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此,衛圖稍有沉默。
以他眼力,是不難看出金蠶雪女此刻道出這一與素心上人極為相似的推拒之話,核心並非質問,而是一種為保安全的‘避險’。
修士,天生厭惡風險。
而他,與金蠶雪女、素心上人的地位之差、境界之差——毫無疑問,足以讓他身邊的小小風波,演變為對這二女的致命威脅。
倘若他在人族、在雷鵬一族,這等風險大可避免,但偏偏……他是在大乘並不‘稀少’的羽龍族,有一尊羽龍族的渡劫老祖壓在頭上,導致這一切都變得‘不可控’。
包括他,也是在羽龍族龍君道出他加入羽龍族對其的不可或缺性後,才相信了羽龍族龍君,選擇成為此族客卿。
而金蠶雪女、素心上人二人,可難有這般經曆,在其境界尚低的情況下,又怎敢去闖入……那對其而言,足可稱為龍潭虎穴的危險之地?
恰恰,這裡麵對金蠶雪女來說,最不可控、最難以預測的,就是羽龍族為了拉攏他這大乘的聯姻了……
一旦其善妒,跟隨他修煉的金蠶雪女難免就會成為此女的眼中釘了。
畢竟,在世人眼中,與他一同飛升靈界的金蠶雪女,亦是他衛圖的‘紅顏知己’。
“大乘……也難真正逍遙。”衛圖暗暗搖頭,心中哂然一笑。
大乘,雖已有資格成為靈界、古魔界這兩界的執棋之人,但有渡劫仙人、古魔魔神這兩境的頂尖強者在……他們亦是難以真正的自由,享受真正的大逍遙。
隻不過,相比金鯨上人這等小族普通大乘麵對‘小仙界’的無奈,他就要幸運得多了,所操心的隻是這些略有顧慮的‘私事’了。
“羽龍族是否聯姻,許配於衛某的帝姬是否善妒……這些都非衛某所能決定之事……”
“不過,水姑娘對此亦不必過早推辭,待至合體境時,再去思索是否要跟隨在衛某身邊,一同修煉。”
明白金蠶雪女真正的擔憂後,衛圖自不會在此刻,去說什麼所謂的保證之言。
他稍作思索,便直接從袖中取出那一個早已準備的白玉丹瓶,以法力直接遞給了麵前的金蠶雪女。
“這是……冰痕丹?”
接過丹瓶的金蠶雪女微是一怔,便瞬間認出了這一在丹藥靈性上,絲毫不比‘五精丹’要差的、進階合體之境的破階靈丹。
“衛道友,這……”金蠶雪女緊握手中丹瓶,有心想要推辭,但話至喉中,又覺不妥,重新嚥了回去,隻剩這一囁嚅之言。
片刻後,她才收斂心神、壓下腦海的紛亂雜念,恭敬對衛圖屈膝福了一禮,道了一句‘謝衛前輩’。
而這時,聽到此話的衛圖,亦不再多說什麼,微微頷首了一下後,便大袖一甩,再次以法力把其裹挾而走。
隻不過,這一次他飛遁的方向就不是位於風火大陸北部的羽龍族了。
而是……與羽龍族所背離的另一方向。
“萬靈仙城?”
數日後,待看到這熟悉之景時,金蠶雪女不禁目泛了一絲回憶之色。
當年,她和衛圖一同前往‘風火大陸’的聖皇域時,所經過的中轉站,就是此城。
不過此刻的衛圖,卻並未對此有過多的懷戀——他身影一晃,便立刻帶金蠶雪女遁進了他於此處、數百年所租賃的那一七階洞府。
接著,他再單手一抓,以自己的法力凝出一枚大乘令牌遞給金蠶雪女。
做完這一切後,他亦不再久留,袖袍一甩後,便在這洞府之內消失的乾乾淨淨、隻剩了一道殘影。
以及……留在這洞府內的一道縹緲之音。
“他日,你我再見,衛某希望水姑娘已經進階合體……那時,你我再續當年之誼……”
話音落下。
金蠶雪女久久未語,怔然般的望向這七階洞府的大門,似要透過這洞府大門的靈禁,看到衛圖離去的蹤影。
但可惜,人去樓空,哪怕她遍尋周遭,也難找到半點痕跡。
“他日再見,他日再見……”
她深吸一口氣,望向手中的青色令牌,低喃自語道:“隻是……即便到了合體之境,再見之時,又怎能不稱呼為前輩?”
