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手一把?」楊歡低撥出聲,眉頭緊皺,眼中滿是疑惑,「秦若離既已查到真凶,為何不直接讓道長出手相助,反而要等到三年後?這『出手一把』,究竟是指幫什麼?」
小道士歎了口氣,指尖輕輕摩挲著膝頭的布紋,語氣帶著幾分悵然:「貧道當初也和小道友一樣困惑。可秦若離當時隻是搖了搖頭,將這枚『鬼麵玉』塞進我手中,眼神堅定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哀傷。她說,『三年後若這玉佩發出黑光,便是豐隆郡有難之時,屆時你需要趕到豐隆郡,到時候你自然知曉出手一把的意思。』」
他頓了頓,抬頭看向楊歡,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如今想來,秦若離早已算到自己難逃一劫,也料到三年後豐隆郡所發生的一切,她所說的『出手一把』,從來都不是幫她報仇。」
楊歡聽到這裡,隻覺腦海中「轟」的一聲,無數思緒瞬間炸開。
從目前已知的情況來看,三年前,秦若離便已洞悉一切,她不僅查到了滅門真凶,還預見了三年後的危機,但是為何他隻是讓眼前的小道士「出手一把」,這就完全是個謎,她到底在做什麼打算呢?
難不成這鬼宗秘法能推算出前因後果嗎?
如真玄妙至此,楊歡心中就有些敬畏了。
他忽然想起席一白曾說秦若離是「因病離世」,可結合小道士的話來看,那場「病」必然與寧無心脫不了乾係。或許是對峙時寧無心下了毒手,又或許是用了鬼宗邪術掩蓋真相,無論如何,秦若離的死都藏著太多貓膩。
「對了道長,」楊歡猛地想起一事,連忙問道,「將我的無愧劍送入幻境的神秘人,可是你?」畢竟小道士能在寧無心與巫祟的眼皮底下潛入幻境,或許也有能力將無愧劍送入。
小道士卻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無奈:「貧道修為不過三品玄通境,能瞞過寧無心和巫祟的監視在幻境中與小道友相見,已是耗儘了大半靈力,哪還有餘力將小道友的無愧劍送入?」他語氣中帶著幾分鄭重,「能做到這一點的,至少得是明淨境的人,看來這幻境之中,除了貧道,應該還有另一股勢力在暗中相助小道友。」
楊歡心中一動——那送無愧劍進入幻境的神秘人究竟是誰?
是與秦若離有關,還是另有淵源?
但此刻顯然不是深究的時候,他想再問些關於破局的細節,小道士卻突然臉色一白,捂住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嘴角甚至溢位一絲血跡。
「道長!」楊歡連忙起身想要攙扶,卻被小道士抬手製止。
「小道友莫慌,」小道士擺了擺手,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隻是靈力消耗過度罷了。貧道在幻境中停留太久,寧無心和巫祟的感知已經有所察覺,再不走就來不及了。」他看向楊歡,眼中滿是懇切,「道友既已找回記憶,那貧道便將這『鬼麵玉』交給你,後麵如何破局就全靠小道友了。貧道認為,無論幻境如何變幻,隻要守住本心,辨明真假,便是出路。」
話音未落,小道士的身影突然開始變得模糊,如同水中的倒影般扭曲起來。
他最後深深看了楊歡一眼,嘴唇動了動,似乎還想說什麼,卻最終化作一道淡青色的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與此同時,在楊歡的眼中,整個竹屋乃至周圍的山林都開始劇烈晃動,樹木扭曲成詭異的形狀,山泉倒流,陽光變成了詭異的血紅色。
楊歡隻覺眼前的景象如同破碎的鏡子般片片剝落,耳邊響起尖銳的嗡鳴,讓他頭痛欲裂。
「不好!這是幻境要崩潰了嗎?」楊歡連忙閉上眼,運轉靈力護住心神。
他能感覺到,那小道士用靈力製造的「隔絕幻境」正在被血色幻境的力量覆蓋,那股陰冷的氣息如同潮水般湧來,似乎要將他吞噬。
不知過了多久,耳邊的嗡鳴漸漸消失,身體的眩暈感也慢慢褪去。
楊歡緩緩睜開眼,刺眼的陽光讓他下意識地眯了眯眼——眼前不再是竹屋與山林,而是一片熟悉的城郊景象。
青石板鋪就的小路蜿蜒向前,兩旁是低矮的民房,遠處可見豐隆郡的城牆輪廓,空氣中彌漫著泥土與青草的氣息,與現實中豐隆郡城郊的模樣一模一樣。
先前的倒掛觀、山泉、竹屋,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楊歡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心臟還在劇烈跳動。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掌心多了一枚黑棕質地的玉佩——正是那枚『鬼麵玉』。
想來是小道士在消散前將玉佩塞進了他手中。鬼麵玉入手微涼,上麵的鬼紋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黑光,彷彿有生命般微微蠕動。
他盯著地上自己被陽光拉長的影子,腦海中反複咀嚼著小道士留下的話語——那小道士絕非凡俗,以孩童模樣現身,或許是為了降低寧無心與巫祟的警惕,可他所言的「陳年舊事」究竟有幾分真?幾分假?
秦若離的「出手一把」依舊是個謎,若她真能推算未來,為何不直接留下破局之法,反而要繞這麼大的圈子?
那送無愧劍入幻境的神秘人,跟現在的自己一樣,修為至少在三品明淨境,與秦若離是否有什麼關係?
是覬覦自己詭濁體質的人,還是說是鬼宗的同道?
這些疑問如同纏繞的藤蔓,將他的思緒越捆越緊。
「呼——」楊歡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強迫自己壓下翻湧的疑慮。
眼下不是自亂陣腳的時候,小道士雖未給出明確的破局之法,卻也留下了一些線索:鬼麵玉、本心、真假。
不管怎麼樣,最終還是要靠自己。
楊歡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塵土,故意裝作茫然模樣,眼神渙散地掃過四周,還好,並沒有被監視。
楊歡麵上露出幾分懵懂的笑意,朝著不遠處一個賣豆漿的攤子走去。
他掏出幾枚銅板,買了一碗熱氣騰騰的豆漿,故意慢吞吞地喝著,目光看似隨意地落在街對麵的一處宅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