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與衛圖的報複不同。
此刻,金鯨上人的動手,當更為狠辣,毫不留情。
因為——其是作為統治靈界人族的‘老祖’,可以係統性的直接滅殺與天炎上人有關的一切明家修士,徹底斬斷這些人的任何報複可能。
“這衛圖,以及此修的任何親族、紅顏知己……皆是不可得罪之人……”
緊接著,這幾個人族高層似是想到了什麼,目含忌憚的看了一眼遠處的衛圖,以及站在段九、降靈子二人身邊的金蠶雪女。
這天底下,最難得罪的,莫過於兩種人。
一者,是不顧一切後果的瘋子、莽夫,其不會在乎什麼規則,隻以境界高低、實力強弱而論,進行無底線的報仇。
第二種,便是……衛圖這種的‘老陰物’。
在規則之內,壓得那些想要拒絕的反抗之人毫無脾性,隻得乖乖遵從,然後以其為爪牙,再行複仇之計。
這兩者,沒有所謂的優劣之彆。
但後者無疑更陰狠、更毒辣。
得罪前者,或有逃脫的可能,但得罪後者……哪怕是其本來的親族、同族之修,也要致其於死地了。
“這天炎,到底錯算了一籌……”
緊接著,眾修似是想到了什麼般的暗暗搖了搖頭。
此刻,作為與天炎上人同樣的合體之修,他們將心比心,是不難猜出‘天炎上人’此番叛族之後的打算……
因為——除非逃往異界,且無任何親族血脈作為掣肘,不然舉界之下,幾乎沒有任何合體修士、任何可能,能夠逃脫大乘仙人的追殺!
換言之,
天炎上人有不小的可能,是篤定了,衛圖必會與他們這些人族高層發生衝突……進而再使自己有‘統戰價值’,能夠得到靈界人族的庇護。
至少,不至於有靈界人族作為追兵,追殺自己。
但可惜。
其千算萬算,也沒算到,衛圖從始至終,仍有理性……且擁有‘羽龍族’這一後台,能夠迫使金鯨上人難行‘險招’,接受落敗結果。
“如此修這般……一蹴而就、短短時間內突破大乘,並且不被境界力量所迷惑的修士,恐怕寥寥無幾……”
“此修,纔多少歲?”
想到此處的一眾人族高層暗吸了一口冷氣,對衛圖越發心忌的同時,亦好奇起了,其未來究竟會走到哪一步了。
這等能夠‘馴服’自己力量的高明之人,並不見得會比同階大乘走的更遠……但其無疑,會走的更穩。
然而,恰恰衛圖不止擁有這一‘理性’,其資質也是萬載成仙之輩,非一般大乘可比。
……
對同門師兄弟的腹誹,金鯨上人分魂自不知曉,他此刻更加操心的是,答應衛圖的那一約定——儘人族一切可能,追殺天炎上人。
如今,他雖已屠戮明家修士,以秘術凝結出了這一枚足可追尋天炎上人的‘血箭’……但同樣的,作為合體修士的天炎上人,在有心逃脫之下,也自不可能輕易因此術‘中招’。
從屠戮明家開始,再到此刻來到衛圖等人的麵前,他已用此‘血箭’配合自己的大乘神識,嘗試了感應數次天炎上人的具體蹤跡。
但無一例外,都是飄忽難定、難以徹底追尋。
顯然,此事已非一日、兩日就可解決的事了。
“本座答應過衛道友,會儘一切可能追殺天炎……”
“但此刻,這天炎蹤跡卻也是難以追尋,如若衛道友可以接受的話——待道友於羽龍族舉辦‘仙台大典’之際,我人族必會將此獠屍身送予道友,以賀道友突破大乘之用……”
金鯨上人暗暗皺眉片刻後,見實在難以想到解決辦法後,也隻能深吸一口氣,以此可商榷的語氣,對衛圖拱手一禮後,試探問道。
這一刻,其此前所有的冷色、針鋒相對,都已消失的乾乾淨淨,彷彿不久之前的‘被迫比拚’,隻是眾修眼前的一場幻覺。
而聽聞此話的衛圖,也不再如方纔那般咄咄逼人,其略作猶豫後,便微微頷首的答應了下來。
今非昔比。
如今,金鯨上人的手上已經沾有了明家眾修的鮮血,相比於他,其更會忌憚於天炎上人今後的報複……也更會不留任何餘情的,對其斬草除根。
所以,眼下其雖如此前那般,繼續‘拖延此事’,但與之不同的是,此次的‘拖延’無疑更有確定性。
非不為、或糊弄了事,僅是因為完成此事,需要浪費一定的時間。
“那衛某就靜候金鯨道友的佳音了,待‘仙台大典’,再與金鯨道友再議此事……”衛圖微然一笑道。
不過語畢,他也並未將此事立刻翻篇。
在對其傳音片刻後,便抬手一抓,直接從此修掌中的‘血箭’,攝出了數縷凝實血氣,放入到了自己袖袍之中。
這不止是後手,言下之意亦很明顯。
如若金鯨上人對此事敷衍了事,一直未曾了結……那麼,屆時的他也不會這般好說話了,以此和談結尾。
這一‘血債’,他不介意親手再觸碰一次。
見此一幕,金鯨上人分魂再一次深深的看了衛圖一眼後,亦不再多說什麼,一甩袖袍重回羅雲叟體內。
緊接著,其和羅雲叟便在這幾個呼吸之間,消失在了這‘陣法結界’的附近,不知所蹤了。
而這時,在察覺金鯨上人已經離開的一眾人族高層,在對視了一眼後,也頓時有些麵麵相覷了,不知該以何種姿態麵對衛圖這場間的唯一大乘了。
無聲的尷尬!
