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宅院的朱漆大門已經斑駁褪色,門楣上懸掛著一塊略顯陳舊的牌匾,上麵刻著「張府」二字。楊歡心中一動——這不是現實之中席一念夫家的張府嗎?
他仔細打量了一番四周的環境,確定這裡就是現實中張府所在的位置。
幻境內的張府依舊是原來的格局,隻是看上去比現實中破敗了許多,門口的漢白玉石階上積著一層薄薄的灰塵,像是許久沒人打掃;院牆的牆角處甚至出現了裂縫,牆頭的雜草肆意生長,透著一股蕭索荒涼的氣息。
難不成在這幻境裡,張府早已破敗了?
楊歡心中生出幾分疑惑,他放下豆漿碗,拉住旁邊一個正收拾攤子的小販,裝作好奇地問道:「這位大哥,街對麵的張府怎麼這般破敗?看著像是許久沒人住了。」
小販抬頭看了一眼張府,隨口答道:「這張府前幾年就敗落了,聽說前家主張衝突然暴斃,家裡沒了主心骨,子孫後代又不爭氣,家產很快就被敗光了,最後乾脆搬離了這裡,這宅子也就一直空著,漸漸就成了現在這模樣。」
楊歡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隻當是幻境裡的正常設定。
他又喝了兩口豆漿,再次仔細感知了一番四周的動靜,確定沒有被監視的氣息,心中便有了主意——既然遇到了現實中存在的張府,不如進去看一看,說不定能找到些幻境的破綻。
昨日他在凝香閣與席家三姐妹纏綿,裝作徹底沉淪於幻境的模樣,想來應該讓寧無心和巫祟放鬆了警惕。
而且維持如此龐大的幻境本就耗費巨大靈力,他們或許也沒多餘的精力時刻監視自己。隻是楊歡心中還有一絲不解,自己在幻境中依舊風生水起,寧無心和巫祟究竟要等到什麼時候,才會動手奪舍自己的肉身?
不過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他放下銅板,裝作閒逛的模樣,慢悠悠地朝著張府走去。他沒有直接從張府的大門進去,而是繞到宅院後方的一條僻靜小巷裡。
確認四周無人後,他運轉靈力,縱身一躍,雙手搭在院牆之上,借力翻身,悄無聲息地落入了張府院內。
院內的景象比外麵看上去更加破敗,地麵上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石板路被雜草頂得凹凸不平;幾間廂房的窗戶紙早已破損,露出黑洞洞的窗欞;院子角落裡堆著一些廢棄的傢俱,上麵落滿了厚厚的灰塵,顯然已經許久沒有人打理過了。
楊歡小心翼翼地在雜草中穿行,心中暗自思忖:看來這張府在幻境中確實已經廢棄多年,應該沒什麼值得關注的地方。可他心中總有一絲莫名的悸動,驅使著他繼續往裡走。
不多時,他便走到了張府的正廳門口。
正廳的大門虛掩著,輕輕一推便「吱呀」一聲開了。
現實中,前兩日他還曾在這裡見過停放著張府家主張衝的棺槨,可此刻的正廳內,卻空無一人,一片死寂。
然而,就在正廳的中央,矗立著一塊巨大的青石碑。
石碑約莫兩人多高,通體呈青黑色,上麵刻著密密麻麻的字跡,筆鋒龍飛鳳舞,透著一股磅礴大氣。
楊歡湊近一看,隻見石碑上刻著一段晦澀難懂的文字:
「躲天意,避因果,諸般枷鎖困真我;
順天意,承因果,今日方知我是我;
一朝悟道見真我,何懼昔日舊枷鎖,
世間枷鎖本是夢,無形無相亦無我。」
這段文字讓楊歡心中莫名一震,隻覺得無比熟悉,彷彿在哪裡見過或聽過,可一時之間又想不起來具體是在何處。
他盯著石碑上的文字,反複咀嚼著其中的深意,隻覺得字字珠璣,似乎蘊含著某種大道至理,又像是某種破解幻境的金鑰。
楊歡忍不住伸出手,想要觸控石碑上的字跡,感受其中的氣息。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石碑的瞬間,一股鑽心刺骨的劇痛突然從指尖傳來,順著手臂迅速蔓延至全身。
這種痛不同於尋常的皮肉之苦,更像是有無數細小的陰邪之力鑽進了他的經脈,瘋狂地撕扯著他的神魂,讓他的意識瞬間變得模糊不清。
「不好!」楊歡心中大驚,「難道是寧無心設下的陷阱?還是我無意間觸發了石碑上的禁製?這種撕心裂肺的感覺,難不成是要開始奪舍我的肉身了嗎?」他想要運轉靈力反抗,可這股劇痛太過猛烈,讓他渾身酸軟無力,體內的靈力根本調動不起來。
緊接著,楊歡隻覺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轉,意識徹底沉入無邊的黑暗之中,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般,直挺挺地暈倒在石碑之前。
正廳內死寂無聲,隻有窗外偶爾掠過的風聲,吹動著殘破的窗紙發出「嘩啦」的輕響,更添幾分陰森。那尊青石碑依舊矗立在原地,石碑上的文字在昏暗的光線下,隱隱泛著淡淡的幽光,透著一股神秘而詭異的氣息。
接著,那青黑色的石碑突然開始異變。原本通體青灰的石身,像是被墨汁浸染般,從碑底開始緩緩滲出黑色的液體,順著碑麵的紋路蜿蜒流淌。起初隻是細細的一縷,很快便蔓延至整個碑身,將「躲天意,避因果」的字跡徹底覆蓋。
石碑上的幽光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漆黑,彷彿能吞噬周圍所有的光線。緊接著,石碑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不是崩裂破碎,而是像被烈火灼燒的蠟塊般,從底部向上慢慢融化。融化後的黑色液體十分粘稠,散發著一股腐朽的腥臭味,滴落在青石板上「啪嗒」作響,瞬間便在地麵上積起一灘。
這灘黑色粘液如同有生命般,表麵不斷冒泡翻滾,冒出的氣泡破裂時,竟發出細碎的「滋滋」聲,像是某種汙穢之物在腐蝕空氣。
不多時,粘液開始緩緩流動,速度雖慢,卻帶著明確的方向——朝著楊歡暈倒的位置蜿蜒而去。它流動時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卻在青石板上留下一道漆黑的痕跡,如同毒蛇爬過的印記,觸目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