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準備拜訪
黑色轎車平穩地停在了高緹耶家族宅邸前。
大門緩緩開啟,車輛駛入,碾過精心修剪的草坪旁的石子車道,最終停在那座豪宅門前。
車門被司機從外側開啟。
高文率先下車,腳步踏上熟悉的石板地麵時,終於有種踏實感了。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試圖將之前殘留的緊張吐出去。
索菲隨後下車,站在他身邊,整理了一下大衣的衣襬。
就在這時,宅邸厚重的橡木大門從裡麵被推開。
一對衣著得體、氣質雍容的中年夫婦出現在門口。
分別是高文的父親,讓·雷諾·德·高緹耶侯爵,和他的母親————伊莎貝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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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雷諾侯爵身材保持得很好,灰白的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麵容嚴肅,眼神銳利,帶著古老貴族世家特有的矜持與威嚴。
伊莎貝爾夫人則顯得柔和許多,她穿著剪裁優雅的連衣裙,頸間佩戴著簡單的珍珠項鍊,看向高文的自光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擔憂和慈愛。
「父親,母親。」
高文走上前,微微頷首,聲音難掩那種疲憊的沙啞。
「回來就好,高文。」
伊莎貝爾夫人快步上前,輕輕擁抱了一下兒子。
她的手在他背上拍了拍,力道輕柔,卻傳遞著來自於母親的關切。
她的目光快速在他臉上掃過,捕捉到了那份難以掩飾的憔悴。
讓·雷諾侯爵站在原地,隻是點了點頭,他的視線在高文身上停留片刻,然後轉向索菲,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算得上是溫和的表情,「索菲,辛苦你去接高文了。」
「這是應該的,叔叔、阿姨。」
索菲微微屈身,行了一個簡練而優雅的禮,語氣恭敬而自然。
伊莎貝爾夫人拉著高文的手,又看向索菲,臉上帶著由衷的喜愛,「索菲,留下來一起吃晚餐吧?讓廚房準備你們倆都喜歡的菜式,或者要不你們出去吃————高文剛回來,你們年輕人正好可以說說話。」
她的意圖很明顯,希望能藉機緩和一下高文的狀態,並促進兩個年輕人之間的交流。
高文聞言,身體僵硬了一下,下意識地想開口婉拒。
然而,還冇等他開口,索菲卻搶先一步,她臉上帶著得體而溫柔的笑容,聲音清晰地說道,「非常感謝您的好意,伊莎貝爾阿姨,不過,高文他剛剛長途飛行回來,看起來非常疲憊。」
「我想,他現在最需要的應該是充足的休息,而不是應酬,哪怕是在家裡。」
她的目光轉向高文,帶著理解,「讓他好好睡一覺,恢復精神更重要,晚餐的話————可以改天。」
她的話語體貼入微,既表達了對高文身體狀況的關心,又巧妙地維護了他的需求,絲毫冇有流露出被拒絕的不快,反而顯得善解人意。
伊莎貝爾夫人微微一愣,隨即眼中讚賞之色卻更加濃厚。
她拍了拍索菲的手背,「你說得對,親愛的索菲,是我想得不夠周到,還是你細心。」
她看向自己兒子的眼神更加柔和,彷彿在說————「你看,索菲多懂事」。
讓·雷諾侯爵也微微頷首,對索菲的應對錶示滿意。
他沉聲道,「嗯,休息為重,索菲,感謝你的體諒。」
高文心中暗暗鬆了口氣,同時又對索菲的敏銳和體貼感到些許複雜的愧疚。
他低聲道,「謝謝。」
索菲微微一笑,對高文父母說道,「那麼,侯爵閣下,夫人,我就不多打擾了,高文,好好休息。」
她最後看了高文一眼,那眼神依舊無比溫柔。
高文頓時心裡反而生出些許愧疚,其實他真的不討厭索菲,甚至以前他們就是很好的朋友。
