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一幕,被遠處的羽仙子、以及雷鵬一族族長看到後,亦大為動容。
以他們對陽羽君的熟識,自不難猜到,適才衛圖所贈那兩枚玉簡的含金量。
不然,以其性格,可不會輕易說出這一句‘必有所報’之話。
“這也是兄長的造化,當年素心齋雖在人族地域路見不平,對她有援手之情……但那等援手,也僅是雜趣樂談,當不得真……”
“此等恩情,照顧一次兩次也罷,兄長可是足足照顧了她數千年……今日換得這一回報,也算是冥冥天意了。”
羽仙子搖頭暗笑,那一看向陽羽君遠遁而走的美眸,泛起了一絲回憶之色。
有陽羽君的積威在,當年的她雖對幫助衛圖、素心上人二人不至於反對,但打心底裡,卻也不會太過讚成、太過積極。
若非那時的衛圖彰顯出了自己的價值,以及資質,她也不會對其過於優待,頂多隻是善待一二罷了……
然而——當時衛圖的價值,對早已名傳靈界的陽羽君來說,就難免不值一提了,不至於因為這點東西,待其和素心上人‘始終如一’。
當然,知恩圖報也是值得津津樂道的事。
隻不過,不論是她,還是陽羽君,恐怕都沒有料到,當年的那一‘煉虛小輩’,竟在今日有了反哺之能,竟真的讓往昔的那一小小投資,有了今日的驚人回報。
“今日登高之人,並不見得永處山巔,總有後來之人……”
但這時的雷鵬一族族長卻曬然一笑,咂摸起了衛圖這句話。
他能聽出,此話不止是對陽羽君的安慰、激勵,更是暗含著其登至大乘之境後的某種心境。
——不驕不躁,而後……登高望遠!
“此修,非比尋常。”他目光微閃,心中暗暗下此判斷。
以合體之境,評價一尊大乘前輩,無疑乃是逾越,但作為見多識廣的‘靈界老修’,他自忖自己還是有這一資格的。
靈界這兩三千年來,突破大乘的修士也是有這麼幾尊的……而他,作為十靈族的‘族長’,都曾見過這些當世天驕。
這些人,有中生代的‘赤狐君’、‘地淵君’……亦有和衛圖相差無幾的年輕一代之修‘鳳青’……
但這些人,毫無疑問,都是極大程度的仰仗了族內的資源,屬於氏族之修。
唯有衛圖,是作為一介散修晉升的大乘境界!
靈界之中,散修大乘並不見得一定會比氏族大乘強上多少,畢竟此界數十萬載以來,都是‘三霸十靈’的格局,亙古未變……但在修界的曆史上,散修大乘亦是往往有著不小的後發優勢。
固然,其在上限上其或許不如占據絕對數量的氏族大乘,但其下限……亦往往比這些氏族大乘要高得多!
“當年的灰山居士、存善老人皆是此類,而衛圖……遠比這些人要年輕得多!其隻要不隕,如存善老人那般,搏得渡劫之下第一人的美譽還是不難的。”
雷鵬一族族長暗暗忖道。
“如今,這般看來,此修品性也是不錯,知恩圖報,就是不知能否為我雷鵬一族所用……”
忽的想到這裡,雷鵬一族族長立刻目閃精芒,心臟怦怦跳動了。
換做旁人,他還不敢有此奢望,但偏偏衛圖是一個例外。
其一,衛圖出身人族,但非是靈界人族,而是下界飛升之修,並與本該歸屬的靈界人族有著不小的齷齪。
其二,有陽羽君、羽仙子昔年幫助的舊情在。
此情義不見得能將其徹底籠絡,但讓其知曉雷鵬一族乃是‘善地’還是不難的。
而這一點,往往也足夠了。
因為,到了大乘這一境界,散修大乘已和氏族大乘沒有太大區彆了,除非加入三大霸族,成為霸族大乘……
但他可不認為,衛圖會與三大霸族有著太多的聯係……至少,羽龍族、鬼鳳族、神甲一族可難以如他們雷鵬一族這般善待衛圖,能讓其大為放心。
“而且,說起來……陽羽君的來曆也是和這衛圖有著幾分類同的……”
雷鵬一族族長心道。
……
有了心中打算後。
待看到衛圖辭彆陽羽君,重新歸來之際。
此刻的雷鵬一族族長也不遮掩,在替陽羽君向衛圖道謝了一番後,便直接開門見山,邀請衛圖加入雷鵬一族了。
“衛前輩既與陽羽君有舊……那麼應該對陽羽君的昔日經曆有所瞭解……”
“陽羽君雖為雷鵬一族修士,但也有和衛前輩一樣的人族血脈……隻是相比難容陽羽君的人族修士,我雷鵬一族氛圍更為和睦,並不會過於排斥外來修士……”
