當目光掃到十三娘時,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豔。
再瞧瞧隊伍裡其他幾個女子。
修長的大腿緊實而富有彈性,飽滿的胸脯隨著步伐微微起伏。
比起村裡先前瞥見的幾個孱弱婦女,不知強了多少。
老頭這般打量,眼神雖快,卻依舊沒能逃過楊歡的眼睛。
楊歡心底「咯噔」一下。
這老頭看似熱心,可這眼神裡透著的東西,著實有些不對勁。
在這詭異莫名的村子裡,他如此關注女眷,莫不是藏著什麼壞心思?
想到這兒,楊歡不由得警惕起來。
眾人在老頭的帶領下,腳步拖遝地前行著,沒一會兒就到了西邊。
隻見三座空屋相連而立,牆體斑駁,在夜色中透著一股陳舊與荒蕪。
老頭指了指屋子,悶聲說道:「這應該夠你們休息了。
要是還有啥要幫忙的,就來找我。」
說著,他又看似無意地瞥了一眼先前詢問他的那個手下。
那手下心領神會,趕忙從懷裡摸索出一串銅錢,遞向老頭。
老頭乾枯的手迅速接過,臉上瞬間堆滿了諂媚的笑,嘴裡連聲道謝:
「謝謝大爺,謝謝大爺,您們好生歇息。」
言罷,便匆匆轉身,隱沒在了夜色之中。
十三娘環顧四周,壓低聲音道:「大家今晚小心點。」
隨後,她目光掃向女眷們,神色冷峻:
「你們幾個女的,今晚跟我在這邊。」
末了,她的眼神落在楊歡身上,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口吻:
「你,今晚哪裡都不去,必須在我身邊。」
楊歡聽聞十三娘這般安排,心底暗自欣喜,表麵上卻不動聲色。
說實話,他打心眼裡不願跟著那群糙漢子擠在一塊兒。
且不論那汗臭味熏天,單是想想那擁擠嘈雜的場景,就夠讓人頭疼。
相較而言,即便身處女人堆裡或許潛藏著未知的危險,可怎麼說也是一片溫柔鄉。
楊歡靜靜聽著十三孃的安排,沒有多言,微微點頭,算是預設了。
接著,眾人依言而動。
十三娘帶著黑衣女子以及另外幾個女子,走在前麵,楊歡則不緊不慢地跟在其後。
而那群男人,由那位看似儒雅的中年書生,和那如煞神般的大漢各自領頭,帶著一隊人馬,朝著相鄰的兩間屋子走去。
楊歡跟著走進屋子,一股陳舊腐朽的氣息撲麵而來。
屋內昏暗無光,僅有從破損的窗欞間透進來的幾縷微光,影影綽綽地映照出屋內的破敗景象。
牆壁上的泥坯剝落了不少,露出裡麵斑駁的石塊。
幾張破舊的桌椅歪歪斜斜地散落四處,有的缺了條腿,隻能以一種搖搖欲墜的姿勢勉強支撐著。
幾個女子也不抱怨,紛紛擼起袖子,主動打掃起來。
那黑衣女子找來些枯枝敗葉,在屋子中央的泥地上清理出一塊空地。
生起了一小堆火,跳躍的火苗驅散了些許寒意與陰暗,讓這屋子好歹有了幾分人氣。
「今晚就將就一下吧。」十三娘微微蹙起眉頭說道。
眾人點頭應和,各自從行囊裡拿出乾糧,圍著火堆,默默地吃了起來。
此時,外麵依舊回蕩著那咿咿呀呀的唱戲聲,仿若冤魂的哭訴。
在這寂靜的夜裡顯得愈發陰森恐怖,讓人脊背發涼。
那黑衣女子對十三娘說道:「副幫主,需要我出去看一下嗎?
這聲音透著股子詭異勁兒,我怕有什麼變故。」
她的聲音清冷,卻透著幾分關切。
十三娘抬眸,目光在黑衣女子身上停留片刻,輕輕搖了搖頭,神色凝重地說道:
「錦娘,不用了。這村子處處透著古怪,還是待在這兒穩妥些。」
說完之後,十三孃的目光又落在楊歡身上,帶著幾分頤指氣使的口吻說道:
「你,去先前那老頭那兒要兩桶熱水過來。
老孃要洗洗腳,趕了這一天的路,累得慌。」
楊歡聽聞,心底雖有些無奈,倒也不反抗。
連忙點頭應道:「行,那你稍等會兒,我這就去。」
說罷,他便站起身來。
一旁的錦娘和那幾個女子瞧見楊歡這般模樣。
隻是低頭默默吃著乾糧,眼中並無多少驚訝之色。
想來是早已習慣了十三娘這有些霸道的行事風格。
楊歡獨自起身,朝著先前那給他們帶路的老頭子所住的方向走去。
夜色愈發深沉,唯有那幾處零星的燈火,在黑暗中閃爍著微弱的光芒。
腳下的路崎嶇不平,楊歡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
腦海中不禁回想起進村以來這一樁樁詭異的事兒:
那空無一人的戲台、神秘的儺戲、不怕眾人的村民······
越想,他心中的不安便愈發濃重,腳步也不自覺地加快了幾分。
隻想趕緊要到熱水,回到眾人身邊。
走著走著,前方不遠處,一間低矮破舊的屋子映入眼簾。
昏黃的燈光從門縫中透出,楊歡心想,那老頭想必就住在這兒了。
他微微整理了一下衣衫,抬手敲響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