隻是家族突如其來的婚約讓他心生抵抗,這纔對索菲疏遠了些許。
「路上小心,親愛的。」
伊莎貝爾夫人最後慈愛地叮囑。
索菲再次行禮,然後轉身,姿態優雅地走向等候在旁的家族車輛。
司機為她拉開車門,她坐了進去,車輛緩緩啟動,駛離了高緹耶家的宅邸。
目送車子離開後,伊莎貝爾夫人的注意力立刻又回到了高文身上。
她挽住兒子的手臂,彷彿怕他下一刻就會消失似的。
「快進去吧,外麵有風。你看你,臉色這麼差,在那邊是不是根本冇好好吃飯睡覺?」
她的語氣裡充滿了後怕和心疼,「島國那邊的事情————我們在新聞上看到了一些,真是太可怕了。」
島國上發生的事情,對於他們這些國家權貴根本是瞞不住的。
他們其實早就聽到這些相關的訊息了,他們甚至親自打過電話給布呂歇爾伯爵。
隻是布呂歇爾伯爵雖然一直說高文還好,不需要太過擔心,可他們還是越發不安。
直到得知島國那邊甚至動用了美利堅的戰術核彈,以及整件事徹底曝光。
他們心中的恐懼才徹底爆發。
但幸好————幸好高文冇有事。
這對於這對夫婦來說,已經屬於是不幸中的萬幸。
甚至對於高緹耶家族來說,都是幸運。
畢竟高文是他們當前最優秀的後裔,有望憑藉政績和能力登上法蘭西的權力之巔。
所以他們肯定也不希望高文出事的。
讓·雷諾侯爵也走了過來,與高文並肩走向屋內。
他的步伐沉穩,同時問道,「島國那裡的事,就不該讓你過去,你不能太肆意妄為了高文,接下來你就繼續待在法蘭西一段時間吧,不要再去哪了。」
高文感到一陣頭痛襲來,父母關切的目光如同聚光燈,讓他無所遁形。
尤其是父親的話語,更讓他感受到了被束縛的感覺。
「父親,母親————」
他停下腳步,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我很累了,在那邊精神一直高度緊張,現在隻想先洗個熱水澡,然後好好睡一覺。」
「至於後麵的情況,等我休息好了,再跟你們商量,可以嗎?」
他的語氣帶著懇求,眼底是無法偽裝的倦怠。
伊莎貝爾夫人看著兒子蒼白的臉和眼下的陰影,心疼地立刻妥協了,「好好好,先休息,先休息最重要。房間都給你收拾好了,熱水一直都有,快去,別管我們了。」
讓·雷諾侯爵深深地看了高文一眼,皺了皺眉,但他最終冇有勉強。
他隻是拍了拍高文的肩膀,力道有些重,「嗯,去吧,休息好了,我們再談。」
這簡單的動作和話語,蘊含著一個父親沉默的關心與支援。
「謝謝父親,母親。」
高文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身沿著熟悉的旋轉樓梯,向位於二樓的自己的臥室走去。
他的步伐有些緩慢,每一步都像是耗儘了力氣。
父母的擔憂如同實質的目光,一直跟隨著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樓梯的拐角。
伊莎貝爾夫人直到看不見兒子的身影,才憂心忡忡地轉向丈夫,低聲道,「雷諾,你看他————
整個人都不一樣了,不隻是累,像是————魂丟了一半在那裡。」
讓·雷諾侯爵沉默了片刻,自光依舊停留在樓梯方向,眉頭微蹙。
「他經歷的事情,恐怕比我們想像的還要————不尋常。」
他沉聲道,「先讓他休息吧,有些坎,需要他自己邁過去。」
高文沿著鋪著厚實地毯的走廊,走到儘頭那扇屬於他的房門前。
推開厚重的木門,熟悉的房間映入眼簾。
厚重的天鵝絨窗簾半掩著,擋住了部分光線,房間內顯得有些昏暗。傢俱擺設依舊是他離開時的樣子,一塵不染,顯然是經常有人打掃。
他反手關上門,落鎖。
彷彿終於將外界的關切、追問、以及那潛藏在平靜表象下的巨大壓力,暫時隔絕在了門外。
他背靠著冰涼的門板,長長地、無聲地籲出了一口氣。
身體的疲憊如同潮水般徹底將他淹冇,他脫下外套,隨手扔在旁邊的扶手椅上,扯開領帶,動作帶著一種近乎解脫的急躁。
然而,當他走向浴室,經過穿衣鏡時,腳步不由自主地頓住了。
鏡子裡的人,麵色蒼白,眼窩深陷,眼神裡帶著一種經歷過極度緊張後無法迅速褪去的空洞與警惕。
這————真的是他自己嗎?
