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陣若有若無的聲響,好似有人在低聲啜泣,又彷彿是破舊木門在風中發出的吱呀哀鳴,悠悠蕩蕩地鑽進三人耳中。楊歡率先壓低身形,緩緩朝著聲音的源頭靠近,錦娘與陸水瑤緊跟其後。
隨著距離拉近,聲音愈發清晰。那聲音中似乎裹挾著無儘怨念,在寂靜的街道上回蕩,讓人心生寒意。當他們繞過一處街角,眼前的景象讓三人瞬間僵在原地。隻見一個身著素白長衫的女子,背對著他們佇立在街道中央。她的長發如瀑布般垂下,幾乎遮住了整個身體,寒風拂過,發絲肆意飛舞,更添幾分詭異。
陸水瑤剛要出聲詢問,卻被錦娘一把捂住嘴巴。錦娘眼神凝重,輕輕搖了搖頭。三人屏氣斂息,靜靜地觀察著女子的一舉一動。
突然,女子緩緩抬起頭,發出一陣陰森刺耳的尖笑,笑聲在空曠的街道上反複回蕩,如同無數尖銳的鋼針,刺得眾人耳膜生疼。緊接著,她的身體開始扭曲變形,原本修長的四肢以一種違背常理的方式伸展拉長,周身散發出一圈幽綠色的詭異光芒。
「小心,這恐怕就是那邪祟!」楊歡壓低聲音說道,同時運起靈力,做好隨時攻擊的準備。就在這時,那女子猛地轉過身,露出一張猙獰恐怖的臉龐。她的雙眼空洞無神,嘴角咧到耳根,鮮血從嘴角不斷滴落,在地麵上彙聚成一灘觸目驚心的血泊。
突然,那女子的雙眼,陡然之間泛起幽綠的詭異光芒,直勾勾地盯著楊歡、陸水瑤和錦娘等三人,眼神中滿是怨毒。緊接著,從她口中發出一聲淒厲尖嘯,那聲音猶如萬千冤魂齊聲哀嚎,尖銳的音波化作一股無形的氣浪,以排山倒海之勢向三人襲來。氣浪刮過臉頰,如刀割般生疼,三人被吹得身形搖晃,幾乎有些站立不穩。
就在三人奮力抵抗氣浪衝擊時,更為詭異的事情就在他們眼前發生了。
那女子的身體竟在一陣扭曲中,從中間緩緩裂開,骨肉分離的「滋滋」聲令人頭皮發麻。眨眼間,女子一分為二,兩半軀體並未倒下,而是在令人毛骨悚然的蠕動中,迅速重新生長。片刻之後,兩個一模一樣的女子赫然出現在三人麵前,她們周身散發的幽綠光芒愈發濃烈,空氣中彌漫的腐臭氣息也愈發刺鼻。
兩個邪祟女子發出陰森冷笑,十指如鉤,正準備向楊歡等人發動攻擊。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兩道淩厲的破空聲驟然響起。
一道清冷的女子聲音從高空傳來:「孽障,休得放肆!」緊接著,一道紅色身影如流星般疾射而下,手中長劍裹挾著耀眼金光,直劈那女子。
與此同時,另一個低沉的聲音從另一側傳來:「看你還能作惡到幾時!」一道白色身影閃現,手中法杖揮舞間,金色符文漫天飛舞,形成一個圓罩,瞬間將另外一個女子籠罩。
楊歡定睛一看,來的兩人就是昨晚他在客棧窗戶偷看到的青年和尚和那紅衣女子。
兩人的出現,讓原本緊張到極點的氣氛愈發凝重。
那兩個邪祟女子感受到強大的威脅,非但沒有退縮,反而發出一陣憤怒的嘶吼。嘶吼聲震得周圍的房屋簌簌發抖,瓦片紛紛掉落。緊接著,兩個身影同時躍起,帶起一陣腥風,分彆朝著和尚和紅衣女子撲去。
眨眼間,紅衣女子便與其中一個邪祟女子纏鬥在一起。
紅衣女子身姿輕盈,手中長劍挽出朵朵劍花,如靈蛇般緊緊纏著邪祟女子。劍刃劃過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一道道寒光在邪祟女子周圍織成一張密網。然而,邪祟女子仿若不知疼痛,任由長劍在身上劃出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濃稠的黑血汩汩流出,卻全然不顧,反而愈發瘋狂地向紅衣女子撲去。她十指如鉤,帶起陣陣腥風,每一次攻擊都直奔紅衣女子要害。
