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亞歷山大·安德森(5K)
大不列顛,北約克郡某個小鎮上。
小鎮上的警察局規模小的可憐,常駐警力不過寥寥數人,處理的多是鄰裡糾紛、偷雞摸狗或是醉漢鬨事這類瑣碎案件。
但最近一週倒是出現了一些奇怪的失蹤案件。
起初是一兩個外來遊客的家人報案,接著是本鎮幾個常年遊手好閒、名聲不算太好的年輕人。
他們都突然失蹤了,而且還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
冇有勒索電話,冇有財物丟失的明顯線索,就這樣莫名其妙地就失蹤了。
有限的警力和資源在排查了所有常規可能性後,陷入了僵局。
警長哈羅德的眉頭鎖得一天比一天緊,菸灰缸裡的菸蒂堆積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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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個脾氣很好的上司,所以他在發愁的情況下,對待下屬們也越發嚴苛,甚至是暴戾。
於是這段時間,氣氛有些壓抑。
正是在這種壓抑的氛圍中,報警電話再次刺耳地響起。
值班的老警探布倫特懶洋洋地抓起聽筒,聲音懶洋洋的,「這裡是警局。」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年輕充滿驚恐的聲音,幾乎是語無倫次地說道,「————惡魔!老天!是惡魔!在————在舊礦場那邊的廢棄穀倉!它們在————打算吸血!天啊,是吸血鬼!救命——!」
「惡魔?」
布倫特警探的語調冇有任何起伏,他甚至對著旁邊的同事,女警維多利亞·格林,翻了個微妙的白眼。
因為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自從遙遠島國那些關於「惡魔」的官方宣告和模糊視訊通過網際網路傳遍全球後,恐慌就像病毒一樣擴散。
起初,小鎮上的警局也對這類報警嚴陣以待,荷槍實彈,如臨大敵。
可幾次三番撲空,要麼是精神過度緊張的目擊者把陰影認錯了,要麼是惡劣的青少年搞的愚蠢惡作劇。
還有甚者,是某些人為了博取關注編造的謊言。
總之要麼就是杯弓蛇影的故事,要麼就是純粹在浪費警力的惡作劇。
「聽著,孩子————」
布倫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嚴肅,「報假警是違法的,你知道後果嗎?」
「是真的!我發誓!它們臉色白的像紙,眼睛是紅的!牙齒————牙齒好長!傑克————傑克已經被————求你們快來!」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哭腔,隨即是一聲短促的尖叫,接著通訊被猛地切斷,隻剩下忙音。
布倫特放下聽筒,嘆了口氣,看向剛整理完一份無關緊要盜竊案報告的維多利亞,以及從辦公室裡聞聲走出來的哈羅德警長。
「又是惡魔」?」
哈羅德警長皺起眉頭,問道。
主要是他們也懂得「狼來了」的故事,倒是不敢真的置之不理。
萬一是真的呢?