他的目光,無法控製地向下移動,落在了脖頸側方。
衣領的遮掩下,那道宮崎澈給他接下的契約印記,哪怕是在這契約之後也冇有消散。
在房間昏暗的光線下,甚至似乎在發光,他抬手,指尖輕輕觸碰到那印記。
卻什麼感覺都冇有,不冷不熱,彷彿那上麵什麼都冇有。
高文深吸一口氣,他現在需要的是,搞清楚————惡魔,或者說使徒們的來歷,尤其是使徒們、
有馬靜說的那貝黑萊特和父神教、和父神有什麼關係。
而在這之前,他需要充足的睡眠————
在洗完澡後,高文簡單吹乾了頭髮,然後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高文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在他醒來的時候,看向窗外,像是已經到了第二天。
父母冇有來打擾他的睡眠,這讓高文感覺相當不錯,至少他得到了一個比在飛機上更好、更充足的睡眠。
他這才起身,然後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喝。
冰涼的純淨水劃過喉嚨,稍稍緩解了不適,高文紛亂的頭腦此刻也終於有了些許清明。
但很快他就想起了一件事。
「貝黑萊特————聖印石————」
現在唯一能弄清楚使徒們來歷的、相關的線索,就是有馬靜所說的貝黑萊特了。
現在高文可以確定,普通人像冇有成為使徒前的宮崎澈、中島弘以及有馬靜,是通過貝黑萊特獻祭「某物」,或是自己,或者是自己的家人,然後成為使徒的。
而根據斯蒂文所說,貝黑萊特外形和父神教典故和壁畫等文藝作品中的聖印石有關————
這就和父神教扯上關係了。
而父神教最係統、最龐大的相關文獻庫,很可能就在父神教教廷國。
畢竟淤泥惡魔和槍之惡魔都證明瞭,世俗的科學與警務體係,在麵對這種超越認知的敵人時,已經顯得蒼白無力了。
高文必須要去教廷國尋找答案,甚至是————對抗使徒們的手段。
他想到了布呂歇爾伯爵。這位在島國事件中與他並肩作戰、見識廣博、且在歐盟及教廷內部似乎都擁有不俗影響力的老派貴族,或許是眼下最合適的引路人。
他拿起放在床頭充電的手機,螢幕亮起,顯示的時間是第二天上午九點多。
他居然睡了將近二十個小時,身體的透支程度遠超他的想像。
他找到布呂歇爾伯爵的手機號碼,略一沉吟,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通。
另一端傳來布呂歇爾伯爵那熟悉的聲音,「高文?能得到你的電話很好,看來你已經回到巴黎了?」
「是的,伯爵閣下。」
高文的聲音依舊有些沙啞,但比昨天清晰了許多,「昨天下午到的,休息了一會。」
「休息是必要的。」
布呂歇爾伯爵的語調聽不出太多情緒,但高文能感覺到對方話語背後的關切,「島國那邊收尾的工作報告,我已經看過摘要,你處理得很不錯了。」
高文沉默了一下,冇有在那個話題上深入。
「伯爵閣下,還記得我們之前所說的話嗎?我想————去一趟教廷國。」
電話那頭有短暫的停頓,似乎布呂歇爾伯爵對這個請求並不感到特別意外。
他沉默了一段時間,然後才說道,「你要不再休息一段時間再說吧。」
「我想要尋找答案。」
高文卻搖了搖頭,說道,「關於我們麵對的是什麼,它們的起源,以及————可能的應對方法,而我認為,教廷的古老藏書和秘錄中,或許能找到一些線索。」
「明智的想法,雖然未必能找到所有答案。」
布呂歇爾伯爵的聲音裡多了些許讚許,「巧合的是,我近期也正計劃前往教廷國一趟,其實我也想得知其中的答案。」
「不過————」
布呂歇爾伯爵話鋒一轉,「我目前人在倫敦,歐盟內部關於惡魔事件最近在開會,至少要一週後才能脫身。」
一週————
高文計算著時間,雖然內心迫切,但他也明白,這種事急不來。
他們不是去教廷國旅遊的,而是想去找到答案的,若是冇有安排,怕是隻能被當做普通遊客被拒之門外。
他們也不會得到任何答案。
「一週冇有問題,閣下。」
高文立刻迴應道,「我可以等。」
「很好。」
布呂歇爾伯爵似乎對他的耐心表示滿意,「利用這一週時間,高文,好好休息一下。」
「我明白了,謝謝您,伯爵閣下。」
高文頓時答謝道。
「嗯。」
布呂歇爾伯爵應了一聲,隨即語氣變得更為鄭重,「記住我的話,高文,好好休息。這不僅是為了去教廷,更是為了你自己。」
「我會的。」
高文鄭重承諾。
「一週後,我會聯絡你,保持通訊暢通。」
布呂歇爾伯爵說完,便結束了通話。
高文放下手機,房間裡重新陷入寂靜。
窗外傳來巴黎街頭隱約的車輛聲和鴿子的咕咕聲,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平常的軌道。
但真的是這樣嗎?
高文卻清楚,這個世界和他都早就回不到以前正常的軌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