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此修的氣息已經消失在了‘聖皇域’,不知所蹤了。”
數日後,離開雷鵬一族的衛圖便已趕至人族‘聖皇域’,他手持天炎上人所留的六階傀儡,以其內的‘法力烙印’暗暗感應天炎上人的具體蹤跡,在未得結果後,當即暗歎了一口氣。
不過此刻的他,卻也並未停止追殺,目光一冷,便遁光一閃,徑直趕至那在聖皇域內——宛如私立王國、域內之域的‘古聖之地’了。
相比法力烙印的追查,毫無疑問,還是修界最古老的‘血引秘術’好用。
而天炎上人恰恰也非獨生之人,而是作為‘明家老祖’而存在。
修界,一般情況下,禍不及親族,尤其是同族之間……但既然此番天炎上人已經打破了這一慣例,他對此也自然不會心慈手軟。
而且,此修對他而言,雖不值一提,但對他的親友故舊來說,就是‘腹心之患’了。
單是為此,他就必須斬草除根。
隻是——也在衛圖剛準備撕破‘古聖之地’的結界、遁入此地之際,一道大乘法力亦突然從陣內呼嘯而出,落在了這‘結界大陣’之上,攔住了他的身影。
“金鯨上人?”衛圖暗皺眉頭,目光看向了突然出現在了明家族地之內,那一手持禪杖、頭點戒疤的鐵塔漢子。
他倒未曾想過,此修竟然提前離開了小仙界,返回了靈界。
“不!不對,這……隻是一道大乘分魂?”衛圖微眯眼睛,以‘渾厄邪瞳’直窺本源,看穿了這鐵塔漢子內裡,那一法力波動隻在合體境界的肉身。
其身材與鐵塔漢子(金鯨上人)相差極大,反倒頗為瘦削,此刻臉色微微泛白。
他心中隨即恍然,明白這隻是金鯨上人離開靈界後,給人族所留的一個庇護手段。
並非是察覺他趕至‘古聖之地’,這才匆匆趕來攔住他。
“羅雲叟?”他眸光微冷,也很快從此前從耕樵子神魂中所搜得的記憶,認出了這瘦削修士究竟是人族哪一高層了。
如他所料那般,其亦是和耕樵子、紫麵散人一樣屬於人族古修派。
畢竟,除了這些古修派,一般的人族高層也難有資格,直接手持金鯨上人的‘大乘分魂’,肩負守護人族的重任……
要知道,大乘分魂可是與普通的大乘法力截然不同,其對大乘修士本人也是頗為珍貴的,輕易不會贈予他人、折損自己的神魂本源。
“羅雲道友。”
衛圖滯步,一甩袖袍從虛空浮現身形,而後神色冷然的對其稽首一禮,行先禮後兵之舉。
但他話語也並未多說,僅是語氣冰冷向此修道了一句‘道友’。
“原是……衛前輩……”這時,身在結界之內,看到衛圖顯露身形的羅雲叟,見狀也是驀地一鬆,如釋重負。
十多年前,衛圖雖在石繭秘境內,駁斥血石門門主,言說自己非是人族修士……但彼此的血緣卻也是改變不了的,其所拒絕的,隻是‘靈界人族’這一身份認同罷了。
換言之,其再是殘忍無情,也比異族大乘好上無數倍,至少不會對人族心存屠戮、顛覆之念。
但此念剛一出現,羅雲叟便也似是想到了什麼,麵色微微一變了。
此般,這攻擊古聖之地‘結界’的大乘修士非是異族固然可喜……但衛圖突然從此前他們所以為的‘中立陣營’轉為了此刻與人族為敵,卻也是一件極為可怕之事了。
其屠戮人族可能性極小,但血洗他們古修派、乃至‘人族高層’,在這一時間點似乎也不是什麼不可能之事。
畢竟,他們古修派和衛圖之間的積怨也是極深了。
一個紫麵散人或許隻是偶然,但耕樵子的死……就難使他們再裝鴕鳥了。
“不知衛前輩此番突然來我人族之地,可有要事……”想及此,羅雲叟也隻得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地問出這一句話了。
“此般,衛某來這古聖之地,不為彆事,隻為屠戮古聖之地的‘明家’,還望道友讓行,不然休怪衛某無情。”
語畢,衛圖目色一冷,也隨即不多解釋,一抬袖袍,隨手取出一具得自天炎上人的六階傀儡扔了過去。
“屠戮明家?”此話一落,羅雲叟也是立刻懵然,因為他對衛圖的性格還是略有瞭解的,知其似乎不是那般好殺之輩。
不管是人界,還是靈界的種種傳聞,除了那一曾在人界屠戮衛氏一族的‘聖崖山’外……衛圖的報複手段也往往是點到為止,並不波及無辜之眾。
明家的‘天炎上人’雖與衛圖有過結怨,但其無疑已是極早極早的事了……還斷不會讓衛圖突然在今日殺至這裡,行斬草除根之舉。
但當他看到衛圖丟來的這具六階傀儡時,心中再有疑惑,此刻也變得極為難看了。
無它,此傀儡雖隻是一個監視修士的手段,但要知道,在不久之前,衛圖還是一‘籍籍無名’、似是殞身之人。
而天炎上人佈下的這一手段,又能監視何人?難道監視不知所蹤的衛圖?