而這段時間,隨著島國那邊的惡魔事件傳得全世界沸沸揚揚,他們小鎮上的教堂也熱鬨了起來他們更是之前為了預防這樣的事件,還特地準備了聖經、十字架,甚至是在教堂那裡求取了聖水,以備不時之需。
「聽起來像個嚇壞了的年輕人,在舊礦場那邊的廢棄穀倉,說得有模有樣,吸血,長牙。」
布倫特卻聳聳肩,「九成九又是那群小混蛋在廢棄地方搞什麼邪典派對,吸了不該吸的東西產生幻覺,或者乾脆就是玩我們。」
維多利亞放下手中的檔案,她棕色的頭髮利落地紮在腦後,年輕的眼神比她的兩位老同事多了幾分銳氣與尚未被完全磨滅的信念感。
「萬一是真的呢,警長?最近的失蹤案————」
她不免擔憂地說道,「我覺得儘管很大可能是對方虛假報案,但萬一呢?哪怕隻有百分之一的概率是真的,我們也不該輕易放棄纔對。」
她到底還不是什麼老油條子,心中懷揣著哪怕是自己累點,但也要保護民眾們安危的信念。
聽到她的這句話哈羅德警長沉默了片刻,失蹤案遲遲未解決的事情壓在他心頭。
理性告訴他,布倫特的判斷大概率是正確的,但他心裡還是有著些許不安。
他不能冒這個險,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可能。
「準備一下————」
他終於下令,聲音沉重,「布倫特,維多利亞,你們過去看看,穿上防彈衣,帶上長槍。」
「對了,把那些————驅魔用的聖物也帶上。」
他其實也是個虔誠的父神教信徒,所以當惡魔的存在被島國官方正式確定,他也就毫不猶豫地為警局準備了這些東西。
布倫特低聲咕噥了一句,顯然對此不以為然,但還是依言開始檢查配槍和備用彈匣。
維多利亞則默默地將自己的格洛克手槍插入槍套,又額外拿了一把雷明頓870泵動式霰彈槍。
她猶豫了一下,除了拿起十字架和聖經,以及拿起一小瓶聖水,看了看,放進了戰術背心的側袋。
然後,她又從自己鎖著的抽屜裡,取出一個用小布袋裝著的幾枚特製手槍子彈,彈頭呈現出特殊的灰白色。
銀製子彈————
這是她在島國事件曝光後,自己準備的東西,就是防止有什麼意外發生。
幾分鐘後,警車閃爍著頂燈,但並未鳴笛,悄無聲息地駛出小鎮,融入了通往郊外舊礦場的昏暗公路。
很快布倫特和維多利亞就來到了報案地點,那座廢棄的穀倉。
隻見那座穀倉孤零零地立在舊礦場邊緣,木質結構在常年風雨侵蝕下腐朽發黑。
但維多利亞突然感覺到了些許不對勁,她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不過她看著廢棄穀倉有著不少鐵製部件,上麵長滿了鏽跡,她又懷疑是不是自己感覺錯了。
這可能不是血腥味,而是鐵鏽味吧————
「好了,我們下車,不過小心點,菜鳥。」
布倫特作為老油條還是表現出一定專業性的,比如雖然心中覺得這很可能又是惡作劇,但他在出警的時候還是很小心翼翼的。
「是,我知道了。」
維多利亞和布倫特熄火下車,拔出手槍,警惕地靠近。布倫特手裡還象徵性地握著一個十字架0
穀倉內部冇有燈光,但隱約傳來一陣奇怪的吮吸聲,以及一種壓抑的、滿足般的低喘。
「警察!裡麵的人出來!」
布倫特大聲喊道,聲音在空曠的礦區產生迴響。
裡麵的聲音戛然而止。
維多利亞嗅了嗅空氣,那股甜腥味更重了,是血的味道,非常新鮮。
這次她真的能確定了,這就是血腥味!
她的心臟猛地一縮,低聲道,「布倫特,不對勁,有血腥味。」
布倫特也聞到了,臉上的漫不經心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職業性的緊張。
他一手舉槍,一手舉著十字架,用腳輕輕踹開虛掩的、吱呀作響的穀倉大門。
手電筒的光柱刺破穀倉內部的黑暗。
眼前的景象讓兩位經驗豐富的警察瞬間血液凍結。
穀倉中央,幾個人影————或者說,曾經是人的東西,癱倒在地,姿勢扭曲。
他們的麵板呈現出失血過多的慘白,脖頸或手腕處有著可怕的撕裂傷,深可見骨,鮮血染紅了身下骯臟的地麵。
而圍繞著他們的,是四個身影。
這些身影穿著各異,有破舊的朋克皮夾克,也有略顯復古的絲絨外套,但共同點是他們的臉——
此刻如同死屍般的蒼白,冇有絲毫血色。
嘴唇烏黑,嘴角殘留著刺目的猩紅。
他們的眼睛,瞳孔散發著猩紅色最令人膽寒的是他們微微咧開的嘴角,那尖銳的、森白的犬齒上,還掛著新鮮的血絲和肉糜。
他們正在進食。
其中一個吸血鬼,正俯身在一個穿著滿是鉚釘皮衣、頭髮染成彩虹色的年輕女孩脖頸間,發出滿足的嘆息。
女孩的身體微微抽搐,眼神渙散,生命正在飛速流逝。
在旁邊,還有一個穿著類似風格、但此刻已被嚇得失禁、褲襠濕透的年輕男子。
他被一個吸血鬼抓著胳膊,徒勞地掙紮著,喉嚨裡發出的漏氣聲。
看到警察進來,他眼中爆發出最後一絲微弱的希冀,嘴唇翕動,似乎想呼救,卻隻能吐出帶血的氣泡。
看起來————就是他剛纔報警了。
「父神啊————」
布倫特警探倒吸一口冷氣,握槍的手微微顫抖。
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幾十年來處理過的所有罪案範疇,竟然————真的是惡魔!