……
道彆金蠶雪女後。
靈界之內,已無衛圖所急需操心之事了,他遲疑片刻後,遁光一閃,便按照原計劃那般,飛遁前往羽龍族了。
當然,在此之間,他亦是大可再去一趟‘屍仙古墓’,再從‘屍仙洞’內搶得寒髓,用以煉化修煉。
但要知道,上次他所煉化寒髓,所受的反噬之傷……至今還未痊癒。
再去強行煉化,其就非是助益,而是一劑毒藥了。
“仙龍城,第五根龍柱已經點亮了……”
半月後,待飛至羽龍族的都城——仙龍城後,衛圖龐大的大乘神識,便如以往一般,第一眼便看到了,圍繞在此仙城之外、作為此城地基的九根‘撐天龍柱’。
其作為羽龍族大乘數量的象征,在此已經屹立了數十萬年、乃至上百萬年之久。
而與以前不同的是,此城的第五根龍柱也在今日明亮了起來。
隻不過,其與此前已經點亮過的四根龍柱不同的是,這根龍柱上的殿宇匾額乃是‘空懸’,未有一字!
“虛位以待!”瞬間,衛圖便明白了羽龍族龍君的意思。
而這,也讓他緊繃的心絃稍稍放鬆了一些,畢竟羽龍族龍君的霸道、陰險,他可是在‘鐵翅雷海’上看得清清楚楚。
如今,其做出這一篇文章。
並公示於眾。
自不可能再懷什麼陰暗心思了。
“此族雖然霸道,但在對‘自己人’的時候,也挑不出毛病……”衛圖暗暗忖道。
他還猶記得,當年在‘定海仙墟’的時候,大帝姬雖驚疑他的身份……但在看到他具有‘龍族血脈’後,仍是選擇庇護、選擇善待。
昔日之事,自不能與今日大事相提並論,但也由此可見,此族的族風了。
“二十年前,衛道友與老夫一彆,老夫本以為會在一甲子之後……才能再見衛道友……不曾想,這區區二十年之後,衛道友就來了我羽龍族……”
也在衛圖觀摩這第五根被‘點亮’的龍柱之時,一道輕笑之聲隨之而出。
緊接著,他麵前的虛空,便再次浮現出了羽龍族龍君的身影。
當然,除了此修之外,其身邊此次亦多了一個衛圖極為熟悉的身影——與他‘交情不淺’的大帝姬。
隻是,相較羽龍族龍君的爽朗,此女的神色就略有拘謹了,那一雙妙眸看向衛圖的目光,亦是頗為複雜。
“靈界之內,衛某所牽掛之人並不多,此番敘舊之後,自不會過多耽誤時間……”衛圖淡淡一笑的回道。
不過,此回複之話雖是簡單,但落於羽龍族龍君的耳中,卻也不禁讓此修微微挑了一下眉頭。
——在有‘鐵翅雷海’那一遭經曆後,不論是他,還是衛圖,都明白彼此不是什麼‘善茬’。
自然,這一番話也是話中有話。
“是在警告我,勿要對他的親友下手……此修,倒是有趣。”羽龍族龍君暗暗搖頭,看向衛圖的目光中,隱約多了一些欣賞。
人族內部所發生的‘秘事’雖然隱蔽,但身為羽龍族龍君,他還是對其略有瞭解的。
畢竟——作為古聖世家之一的‘明家’,可是幾被覆滅,這等慘案即便想要瞞住,也難瞞住。
不過,這等背叛同族之事,在他眼中,不僅不是衛圖的‘失分項’,反倒極其加分。
因為,其一,衛圖沒有親自動手,違背靈界的潛規則,而是以力壓人、逼迫金鯨上人代為出手……其二,便是衛圖此番出手,也是有理有據,是為親近之人出頭。
理性、實力、護短……
這三者,隻要是衛圖的親近之人,自不可能會對其討厭。
也因此,在知曉這件事,衛圖的行為亦算是撓到了他的癢處,讓他對衛圖除了這‘萬載成仙’的資質、實力之外,又多了一些發自於心的欣賞。
“不過,衛道友來的雖早,但這龍柱亦早早已為衛道友所點亮了……”
“隻是,此龍柱雖亮,但主殿之名卻一直懸而未決,還請衛道友親自出手,為此殿寫下殿名。”
聞言,羽龍族龍君也回以笑容,再一次的把話題引到了正事之上。
“取此殿殿名……”
聽此,衛圖自不可能拒絕。
隻是,他微微頷首以示同意後,卻也在此刻,陷入了短暫的思索。
此殿殿名,與他息息相關,隨意去取不僅會駁了羽龍族龍君的顏麵,也會影響……他在靈界的名聲!