金鯨上人還罷了,作為同階之修,哪怕落敗於衛圖之手,也有和其同等對話、一笑泯恩仇的資格……
但他們,可就難了。
攀附衛圖,又怕得罪金鯨上人這個同門師兄,但不與其結交,又擔心衛圖記恨,認為他們暗有不滿、心懷仇怨……
不過也在這心驚膽戰的片刻,待看到衛圖目光在他們身上掠過,落到一旁的段九、降靈子、金蠶雪女身上,當即暗鬆了一口氣,如釋重負了。
“一彆多年,想不到衛某今日還有再看到幾位道友的機會……”衛圖微然一笑,從雲端落下,以此輕鬆話題開啟了幾人之間隱隱的隔閡。
而聽到此敘舊之話的降靈子、金蠶雪女都多了一些肉眼可見的輕鬆之色。
唯有段九,仍是緊繃著臉色,僅麵色稍緩了一二,與降靈子、金蠶雪女二人一同,對衛圖道了一句‘衛前輩’。
緊接著,其也似是不與衛圖多言的樣子,對衛圖拱手一禮後,就飛遁遠離了降靈子、金蠶雪女二人的身邊,來到了距之頗遠的人族高層之列。
像是與衛圖劃清了界線一般。
而看到此幕的衛圖也不以為意,他清楚人族內部以段九為代表‘今世派’、和以金鯨上人為代表的‘古修派’之彆,但也更清楚,這兩大派彆都是統一在人族旗下。
在他和金鯨上人隱隱敵對的情況下,段九若站在他這一旁、與他過於親近,那就是取死之道了。
反之,降靈子、金蠶雪女作為他本來的故舊,反倒因此,還能得到一些‘統戰價值’,被人族所拉攏。
不過,雖為故舊,但此刻在道完‘衛前輩’這一句話後,二人也是陷入了沉默,許久未開一言。
而衛圖也自是能明白此間原因。
降靈子不必多說,其與他雖有教導之恩,提攜之情……但彼此關係並不深入,多是利益繫結,在他今日已為大乘的情況下,隔閡自是漸深。
而金蠶雪女……
其與他一彆,已足足有了兩千多年了。
哪怕他們二人是一同飛升靈界的修士……但這一漫長時間,亦足以衝淡所有的記憶,畢竟那隻是人生短暫的百年相處罷了。
因此,在與降靈子目光交流了一下後,衛圖便把重心放在了,與他更為親厚的金蠶雪女上。
“水姑娘,昔日一彆,未能提前告知,是衛某之錯……”他淡淡一笑,再次開啟話匣。
聽到此話,金蠶雪女略微猶豫了一下後,也隨即回道:“此事怪不到衛……衛前輩的頭上,當年衛前輩被天炎上人、羿家老祖追殺,僥幸從古聖之地逃脫昇天,已是衛前輩之幸,妾身又怎能在此事上苛責衛前輩,怪罪於衛前輩……”
其螓首微搖,抬眉略看了一旁的降靈子一眼,遲疑道:“況且,況且……也因衛前輩之故,降靈子前輩多對妾身有所照顧……”
此話一落,衛圖自是明白,金蠶雪女所提的照顧,應是與當年他在人界和降靈子所達成的交易有關了。
他以仙墟令作為交換,換得了降靈子在靈界、人界兩界之內,對他的親族故友進行照顧,免受他的牽連。
而金蠶雪女也因此受益……免受了天炎上人的危害,沒有如素心上人一般,被此獠所襲擊,以致險些喪命。
“如今,能得聞衛前輩安全,並且證就大乘……妾身就已心安了。”
金蠶雪女斂衽一禮,再道。
待此話落下,衛圖暗暗皺眉了一下,也不再猶豫,掃了一眼遠處的一眾人族高層後,直言道:
“水姑娘當知,如今衛某和靈界人族雖非勢如水火,但已難再回人族殿,再為靈界人族之修了……”