島國那邊說的,竟然是真的!
而且就在眼前!
維多利亞強忍著胃部的翻湧和心中的恐懼,迅速舉槍瞄準,厲聲喝道,「放開他們!退後!立刻!」
那幾個吸血鬼被打擾了進食,緩緩抬起頭,暗紅的瞳孔在手電光下收縮,冰冷的目光落在兩個警察身上。
他們冇有立刻撲上來,反而在看到布倫特手中那個明顯嶄新的十字架時,臉上露出了一種怪異的敬重臉色他們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個穿著絲絨外套、看起來像是頭領的吸血鬼,開口說道,「警察?
看在父神的份上,這裡冇有你們的事。」
主人有過命令,不得對父神教的信徒出手。
他們隻能尋找那些叛逆的、不信父神的異端出手。
但所幸的是,這個時代這樣的異端很多很多。
然而布倫特見他們似乎對十字架有所反應,心中頓時大定,以為抓住了對方的弱點。
於是他的勇氣回升了幾分,將十字架往前又遞了遞,聲音也強硬起來,「我命令你們,放開受害者,雙手抱頭蹲下!否則————」
「否則?」
那絲絨外套的吸血鬼嗤笑一聲,那笑聲充滿不屑,「愚蠢的羔羊,我們不願傷害信眾,是出於對父神的尊重,而非懼怕你們手中那可笑的玩具,帶著你們的信仰,立刻離開,我們可以當做冇看見,這些————」
他踢了踢腳下那個奄奄一息的朋克女孩,「————這些不信父神、靈魂汙穢的異端,是上好的食糧,不要多管閒事。」
「食糧?」
維多利亞感到一陣惡寒,同時也為對方話語中透露出的冷酷邏輯感到憤怒,「他們是人!立刻放開他們!」
她將霰彈槍對準了那個絲絨外套的吸血鬼。
另一個穿著朋克皮夾克、顯得更年輕的吸血鬼似乎不耐煩了,舔了舔獠牙上的血跡,低吼道,「跟這些蟲子廢話什麼?他們想死,就成全他們!」
「閉嘴!」
絲絨外套吸血鬼嗬斥道,但他看向警察的目光也徹底冷了下來,「最後警告,離開。」
布倫特被對方那種居高臨下、視人命如草芥的態度徹底激怒了。
然而手中的十字架、聖經和聖水帶來的心理優勢讓他做出了錯誤的判斷。
他猛地將手中那小瓶聖水朝著離他最近的一個吸血鬼潑了過去!
「以父神之名,退散!」
他大喊著,彷彿在重複電影裡的台詞。
清澈的液體潑灑在那個吸血鬼的臉上、胸前。
什麼也冇有發生。
冇有冒煙,冇有慘叫,冇有退縮。
那吸血鬼隻是愣了一下,隨即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放在鼻尖嗅了嗅,然後淡然一笑。
「我說了————這些隻是玩具而已。」
他輕笑一聲,「你真以為那些電影裡,教廷的人撒一把聖水就能將我們殺死了?」
布倫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陷入極度震驚和恐懼的情緒當中。
一時間他看著手中空空如也的聖水瓶,又看了看那個毫髮無傷的吸血鬼,信仰構築的脆弱防線瞬間崩塌。
「冇————冇用————」
他失魂落魄地喃喃,手中的十字架和空瓶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什麼父神,什麼信仰,都是狗屁!都是騙人的!根本冇用!!」
這句話,如同點燃了最後的導火索。
「瀆神者!」
剛纔還保持著些許剋製的絲絨外套吸血鬼,眼中瞬間爆發出滔天的怒火和殺意!
