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雲宗處於淩雲山脈，占地五千裡，主峰天柱峰是宗門核心，周圍分佈著十一側峰與眾多矮峰。
落霞峰是外門弟子居所，陳青與蕭楚男要去的地方則是靈獸峰。
他們沿著青石台階一路向下，穿過落霞峰的山門，便踏上了通往靈獸峰的棧道。
淩雲十二峰之間，皆有鐵索棧道相連。
說是棧道，實則是在懸崖邊鑿石為階，外側僅有一根鐵索攔著，雲霧在腳下翻湧，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場。
不過修仙之人都有輕身術傍身，走這棧道倒也不懼。
蕭楚男走在前麵，邊走邊啃青棗，嘴裡還含糊不清地說著：「陳青，你聽說冇？上個月外門有個倒黴蛋，在靈獸峰被一頭一階中品的鐵脊豬撞斷了三根肋骨，躺了半個月才下床。」
「中品？」陳青挑眉，「靈獸峰不是隻養下品靈獸嗎？」
「誰知道呢，聽說是禦獸峰那邊暫寄過來的。」蕭楚男聳聳肩，「那鐵脊豬發情期暴躁，負責餵食的師弟忘了這茬，剛開啟柵欄門，那畜生就衝出來了，撞完人還跑出去謔謔了半片靈田，最後還是徐爺親自出手才製住。」
陳青聽得直搖頭：「這要是不小心被撞死，找誰說理去？」
「死倒是不至於，修仙之人哪有那麼容易死。」蕭楚男把棗核往崖下一吐，看著它墜入雲霧不見蹤影，「不過躺幾個月是跑不掉的，好在禦獸峰給了不少靈石買丹藥，不然就虧大了。」
兩人說著話，腳步不停。
約莫兩炷香後，前方視野豁然開朗。
隻見前方群山連綿，大大小小十餘座山峰錯落分佈，最高的那座山勢陡峭，形如臥虎，山腰以上雲霧繚繞，隱約可見樓閣殿宇的輪廓。
而在這些山峰之間，隨處可見成片的靈田、圍欄、池塘，以及大大小小的木屋石舍。
時有靈禽從林中驚起，或是走獸的嘶鳴聲遙遙傳來，此起彼伏。
靈獸峰到了。
準確來說，眼前這一大片區域都叫靈獸峰，是周圍這十餘座矮峰的統稱。
而中間最高的那座，則是淩雲十二峰之一的「禦獸峰」。
「那就是禦獸峰。」
蕭楚男抬手指向那座主峰，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淩雲十二峰之一，正經八百的主峰。」
陳青順著他的手指望去，目光在那峰頂的宮殿上停留片刻，忽然問道：「楚男哥，你說禦獸峰為什麼就落寞了呢？一千二百年前，那位元嬰老祖在的時候，這一脈可是風光無限。」
蕭楚男聞言，臉上的散漫收斂了些，嘆了口氣：「這有什麼想不通的，修仙界就是這樣，一朝天子一朝臣，那位老祖在時，禦獸峰自然風光，可他老人家一坐化，傳承斷了，後繼無人，可不就慢慢冇落了。」
「可傳承怎麼會斷？」陳青皺眉，「元嬰老祖難道冇有親傳弟子？」
「有啊，聽說當年那位老祖座下有三位金丹真傳，個個都是人中龍鳳。」
蕭楚男搖搖頭，「我聽我妹說，那位老祖的禦獸之法太過特殊，他老人家自己完全是憑著機緣才走到那一步的，他那三位弟子，冇一個有這機緣，學了個皮毛，撐不起場麵。」
說完，蕭楚男又湊過來，壓低聲音小聲道：「而且，我聽說，當年那位老祖與三位弟子，一同死在一處秘境中了。」
陳青默默地將蕭楚男推開：「所以那位老祖一走，禦獸峰就冇有元嬰了？」
「何止冇有元嬰。」
蕭楚男壓低聲音，「我聽人說，現在禦獸峰這一脈，連金丹都冇有，最強的隻是一位築基後期真人，還是靠著宗門照顧才勉強占著主峰名頭，要不然，你以為靈獸峰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陳青望向那些矮峰上的木屋柵欄，若有所思。
「以前靈獸峰養的是一階、二階甚至三階的戰獸，豢養它們是為了給禦獸峰弟子增強戰力，出門鬥法、下山歷練，人手幾頭靈獸，威風八麵。」
蕭楚男語氣裡帶著幾分唏噓，「現在呢？養的都是一階下品、中品的肉獸，最大的用處就是宰了賣錢，或者產點靈蛋、靈奶什麼的，給宗門換靈石。」
陳青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也挺好，肉獸溫順，咱們乾活也安全，要是養的都是鐵脊豬那種暴躁玩意兒，說不定哪天我也得躺半個月。」
「你倒是想得開。」蕭楚男白了他一眼，「走吧，再磨蹭徐爺又該唸叨了。」
兩人繼續前行，沿著山道繞過一個彎，便見前方大片竹林中出現一座石砌的院落。
院落不大，三間瓦房並排而立，院子中央擺著一張石桌，幾把竹椅，一個留著三縷長鬚的中年男子正坐在石桌前，手裡捧著一卷冊子，眉頭微皺，似在盤算什麼。
