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楊歡的記憶之中,那片叢林應該是在清風鎮的北邊。
一路上,楊歡與十三娘看似並肩而行。
可兩人之間卻彌漫著一種微妙的靜謐,誰都沒有率先打破僵局開口說話。
楊歡側目,不動聲色地打量著身旁的十三娘。
她整個人散發著漂亮而迷人的幽香。
可這股幽香之下,卻潛藏著一股讓人不容忽視的冷靜與果敢。
彷彿世間的紛擾都難以撼動她分毫。
在這詭異的世界中,她能穩坐蛟幫副幫主之位,靠的絕非僅僅是那張嫵媚的容顏。
楊歡的目光在隊伍中逡巡,很快注意到了另外幾個頗具特色的人物。
其中一位,身形略顯清瘦,一襲青衫雖質樸無華,卻乾淨整潔,透著一股濃濃的書卷氣。
看模樣大概是個中年人,歲月在他臉上留下了些許痕跡。
幾道淺淺的皺紋悄然爬上了眼角,可那雙眼睛卻明亮得仿若夜空中閃爍的寒星。
深邃而睿智,偶爾流轉間。
透露出的精光讓楊歡暗暗心驚,心中篤定此人定是深藏不露,修為高深。
再瞧另一位黑衣女子,身姿婀娜卻又透著一股冷冽的氣息。
她的麵容雖說沒有十三娘那般明豔絕美,可也是眉清目秀,彆有一番韻味。
尤其是那雙眼睛,隱隱散發的殺氣。
即便她極力收斂,還是如絲絲寒意般滲透出來,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想必這個女人也是曆經殺伐,身手不凡。
還有一位三十多歲的大漢,虎背熊腰。
那滿臉的絡腮鬍子猶如鋼針一般根根直立。
配上他那雙銅鈴大眼中閃爍的騰騰殺氣,活脫脫就是一尊從戰場上走下來的煞神。
尋常人等怕是還未靠近,便已被這股氣勢嚇得肝膽俱裂。
眾人馬不停蹄地趕路,直到中午時分,他們尋了一處陰涼之地。
簡單地吃了些乾糧,稍作休整後,便又繼續踏上征程。
一路無話,直到夜幕降臨。
遠處,一座青山的輪廓在夜色中隱隱之間浮現。
山腳下,錯落著一處村莊。
粗略望去,那村莊不大,二三十戶人家錯落分佈。
本應是靜謐安寧的景象,然而,此刻的村莊卻燈火通明。
這突兀的光亮在漆黑的夜裡顯得格外紮眼,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眾人的目光被吸引,緩緩靠近村莊。
隻見在村子東邊,一座戲台孤零零地矗立著。
台上,戲子們正咿咿呀呀地唱戲,那婉轉的唱腔在寂靜的夜裡傳得很遠。
戲子們身著五彩斑斕卻略顯陳舊的戲服,臉上戴著麵具,在燈火的映照下閃爍著幽光。
他們的動作機械而僵硬,每一個抬手和轉身,都透著一股不真實感。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戲台之下,竟空無一人。
沒有喝彩聲,沒有觀眾的交頭接耳。
隻有那空蕩蕩的場地,在燈火的照耀下,顯得愈發陰森。
微風吹過,戲台周圍的幡旗獵獵作響,仿若冤魂的低語,讓人脊背發涼。
十三娘眉頭緊鎖,眼中閃過一絲警惕。
她抬手示意眾人停下,壓低聲音說道:
「看樣子是在唱儺戲,大家先進村找地方休息,但千萬彆驚擾了村民。」
聲音雖輕,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眾人點頭,小心翼翼地朝著村子裡走去。
楊歡卻忍不住豎著耳朵想聽清戲文。
隻聽那戲子拖著長長的腔調唱道:「大儺儺,小儺儺,儺秀現,魂歸所······」
那詭異的唱詞鑽進楊歡的耳朵,讓他瞬間頭皮發麻。
「儺戲?」十三孃的話讓楊歡喃喃自語,眉頭皺得更緊了。
在他的前世記憶裡,好似聽聞過這個名字。
如今身處這詭異的世界,這儺戲讓他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在楊歡的前世,儺戲是唱給死人看的,為的是安撫亡魂,讓其不再作祟。
楊歡心底不禁泛起一陣寒意,暗自思忖:
難道說這村子死了人,所以村民才請了這戲班子唱戲給死者看?
這般詭異的場景,讓他周身的寒毛都不自覺地豎了起來。
隻覺這村莊的靜謐之下,暗流湧動,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懷揣著滿心的疑慮,楊歡跟隨著大隊人馬,小心翼翼地朝著村子裡走去。
雖說十三娘交代儘量不要驚擾了村民,但這麼多人進村,多少有些動靜。
剛一進村,便見一些村民從自家屋子探出頭來張望。
他們的臉上神色平靜,既沒有尋常百姓見到陌生人時的驚慌失措,也不見絲毫害怕之意。
彷彿早已對這群不速之客的到來習以為常。
這異常的反應,讓楊歡心中的疑惑愈發濃重。
他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這些村民,越發覺得事有蹊蹺。
楊歡敏銳地注意到,這些村民大多是婦幼老小。
一路走來,竟未曾見到一個精壯男子的身影。
這村子雖說不大,二三十戶人家而已。
但青壯年勞動力的缺失,實在是太過顯眼。
十三娘顯然也察覺到了這一點。
她目光微微一凜,隨即招手示意其中一個手下過來。
低聲吩咐道:「你去問問,這村子裡的情況。
怎麼不見青壯男子,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兒,問得仔細些。」
那手下領命,身形一閃,快步走到一位麵容滄桑的老人跟前。
臉上堆滿了和善的笑容,微微躬身,禮貌有加地開口問道:「老人家,您好啊!
我們是進山打獵的,路過貴寶地,瞧著天色已晚,想在這兒借宿一晚,休整休整。
可剛進村,我就發現了一樁怪事,怎麼村裡瞧不見一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呢?」
老人緩緩抬起頭,渾濁的目光在眾人身上打量了一圈。
沉默片刻,纔不緊不慢地說道:「後生啊,咱們村的青壯都去進山了。
你們要是想歇腳,就去西邊,那邊有幾間空屋子。
雖說簡陋了些,但也足夠你們這些人湊合一宿。」
手下心中的疑惑不減,又接著問道:「老人家,還有一事我覺著稀奇。
您瞧那東邊戲台上,戲班子正唱得熱鬨。
可台下咋一個觀眾都沒有呢?這是為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