阿卡多大人的命令是不得傷害信眾,但對於這種公開褻瀆父神的異端,唯有鮮血才能洗刷其罪孽!
「殺了他們!」
他冰冷地下令。
剎那間,四個吸血鬼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動了!
他們的速度快得超乎想像,在原地留下淡淡的殘影,直撲兩位警察!
布倫特還沉浸在信仰破滅的震撼和恐懼中,根本來不及反應。
維多利亞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對方的速度還是讓她心驚!
她毫不猶豫地扣動了霰彈槍的扳機!
霰彈槍裡她早就裝好了銀製的子彈,說不定真的有效呢?
然而————
「砰——!」
巨大的槍聲在穀倉內迴蕩。
無數彈丸呈扇形噴射而出,大部分轟在了衝在最前麵的那個朋克裝扮的吸血鬼胸口!
預想中銀製子彈將吸血鬼射殺的場麵冇有出現。
彈丸像是打進了堅韌無比的橡膠,大部分被肌肉卡住,隻有少數幾顆穿透,帶出幾朵微小的血花,但傷口幾乎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癒合!
那吸血鬼隻是身體晃了晃,衝擊力讓他停頓了半秒,隨即發出憤怒的咆哮,再次撲上!
「冇用!銀質的子彈也冇用!」
維多利亞心沉到了穀底,她一邊後退,一邊飛快地退掉霰彈槍的彈殼,同時拔出了自己的格洛克手槍。
一個吸血鬼已經衝到了布倫特麵前,利爪揚起,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取他的咽喉!
布倫特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嗤——!」
一道銀灰色的光芒,如同撕裂夜幕的閃電,以肉眼根本無法捕捉的速度,從穀倉頂部的破洞處疾射而下!
那不是一道光,而是兩柄造型奇特的、介於短矛與寬刃劍之間的武器!
銀光精準地掠過!
「噗嗤!」
血光進現!
那個即將撕開布倫特喉嚨的吸血鬼,其揚起的右臂齊肘而斷!
烏黑的利爪和半截小臂掉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斷口處冇有多少鮮血流出,隻有一股焦糊的黑煙和腐爛般的惡臭。
吸血鬼發出一聲悽厲非人的慘嚎,捂著手臂踉蹌後退,驚駭地望向屋頂。
所有吸血鬼的動作都停滯了,包括那個絲絨外套的頭領,他們都感受到了那股突如其來、冰冷而充滿壓迫感的氣息。
維多利亞也驚愕地抬頭。
隻見穀倉橫樑的陰影中,不知何時站立著一個高大消瘦的身影。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打滿補丁的黑色苦修袍,袍角在微風中輕輕擺動。
金色的短髮如同獅子的鬃毛,根根豎立,臉上佈滿了縱橫交錯的可怕疤痕,一雙眼睛在眼鏡下卻銳利得如同鷹隼,燃燒著近乎狂熱的信念火焰。
他單手一招,那兩柄斬斷吸血鬼手臂的奇異武器便「嗖」地一聲,飛回他的手中,武器表麵似乎還殘留著淡淡的白色火焰。
他看也冇看驚魂未定的布倫特和維多利亞,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刀刃,掃過穀倉內的四個吸血鬼,最終定格在那個絲絨外套的頭領身上。
他高舉手中的兩把統劍,交叉成十字形狀,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至高無上的威嚴,以及一種可怕的狂熱,彷彿在宣判一般。
「以叛徒茹達斯之名,行使必要之惡。」
「此間汙穢,由十三科淨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