另一邊,年輕和尚迅速揮動法杖,金色符文如繁星般從法杖頂端迸發而出,瞬間將另一個邪祟女子困在其中。符文形成的牢籠散發著柔和卻威嚴的光芒,試圖壓製邪祟女子的行動。但邪祟女子豈會輕易就範,她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聲音中飽含著無儘的怨念,竟將符文牢籠震得搖搖欲墜。
緊接著,牢籠轟然破碎,邪祟女子如脫韁的野馬,張牙舞爪地向和尚撲來。和尚神色凝重,雙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詞,法杖在身前劃出一道道防禦弧線,與邪祟女子展開激烈攻防,你來我往間,空氣中都彌漫著焦灼的氣息。
楊歡、錦娘和陸水瑤聚在一起,緊張地注視著戰局。
楊歡眉頭緊皺,急切問道:「現在怎麼辦?」
錦娘目光緊緊盯著戰場,沉聲道:「降妖除魔,我們並不在行,先等等,觀察局勢再做打算。」
隨著打鬥的持續,紅衣女子漸漸有些吃力。
邪祟女子的攻擊愈發淩厲,一個破綻之下,紅衣女子躲避不及,手臂被邪祟女子的利爪劃過,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袖。但紅衣女子並未慌亂,她深吸一口氣,隨後迅速從懷中掏出幾張符咒,手腕一抖,符咒如靈動的飛鳥,精準地貼在邪祟女子身上。
刹那間,邪祟女子發出痛苦的嘶吼,聲音尖銳刺耳,彷彿要將人的靈魂撕裂。
紅衣女子趁此機會,大喝一聲,凝聚起強大的靈力,長劍如同一道閃電般擊中邪祟女子的頭顱。隨著一聲悶響,邪祟女子的頭顱被紅衣女子一劍斬落,隨後整個身體化作一縷綠色煙霧,消散在空氣中。
與此同時,年輕和尚口中的經文愈發急促,經文化作的金色符號如雨點般落下,將與之對戰的邪祟女子籠罩其中。
邪祟女子聽到經文後,雙手緊緊捂住耳朵,身體不停地扭曲掙紮,發出陣陣哀嚎。
和尚抓住時機,將法杖高高舉起,靈力注入其中,法杖如一道金色流星,從天而降,狠狠紮在邪祟女子的頭上。
伴隨著一聲淒厲的慘叫,這隻邪祟女子也瞬間消失。
待兩個邪祟女子消散後,紅衣女子和年輕和尚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鬆。兩人因先前激烈纏鬥受了傷,此刻身形微微晃動。紅衣女子眉頭輕皺,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跡,隨後迅速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玉瓶,倒出一枚丹藥服下。年輕和尚也不例外,從僧袍中取出一個古樸藥囊,將裡麵的藥丸送入口中。
片刻後,兩人氣息逐漸平穩,這才注意到一旁的楊歡、陸水瑤和錦娘。紅衣女子上下打量三人,開口說道:「這位大叔,還有兩位大嬸,你們是怎麼進到這詭異之地的?」楊歡等人已易容成中年人模樣,紅衣女子這般稱呼,倒也並無不妥。
楊歡連忙抱拳,言辭懇切:「感謝姑娘救命之恩!我和兩位朋友路過此地,稀裡糊塗就被捲了進來。」錦娘在一旁微微點頭,以示認同。
年輕和尚目光如炬,將三人仔細打量一番後,沉聲道:「那邪祟還未找到,此地危機四伏,三位施主務必多加小心。」
楊歡聞言一怔,原本以為剛才被消滅的女子就是邪祟,沒想到並非如此。他不禁開口問道:「敢問高僧,先前那究竟是何物?」
年輕和尚雙手合十,神色莊重:「隻是一個邪靈而已。三位施主,看你們都帶著兵器,想必有些修為。這空間詭秘莫測,我們結伴而行,彼此也好有個照應。」
紅衣女子聽聞,狠狠瞪了年輕和尚一眼,嗔怒道:「要不是你這臭和尚橫插一杠,昨晚我就已經抓到那邪祟了。現在可好,被它引入這邪祟空間,想要出去難如登天!」