雷鵬一族族長淡淡一笑道,言語充滿了對同族修士的自信。
“人族血脈?”聽此,衛圖也稍是一愣。
但很快,他便想起了,還為煉虛境時,素心上人曾對他所說的,有關‘陽羽君’的‘機密’情報。
此事,當時的素心上人也對他說過,並且還暗暗告訴了他,有關陽羽君不對外人提及的閨名。
“龔梅?”他眉宇微挑,想起了這一陳年舊事。
“隻是,單是此事上,靈界人族還不至於這般人人喊打……”衛圖麵露古怪之色,明白似乎因為他的出現,在外人的眼中,人族高層的風評似乎已經差到離譜了。
至少,據他所知,當年的‘陽羽君’可還沒有到‘上達天聽’的程度,頂多隻是和小地方的人族勢力有了些許矛盾。
“如若衛前輩願加入我族,我族必以禮相待,如我族老祖那般,奉為太上。”這時的羽仙子聞言,亦心中一動的勸說道。
“此事就不必了。”
聽此,衛圖搖了搖頭,委婉拒絕道。
接著,他也沒有遲疑,直接說出了自己在閉關突破之後,在‘石繭秘境’所見的羽龍族龍君……以及和其所達成的部分默契。
“如若此刻靈界眾位大乘仍在,那時趕往石繭秘境的大乘修士……乃是貴族的老鵬皇……興許衛某就會加入貴族了。”說到這裡,衛圖亦暗歎了一聲。
“羽龍族……”此話一落,雷鵬一族族長亦明白了衛圖此話的無奈。
大乘之境,雖已成仙,但在靈界之內並不算是真正的逍遙之輩,還需受到利益、以及故舊親友的掣肘。
當然,以衛圖境界,若拋棄後者,亦是大可逍遙起來的……隻是如此一來,他這雷鵬一族族長,又豈會再對其發出邀請?
“隻是……羽龍族雖然霸道,但在拉攏強者之時,也頗為大方……就是不知那羽龍族龍君給其許了什麼條件?是帝姬聯姻,還是更進一步的資源?”雷鵬一族族長目光微閃,心中泛起此念。
不過,雖然邀請失敗,但雷鵬一族族長看向衛圖的目光卻更加敬畏了一些。
足可媲美鳳青、有著後發優勢的散修大乘,再加上羽龍族的相助……其未來,極有可能是不止於存善老人那一境界的!
“衛前輩既與羽龍族龍君相約甲子之後見麵……那麼,待到那時,我雷鵬一族也必會在之後的‘仙台大典’之上,備下厚禮,慶祝衛前輩得登仙境!”
壓下諸多雜念後,雷鵬一族族長臉上再現笑容,並做此許諾。
雖然,衛圖沒說六十年後前往羽龍族赴約,會舉辦‘仙台大典’……但作為靈界老修,他又豈會不知羽龍族這等霸族的心思。
多一大乘,便意味著族內的實力更勝數籌。
又怎會在此事上慢待衛圖?
語畢,其也不再多說,對羽仙子點頭示意了一下後,就直接拱手告彆,識趣的消失在了衛圖等人的麵前,不打擾衛圖等人繼續敘舊了。
當然,在遁離之前,他亦暗暗傳音羽仙子,讓其儘量籠絡衛圖。
在勢力擴張上,衛圖今後或許不會對雷鵬一族有所助力……但以其性情,倘若今後雷鵬一族遭遇大難,大概率也會出手相助的。
而這,對雷鵬一族、乃至‘三霸十靈’任一大族而言,都是天大的好處。
沒有勢力能夠長生不滅。
在‘青黃不接’之際,外族大乘的庇護,就顯價值無量了。
“昔日仙子恩情,衛某記掛在懷,倘若仙子有所需要……隻要非是過分要求,衛某定會滿足。”衛圖頓了頓聲,重提那三十中品靈晶的舊事,言語認真道。
“這是自然。”聽此,羽仙子也是微然一笑,並未拒絕衛圖這一好意。
以其如今境界,如今身家,休說還她三十中品靈晶,哪怕是百倍、千倍、萬倍,亦隻是一念之間。
而相比於這等可直接拿到的實質回報,衛圖的這一許諾,才更顯真情實意。
說到此處,二人再寒暄了片刻後,便紛紛點頭一禮,遁入了素心上人等人所在的‘閣樓’,不至於讓這幾人繼續空等。
而在此刻,素心上人神色恍惚了片刻後,亦俯下嬌軀,隨同海夫人、火發道人等人恭恭敬敬地對衛圖施了一禮,道了句‘衛前輩’。
也在衛圖準備以法力攙扶於她之際,其亦連忙傳音,讓衛圖立刻止手。
“休說此刻請安,哪怕是你我私情……也望衛師侄不要廣傳於口……”
素心上人急聲道。
接著,她也不等衛圖回話,繼續說道:“妾身雖知衛師侄念舊,但那羽龍族又怎是好相與之輩?此族善於聯姻……想來必有帝姬已經許予衛師侄……”
“一旦你我私情泄於天下,世人又該以何等目光看於妾身?”