其隻有一個可能,用於對付和衛圖關係親近的親眷、故友!
“是素心上人?還是金蠶雪女?靈界之內,百年之前……唯有這二人與衛圖有著明確的瓜葛,為此修的紅顏知己?”羅雲叟目光微閃,暗暗忖道。
一念至此,羅雲叟也不禁暗道了一句‘難怪’了。
一個合體修士,去對付素心上人、金蠶雪女這等煉虛小輩,又怎會用到監視手段?這分明是行動未果後的補充手段。
隻是其未曾料到,那已消失千年,似是殞身的衛圖竟突然重回了靈界……並且在十幾年前,證道大乘之境了。
“不好!那天炎上人莫非已經逃了?”心念電轉的瞬間,羅雲叟亦在這頃刻間,隱隱猜到了此刻衛圖意欲屠戮明家的真正原因了。
唯有這一原因,才會讓衛圖這般大動乾戈。
“遺禍全族!遺禍全族!”
“這廝怎會如此涼薄……”
羅雲叟臉色難看,明白今日之事已經難以善了了。
而這時,看到羅雲叟臉色迅速變幻的衛圖,心情亦稍稍舒展了一些,明白襲擊素心上人一事,如羅雲叟這些人族高層恐怕亦蒙在鼓裡,不曾得知。
也如耕樵子所說的那般一樣。
當年的人族高層儘管猜到是他襲殺了紫麵散人,但出於‘同族之情’,卻也並未對他展開報複……僅是暗中通緝。
一句話。
如今天炎上人的所作所為,僅是其一人心胸狹窄所為,怪不到人族高層的頭上!
“不過,就是不知這‘明家’……羅雲叟,以及其它人族高層是否要庇護了……”衛圖目閃冷芒,心中忖道。
庇護天炎上人,和庇護‘明家’,對人族高層來說,是截然不同的事。
前者是包庇,而後者……就不免有守護族群大義的責任所在了,畢竟‘明家’也是堂堂的古聖三十六家之一,於人族至關重要。
當然,他也沒有真的殘忍到這種地步,真要屠戮明家全族。
隻不過,屠戮‘天炎上人’那一支血脈,對人族而言,與屠戮‘明家全族’亦是相差不大……都屬於對人族的極致挑釁了。
因此——
對他而言。
若能逼得人族自己動手,當比他動手要好上不少……不至於使此梁子結得太深。
畢竟,說一千道一萬,他們彼此之間還是‘同族’,沒必要真要到互為仇敵、血債血償的地步。
——當年的人族高層沒有逼他太狠,今日的他,自也不宜把其逼到死路。
果不其然。
也如衛圖所料那般。
在麵色變幻了片刻後,羅雲叟還是未曾開啟‘古聖之地’的結界,放他前往‘明家’。
“天炎上人我人族也定會立刻搜捕,以求衛前輩原諒……隻是,明家先祖到底於我人族有著大功大德,是庇護我人族的古聖所留血裔……”羅雲叟深吸一口氣,歉聲說道。
而聽到此話的衛圖,臉色也為之鬆展了一些,沒有了此前的冷色,似乎真的被羅雲叟這一番話所說動了。
但下一刻,其所說的話就不禁令羅雲叟冷汗直流,脊背一寒了。
“由人族代為搜捕天炎上人,衛某也是樂意為之,如非必要,衛某也不肯輕易沾此殺孽……”
“隻是,這一日期是多久?一日,兩日,還是幾年,數十年,乃至百年?”
“而且,衛某亦想知道,衛某突破大乘之事……又是何人告訴的天炎上人,人族高層是否有包庇之罪,是否助其逃脫,好藉此報複衛某……”
“羅雲道友莫不是以為衛某與爾等乃是同族,屬可欺之輩?”
衛圖淡淡說道。
語畢,他亦不再多言,右手抬起猛地向麵前那固若金湯、合體難破的‘古聖之地’結界用力一抓。
哢嚓!哢嚓!
