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一念雖不明所以,卻還是依言取來紙筆,握著毛筆的指尖微微用力,墨線在紙上緩緩遊走,勾勒出彆院的輪廓,線條娟秀雅緻,一如她此刻端莊溫婉的模樣。
片刻後,她將畫好的地圖輕輕推過來。
「想必現在是端莊的席一念人格吧。」楊歡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
席一念渾身一僵,眼睛倏地睜大,長長的睫毛在他臉頰上輕輕顫動。
「這是對你的懲罰。」楊歡語氣恢複了平日的平靜:「你先去忙吧,不用管我。」說罷,便轉身朝著門口走去,步伐瀟灑利落,彷彿剛才的事情從未發生過。
木「吱呀」一聲關上,將席一念鎖在屋裡。她僵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窗外的日光不知何時已變得黯淡,燭火在她眼中跳躍,映出幾分慌亂與無措。
過了許久,席一念才緩緩抬手,她低低地歎了口氣,不知道該惱他的唐突,還是該怪自己的不爭氣。可心底深處卻隱隱有種感覺,經過剛才這一番糾葛,自己與這個年輕的道長之間,似乎有什麼東西徹底改變了。
她理了理淩亂的衣襟,靈堂那邊還等著她主持事宜,容不得她再多想。隻是走出房門的那一刻,她下意識地回頭望了一眼緊閉的木門,眼神複雜難辨。
而楊歡走出彆院後,摸了摸懷中的地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剛才的舉動雖有些冒險,卻也徹底打破了兩人之間那層若有若無的隔閡。他知道,席一念往後定會更加順從,這對接下來的計劃至關重要。
他抬頭望瞭望天色,此時剛到申時,離亥時初還早,他打算先去席一念兩個小叔子的彆院看看。
畢竟,好戲,才剛剛開始。
楊歡之所以要去這兩處,最主要的還是想找準位置,以便對付那兩個妯娌雲韻和柳虹。畢竟從上午審問那九貓族男子來看,這兩人身邊也有九貓族的人,如今唯有出其不意,才能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後院的迴廊曲折幽深,青石板路上落著幾片枯葉,被他的靴底碾出細碎的聲響。忽然,前麵的月洞門後轉出一個身影,竟是位身著素白孝服的美婦。
「楊道長?你怎麼在這裡?」席一悠顯然沒料到會撞見他,眼中閃過一絲驚慌,下意識地往後縮了半步。
楊歡倒是沒有想到會在此處遇到席一悠,目光在她身上打了個轉。
他上前兩步,湊到她耳邊,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我為何不能來?」
席一悠連忙搖頭,慌亂地擺手:「不是的,不是的……」
楊歡見她眼眶微紅,語氣緩和了些:「想想你自己的身份,過去的就讓它過去,當什麼都沒發生過就好。看你這打扮,是要去靈堂幫你二姐的忙?」
席一悠連忙點頭,「是……是的,這時候的賓客會多一些了。」
「那便去吧。」楊歡說著。
席一悠望著楊歡轉身離去的背影,那背影挺拔而冷酷,沒有絲毫留戀,隻能攥緊拳頭,將湧上心頭的複雜情緒強壓下去——有羞澀,有悔恨,還有一絲連自己都唾棄的悸動。
楊歡按著地圖的指引,先往二叔子張龍的彆院走去,院門口守著兩個穿孝服的小丫鬟,見他走來,連忙屈膝行禮:「請問您是?」
「昨日主母說府中需要貼些鎮宅的符紙,讓我過來看看。」楊歡拿出早已備好的說辭,晃了晃袖中的黃符。丫鬟們記得昨日他確實在府中貼過符紙,那黃符上還帶著淡淡的硃砂香,便沒再多問,側身讓他進了院。
踏入張龍的彆院,楊歡不由得暗歎一聲奢華。青石板路蜿蜒鋪向深處,兩側栽著修剪得齊整的冬青,枝頭還掛著未融的白霜,在陽光下閃著冷光。
院內的假山流水雖在冬日裡顯得蕭索,卻仍能看出平日裡的精緻考究,顯然耗費了不少心思。這彆院又大又氣派,可四處瞧去,竟沒見到幾個仆人。
楊歡心想,怕是張龍和雲韻都去前院招呼客人了。他沿著迴廊慢悠悠走著,隨手從袖中摸出幾張黃符,在正屋門楣、窗欞等處各貼了一張,符紙在風中輕輕顫動,倒真有幾分鎮宅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