素心上人直指問題核心。
聽到這裡,衛圖亦隨之明白了素心上人在此間的顧慮了。
其一,是擔憂他的‘前程’,與聯姻的帝姬不和,難免影響羽龍族的感官。
其二,便是其自己的處境了……
若他勢大,大可有兩位、三位,乃至更多的道侶,但若委身於羽龍族,就隻能以那被許下的道侶為妻了。
“當年,妾身與衛師侄坐定道侶之實,一者是為了我青靈宗的發展,二者,便是為了讓師尊在坐化之時能夠含笑而去……”
“而今,衛師侄已成大乘,我師也已赴了黃泉……名分之事,已非是妾身所在意的了。與其如此,還望衛師侄能許妾身一個晉升合體機會。”
“這於妾身而言,纔算是真正的實利。”
“而非因一小小的名分,而惹眾怨,遺禍自己,也遺禍於青靈宗。”
素心上人再道。
此話落下。
衛圖亦稍有一些沉默了。
關於名分之事,素心上人倒是小覷了他……羽龍族再是霸道,也不可能去影響他這堂堂大乘的私事。
當日,他在‘石繭秘境’晉升大乘之時,羽龍族龍君親眼見過,跟在他身邊的雪瓊羽。
不過,其所言亦是有理。
在自身境界不高的情況下,覬覦所謂的名分,確實是一取禍之道。
更彆說,其還有青靈宗這些修士需要牽掛了……
“合體機緣,師侄自會贈予師姑。隻是……這名分之事,衛某雖不至於會對師姑強求,但……師姑當也知曉,衛某在下界之時,本就擁有正妻……”
“即便沒有師姑,他日若與羽龍族聯姻……衛某也會告知羽龍族帝姬此事。”
衛圖搖了搖頭,坦坦蕩蕩道。
“這……”聽到此話,素心上人心中倒是稍有尷尬了。
她倒是忘了,自己當年不論與衛圖結為道侶、還是坐定道侶之實……都有或多或少的‘權宜’在,屬權宜之計。
在根本上,並非‘私情’,而是利益!
也因此,衛圖從未向她許過什麼正妻之位,當年的她,也並不對這一所謂‘正妻’之位在意……隻想著以‘元陰’吊住衛圖,換得青靈宗的安全。
所謂的道侶,隻是二人彼此之間‘利益’的一拍即合。
錯就錯在,其後‘假戲真做’了。
隻是——據她瞭解,衛圖在下界的那一道侶似乎早已下落不明,如今衛圖這般篤定,莫非已知具體蹤跡了?
“況且,師姑難道忘了,當年衛某取信雷鵬一族,也是因為師姑願與衛某結為‘道侶’……有此名分,羽仙子、陽羽君等人才願幫助衛某……”
“此事雖未廣於流傳,但羽仙子、陽羽君等人還是知曉的。”衛圖淡淡道。
“但一個煉虛衛圖和一個大乘衛圖……還是不同的,妾身實力不濟,又怎敢受天下謗……”素心上人頓了頓聲,言語堅定的繼續拒絕。
“若衛師侄真當記掛妾身,實利予我就可,妾身並不在意那些虛名。”
“倘若有朝一日……妾身實力大進,可以承受天下誹謗之際,待那時,是否公開也在妾身的一念之間了。”
似是擔心衛圖繼續勸說,素心上人又神色認真的說了這一句話。
“師姑到底是青靈宗宗主,而非閨房女流……”
聽到這裡,衛圖也總算品出了素心上人的意思,他言語褒讚道。
簡而言之。
其並不止為他考慮,亦是在為自己的利益籌謀,行避虛就實之策。
大乘道侶的名氣,對其而言,還不如路邊野草值錢,與其如此,還不如行‘廣積糧、緩稱王’之策,謀些實利。
而這時的衛圖,也不遲疑,目光直接看向了羽仙子,問起了雷鵬族,族內可有多餘的‘合體機緣’可供交換。
“衛某略有薄財,願以物易物交易貴族所存的合體機緣……”衛圖一揮袖袍,將自己所存的一些七階靈寶、七階靈藥儘數擺在了閣樓的玉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