一道脆響聲瞬間便從這‘結界’內部傳出,緊接著,攔在衛圖麵前的‘陣法結界’頓時便如琉璃一般、轟然破碎,露出了一個可供他一人自由通往的入口。
而這時,在羅雲叟身上,那一始終保持沉默的‘金鯨上人’分魂,也終於動了。
其從羅雲叟身上飛身而出,身影一晃的便來到了衛圖麵前,攔住了想要通過這‘結界入口’進入‘古聖之地’的衛圖。
緊接著。
一道沙啞聲音隨之而出。
“衛道友報仇心切,本座能夠理解,但對明家闔族動手實屬不必……此事,待本座重返靈界後,必會對衛道友有所交代,還望衛道友現在先行離去……”
“還望衛道友知曉,我人族並非小族,金鯨上人亦非無名之輩。”
說話間,金鯨上人分魂的神色也驀然轉冷,目色冷然的望向了衛圖。
未有半分退讓,未有半分讓步!
與此同時。
一股極強的大乘威壓,亦從其分魂瞬間迸發而出,狠狠壓向了衛圖。
然而,感觸到此大乘威壓的衛圖,神色卻仍舊淡然,彷彿其僅是清風拂麵一般。
“怎麼可能?吾雖為分魂,但身處此處結界,又有恩師遺澤……對付此修或許力有不逮,但絕不至於這般‘無力’。”
登時,金鯨上人分魂便麵有色變,望向衛圖的目光隱有忌憚之色了。
“金鯨道友非是無名之輩不假,但衛某也是如此,更不是可欺之輩!”
“倘若非是顧念往昔同族之誼,此刻的明家應該已經闔族已死……”
“衛某的要求很簡單。”
“一日,還是兩日!數十年之久,衛某可等不了那麼久的時間……”衛圖背負右手,語氣淡然道。
“這——”
登時,金鯨上人陷入了沉默。
道義、族群大義、讓步與否……這種種之事,種種問題,在實力麵前,都要讓步於實力。
而衛圖,毫無疑問是有此實力的。
“如若衛道友肯放棄前嫌,重新加入我族,明家之修任你處置……”片刻後,金鯨上人的分魂也沒有強拗,再行堅持,暗暗皺了一下眉頭後,對衛圖傳音說了這一折中之策。
“此話當真?”聽到此話,衛圖也似是感了興趣,眉宇微挑了一下問道。
“這是自然。”
見此事有戲,金鯨上人分魂緊繃的臉色也頓時一鬆,淡笑一聲道。
“既是同族,此事大可以同族仇殺而論……上升不到族群大義……本座自也不會再在此事上阻攔衛道友……”
似是擔憂衛圖認為他心性涼薄,金鯨上人頓了頓聲後,又補了這一句話。
然而,金鯨上人卻不知的是,待他道出此話的時候,衛圖心中卻已然冷笑了。
他對明家闔族本就沒有必屠之念,言語之中,亦早就表明瞭,他隻求殺死‘天炎上人’……要求人族給他一個章程,而非草草了結,糊弄了事。
而此修,卻話裡話外的把明家闔族當做了一個可交換的籌碼……
這等心性、這等大乘,他隻幸自己在石繭秘境內及時撇清了關係。
與這些人拉開了距離。
不然,焉知下一‘明家闔族’是否為他衛圖?
“此般,請我加入人族,恐怕也非是為了人族,隻為自己的薄麵罷了……”衛圖目光微閃,心有猜測。
由小見大,其不在乎‘明家闔族’,自不會對人族族群大義過多在意,而多一個統治族群的‘大乘’同輩……對其而言,真正的好處自是有限。
唯一有利的,便是此般可以化解眼前危機,不至於被他刁難的難以下台。
而這,也非他敏感。
而是人族內部,早就對古修派的壽奴之論相傳甚多了,而他,又曾搜魂過耕樵子……自是對這些壽儘之人的心思,瞭解極深。
而壽奴,與壽儘成仙之輩,儘管相差甚遠……但這二者,亦隻是一線之間。
僅是境界不同罷了。
其外——
分魂之智,大多也難比肩‘本體’,更容易把修士的本來心性顯露出來。
會更加的**,不加掩飾。
“隻是可惜,在石繭秘境內,羽龍族龍君就已邀請衛某,加入羽龍族了……”
心念電轉過後,衛圖也是神色不變,仍舊維持了此前的泰然,目光一閃後,淡淡回道。
“什麼?羽龍族?”
“衛道友你已被羽龍族龍君邀請,加入了羽龍族?成為了羽龍族客卿?”
話音落下,瞬間,金鯨上人分魂的神色便似乎有些不鎮定了,
不過,對此早有所‘察覺’的衛圖,卻隱隱從中,看出了此修的一絲嫉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