不錯!會影響他在靈界的名聲!
一柱一大乘!
這是羽龍族的慣例。
仙龍城多少龍柱被點亮,便意味著羽龍族內具有幾尊大乘。
同樣,這些龍柱也代表著每尊大乘在羽龍族內的具體的山頭之名……
譬如紫螭君,‘紫螭’二字,既是此修的道號,也是其所在龍柱大殿的‘殿名’。
當然,坊間亦有傳聞,紫螭君是先取了‘紫螭殿’的殿名,而後才漸漸奪得了‘紫螭君’這一道號。
因此,此番取名,不僅是決定他所在龍柱大殿的殿名,更是與他在靈界的道號、或者說‘尊號’息息相關。
畢竟,到此境界,到此地位,其它修士也不可能直呼他這尊大乘的姓名。
“既如此,此殿之名……就取‘玄蛇’二字。”忽的,衛圖心中一動,拈起劍指,在那數十裡之外的龍柱大殿的匾額之上,刻下了‘玄蛇殿’三字。
玄蛇二字,雖非他的‘道號’,但也是當年他在人界之時,加入談盟主所創‘飛仙盟’之時,所取的代號。
如今——時隔多年,他從人界一步步修行,羽化成仙,恰好也應了這所謂的‘龍蛇之變’、‘飛仙之約’。
“玄蛇!”
而此刻,看到這殿名的羽龍族龍君卻也是眼睛一亮,臉上多了一絲笑容。
蛇屬龍類,衛圖取此‘殿名’為‘玄蛇’二字,也恰好表明瞭其是真心依附羽龍族,成為羽龍族的客卿。
“殿名已落,衛道友也算是真正在我羽龍族安家了……老夫還有要事,盈兒,你就代老夫照顧衛道友……”
“衛道友但有所需,你皆儘力滿足……”
接著,羽龍族龍君與衛圖簡單交談了片刻後,便藉故告辭,一甩袖袍的消失在了衛圖眼前,隻留下了聽聞此言、神色微變的大帝姬。
“衛……衛前輩……”
片刻後,錢盈兒終於收斂臉上的複雜之色,躬身對衛圖施了一禮。
“錢姑娘,你我舊友,還需如此見外,繼續稱呼衛某道友即可。”
見此一幕,衛圖亦隨即回了一禮,並對此女說了這一句提醒之話。
此話,無疑與他對待金蠶雪女之時的態度‘截然相反’。
在金蠶雪女稱呼他為‘衛前輩’的時候,他並未及時改變那一稱呼。
不過,這也並不是他‘捧高踩低’,而是金蠶雪女本就對他的大乘境界暗含忌憚、恐懼,他的親近,隻會讓其內心更加不安。
而大帝姬就截然不同了。
此女生父就是大乘強者,而且其也幾乎是羽龍族族內,下一即將突破‘大乘’之修。
有稱呼他為道友的資格。
再者……當年的他,化名‘林天奇’之時,也多次受此女幫助,此刻翻臉無情,自是不太適合。
“衛道友……”聽此,錢盈兒也是從善如流,目帶複雜的點了點頭,便繼續稱呼衛圖為‘道友’了。
隻不過,接下來其也並未與衛圖談及以往的‘私事’,而是直接提起了衛圖加入羽龍族後的‘公事’。
“衛道友成為我族第五位大乘仙人,按照規矩,宜當操辦‘仙台大典’,邀請靈界萬族慶賀……”
“一者,為我羽龍族揚名,震懾宵小,二者,也為衛道友著想……有我羽龍族作為背景,日後靈界各族大乘,當也難有人再觸衛道友虎須……”
“就是不知,衛道友打算在什麼時候舉辦這一‘仙台大典’……”
錢盈兒輕聲問道。
而聽到此話的衛圖,卻並未立刻著急去想此事,而是暗有古怪的看了錢盈兒一眼。
因為,他雖以林天奇之名,欺騙了此女,但在二十年前,在‘鐵翅雷海’的時候,也從移天魔宮中,救了此女一命……
以此女性情,又怎會對此故作不提?連一句道謝之話也無?
“是龍君故意隱瞞?”衛圖目光微閃,心中狐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