說罷,她轉頭對楊歡三人說道:「你們跟著我們,相對安全些。」
緊接著,楊歡三人與紅衣女子、年輕和尚相互交換稱呼。
一番交談後得知,紅衣女子名叫蘇韻悅,乃是道門天宗弟子,而年輕和尚來自靈禪寺,法號求真。
求真和尚目光望向幽深的街巷,沉聲道:「當務之急,是找到那邪祟,除掉它,我們纔能夠出去。」
蘇韻悅輕撫長劍,點頭附和:「不錯,這空間處處透著詭異,大家務必小心行事。」
楊歡點了點頭,心中暗自驚歎,沒想到這蘇韻悅與求真和尚均出身不凡。
此前,對於萬妖國之事不瞭解,後麵楊歡特意找到錦娘,向她詢問了很多。
在錦孃的講解下,楊歡也比以前瞭解得更多關於這個世界得知識,拿道門來說,就與他前世完全不同,除了天地人三宗外,還有鬼宗、妖宗,以及散修,共同構建起道門的體係。
天宗修太上忘情,追求天人合一,其核心追求的是天人合一,能賦予世間萬物靈性並使其聽命於自己。天宗門人需斬斷塵世紛擾,摒棄七情六慾,清修苦練。他們隱匿於高山之巔、雲霧深處,遠離世俗喧囂。不過,天宗曆代道首修行到巔峰之境,均會消失。
當錦娘說曆代天宗道首修行到巔峰之境均會消失的時候,楊歡很好奇的詢問為什麼,錦娘給出的回答是她又不是天宗弟子,並不知道其間的隱秘。
而地宗修厚德載物,地宗門人講究積德行善,堅信修行不僅是個人超脫,更是對世間萬物的救贖,需積累深厚功德以抵禦修行途中的重重業障,但地宗功法在吸納天地靈力時,極易沾染業障,陷入心魔,甚至墮入魔道。
另外,人宗修七情六慾,並且擅長劍術,人宗認為人性本真纔是修行的源動力,但會帶來業火加身的問題,為壓製業火,人宗弟子會選擇與世俗王朝緊密相連,藉助王朝的氣運之力來澆滅體內業火,維持修行穩定,像現在好幾個國家的國師,都是人宗的弟子。
鬼宗修行之法神秘詭異,多操控陰邪之力,妖宗則與各類妖物為伍,汲取妖力修行,二者行事風格難以捉摸,可謂亦正亦邪,有些鬼宗和妖宗的門人,利用自身修為守護一方安寧,而另一些則為禍人間,引得民不聊生。
至於散修群體,成員構成複雜,統稱為散道。他們有的是因機緣巧合獲得修行秘籍,有的則是從各大宗派中脫離出來,散道之中,有嫉惡如仇的正義之士,也有唯利是圖的宵小之徒。
當時楊歡聽完之後,他認為自己的師父雲陽子,估計就是散修。而巫仙廟的玄陽子,可能是鬼宗或妖宗,但當初玄陽子透露了一個很重要的資訊,那就是他說當今陳國的國師是他師侄,這陳國的國師很明顯是人宗門人,所以楊歡對於玄陽子的出身,有些摸不清了。
而這方世界的佛門,跟楊歡前世的認知更是大相徑庭。
萬年前,佛陀攜無上佛光橫空出世,其慈悲的法相、淵博的佛法,引得無數人頂禮膜拜,信徒如潮般彙聚。
隨著信徒數量的不斷增多,為了給眾人提供一處虔誠供奉,潛心修行的場所,一座座寺廟在各地拔地而起。
然而,百年前風雲突變,多個國家掀起了一場轟轟烈烈的滅佛行動。僧人要麼慘遭屠戮,要麼被迫還俗。一時間,佛門遭受重創,往昔的輝煌不再,各地寺廟變得殘垣斷壁,冷冷清清,曾經的梵音聖地,隻剩下一片死寂與悲涼。
但即便如此,佛門的火種並未徹底熄滅。
時至今日,仍有幾個國家尊崇佛法,將其奉為國教,專門興建宏偉的寺廟,虔誠供奉佛陀。靈禪寺雖並非規模最大的寺廟,可在陳國的佛門領域中,卻占據著舉足輕重的地位。
而那年輕的和尚,求真,正是來自靈禪寺。
這些這些佛門秘辛,也是錦娘告知楊歡的,這讓他更是覺得錦娘絕非她口中所說的上京城裡普通人家的女兒,但是他也不再追問。
他相信,也許有一天錦娘想告訴他了,他自然也就知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