“如若水姑娘不嫌的話,衛某願帶水姑娘前往羽龍族修煉。”
此話一落。
周遭的一眾高層神色雖然未變,但有數人的呼吸,卻無疑加重了許多。
畢竟,這可是一尊大乘的親自栽培。
而且,羽龍族的修煉條件,可比人族要強得多。
休說金蠶雪女這樣的煉虛小輩,哪怕是他們這等合體大能加入,亦能有不小的助益。
然而,聽到此話的金蠶雪女,雖有意動之色,但卻未立刻答應下來,粉靨一直浮現猶豫之色。
直到數息後,其深吸了一口氣,這才點頭同意,接受了衛圖這一邀請。
見此一幕,衛圖雖隱隱預感到其神色似有不對,但他也並未出聲,詢問金蠶雪女具體的緣由,點了點頭後,便目光一轉,再次看向了一旁的降靈子。
接著,在寒暄了幾句,讓降靈子一定要在他‘仙台大典’上赴宴後,他也不再耽誤時間,一甩大袖,以法力將金蠶雪女裹挾而走後,便遁光一閃的消失在了天際,不知所蹤了。
果不其然——
在衛圖離開‘聖皇域’,準備就此遁往羽龍族的時候。
他身後的金蠶雪女終於在這一時刻開口說話了。
說出了那一在人族‘聖皇域’內的未儘之話。
“衛前輩,那……羽龍族,妾身就不去了,那一地方,非是妾身所處之地……”
“果真,水姑娘是不願跟隨衛某前往羽龍族……也是,歲月易逝,但人之性情卻也難有太大變化。”
聽此,衛圖似有所料般的於空中頓步,他輕歎一聲的轉頭望向了身後的金蠶雪女。
在人族聖皇域的時候,他便能看出金蠶雪女的拒絕之意,隻是因為他的緣故……其才沒有直接道出這一心思,反而點頭答應了下來。
畢竟,叛族之人,若隻是他一人,輿論難免於他不利。
世人不會去想,這其中有何緣故,隻會看到,和他同樣出身、境界尚且遠不如她的金蠶雪女,拒絕了這一天大的誘惑。
隻是這一點,他雖有所料,但也是不得不開口詢問之話……因為,能得到他這大乘的親自栽培,確實是對金蠶雪女大有助益之事。
相比那一小小的‘得失’,確實不值一提。
但可惜,還是碰了壁。
當然,這也正常——當年的他能與此女深交,有很大的原因,就是因為此女的性情堅韌,作為大雪山之主,能給他一定的助益。
在人界時,其就曾在化神一境多次相助於他,非是那種隻等好處天降、心安理得依附他人之輩。
“隻是,水姑娘當也知道,你我交情……這非是所謂附庸就能一語概之的。”衛圖暗暗皺眉,再次勸道。
素心上人不欲跟他‘離開,以那一跟隨機會換得了突破合體的‘機緣’……其算是情有可原,畢竟他所能給予的,也最多隻是一個合體前程,在其野心不大的情況下,這一結果無疑是最為適合的。
但……金蠶雪女就不一樣了。
其與他的交情雖然不淺,但到底不似肌膚之親,還難以此‘要挾’,要得一個具體的好處。
——跟隨他前往羽龍族,接受他的栽培,便是其最大、乃至此生唯一的合體仙緣了。
“但依附衛前輩,也非妾身所心願之事……再者,那羽龍族,對於衛前輩或許是洞天福地,但對妾身,就不見得是了。”
“倘若羽龍族許配衛前輩帝姬,作為聯姻之用……妾身又該如何自處?”
“瓜田李下之事,可是難辨。”
金蠶雪女搖頭輕語,眸色很是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