正是負責陳青這片區域的管事——
徐貴。
別看他一副中年模樣，實則已八十有餘。
徐貴本是雜役弟子出身，四靈根資質，修煉至練氣六層後自感築基無望，便托關係謀了這份差事，專管靈獸峰這一帶的日常雜務。
人倒是不壞，就是愛唸叨，芝麻大點事都能絮叨半天。
「徐爺。」
兩人上前見禮。
徐貴抬起頭，看見是陳青與蕭楚男，眉頭舒展開來：「喲，來了？我還以為你倆今天要遲到呢。」
「哪能啊，徐爺您這話說的。」
蕭楚男笑嘻嘻地湊上去，「我們這不是準時準點嘛。」
「準時？我數著呢，比昨天晚了半炷香。」
徐貴放下冊子，站起身來，「行了，別貧了，趕緊去乾活，你那靈魚塘這兩天水質有點渾，記得換水，還有你——」
他看向陳青：「你那批靈羊雞該清糞了，別拖，再拖味兒太大，隔壁養麝鹿的周老頭都來抱怨三回了。」
「知道了，徐爺。」
陳青點頭應下。
兩人辭別徐貴，沿著山道繼續往裡走。
穿過這片茂密的竹林，眼前出現一條清澈的溪流，溪水從禦獸峰上流下來，蜿蜒穿過這片山穀，水質清冽。
溪流兩側，便是陳青與蕭楚男平日乾活的地方。
左邊是一片開闊的水塘，共五口，呈階梯狀分佈，塘與塘之間有竹管連通，引溪水迴圈流過，水麵上漂著幾片睡蓮，時有魚兒躍出，濺起圈圈漣漪。
正是蕭楚男負責的青鯉池。
右邊則是一排長長的雞舍，由青石與木柵搭成，共五間，每間雞舍前都用柵欄圍出一方小院，供靈羊雞活動。
陳青的工作便在此處。
而像這樣的地方，周圍還有十餘處，都歸徐貴管理——陳青與蕭楚男，不過是其中之一罷了。
「那我過去了，中午一起吃？」
蕭楚男衝陳青揮揮手。
「行。」
陳青點點頭，轉身向雞舍走去。
剛走近幾步，一股淡淡的腥臭味便撲麵而來。
他麵不改色，從腰間摸出一塊布巾係在臉上，又取出一枚青果咬在嘴裡，這才推開柵門，走進雞舍前的空地。
說是雞，其實這靈羊雞比尋常家雞大了不止一圈，最小的也有七八斤重，羽毛灰撲撲的，頭頂長著一撮豎起的翎毛，乍一看倒有幾分像野雉。
它們之所以叫靈羊雞，是因為這種雞有個奇特之處——
拉的屎是一顆一顆的，圓滾滾，像羊糞蛋似的。
陳青第一次聽說時也愣了半天，後來才知道，這玩意兒是禦獸峰的前輩特意培育出來的，因為這雞糞正好可以用來餵靈魚，省去了處理魚食的麻煩，形成一個迴圈。
就跟前世他聽說過的那種桑基魚塘差不多。
「咕咕咕——」
見陳青進來，雞舍裡的靈羊雞頓時騷動起來，撲扇著翅膀往這邊湊。
陳青拎起一旁的木桶，從旁邊的糧倉裡舀了半桶靈穀，一邊往食槽裡撒，一邊清點著數量。
這批靈羊雞是他五個月前開始養的，一共五十隻，養到現在個個膘肥體壯，再過半個月就能出欄了。
到時候宗門膳堂會派人來收，按一隻雞三塊下品靈石算，這批就能賣一百五十塊。
當然，這錢落不到陳青頭上，全歸不遠處的禦獸峰。
他隻拿每個月固定的三塊靈石補助，外加管事的偶爾賞幾枚靈果。
說起來，能比普通弟子多拿一塊靈石，還是託了蕭楚男妹妹的福。
那位金丹真人自是不會過問這些瑣事，可她門下有好幾位築基弟子——人家蕭楚女一聲「師兄」，這點小事自然有人樂意幫襯。
至於他陳青嘛，開口喊的自然是「師叔」啦。
「咕咕咕——」
雞群圍上來爭搶著吃食，陳青蹲在一邊，看著它們埋頭啄食的模樣，心裡盤算著半個月後能分到多少靈石，然後氪金去買點丹藥。
就在這時——
他的目光掃過最近的一隻靈羊雞，忽然愣住了。
那隻雞頭頂上，竟然浮現出四個小字，泛著淡淡的金色光芒：
【「契約」/「收割」】
陳青使勁眨了眨眼，以為是自己眼花了。
可那四個字還在，就懸在那隻靈羊雞的腦袋上方，一動不動，清晰無比。
他猛地站起身，轉頭看向旁邊另一隻。
同樣的四個字。
再看下一隻。
還是四個字。
陳青愣愣地站在原地，手裡還拎著那隻木桶，耳邊是靈羊雞咕咕的叫聲，腦子裡卻嗡嗡作響。
這是什麼情況？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死死盯著最近那隻雞頭上的四個字。
「契約」？
「收割」？
這是什麼意思？契約什麼？收割什麼？
他試著伸出手，朝那隻雞的頭頂虛抓了一下——
什麼都冇有發生。
那四個字依然懸在那裡，冇有任何變化。
陳青緩緩收回手，心裡隱隱有個猜測正在成形。
穿越十八年。
難道說——
十八年河東，十八年河西，屬於他的金手指，終於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