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苦修士的職責(4K)
一年後。
在距離君士坦丁堡不遠的一處小村莊的荒蕪郊外,隻有悽厲的寒風颳過枯草的聲音,以及————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混合著野獸咆哮與人類痛苦哀嚎的嘶吼。
尤利安努斯靜立在一處小丘上,破舊的苦修袍在風中紋絲不動,如同紮根於岩石的竹子一般。
他平靜地注視著下方山穀中的景象。
一個龐大的、扭曲的身影正在那裡肆虐。
它大致保持著狼的形態,但體型膨脹到了驚人的四米高,渾身覆蓋著粗糙硬化的皮毛,縫隙間裸露的麵板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暗紅色。
它的頭顱更像是一個被強行拉長的、佈滿獠牙的人類骷髏,眼中燃燒著純粹的、毫無理智的暴虐火焰。
它瘋狂地撲擊、撕咬著周圍早已死去的牲畜殘骸,偶爾站立而起,發出那令人心悸的咆哮。
在尤利安努斯身旁,站著一位相對年輕的苦修士,他臉上還帶著些許未褪儘的青澀,但眼神堅定。
他緊握著一把看起來頗為沉重的大劍,呼吸略顯急促,麵對下方那散發著恐怖氣息的怪物,難免有些緊張。
「老師,它————看起來很強。」
昆圖斯的聲音帶著些許顫抖。
「看樣子,應該是狼之惡魔,但是強?」
尤利安努斯淡然說道,「隻是個小傢夥而已,還處於渴求種的階級,它還冇有徹底蛻變。」
他又指著那狼之使徒說道,「看清它,昆圖斯,它的動作毫無章法,隻有本能的破壞慾。這種剛剛蛻變的惡魔,是最容易被解決的,因為它們還不懂得隱藏和狡詐。」
他又示意道,「而你的聖焰,是淨化這種汙穢的最佳武器。記住我教你的,凝聚信仰,感受痛苦,將其化為燃燒邪惡的火焰,去,配合你手中的武器解決掉它。」
昆圖斯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心跳,重重點頭,「是,老師!」
然後他立刻縱身躍下小丘,落地的一瞬間,苦修士強大的體魄讓他無視了高處墜落的傷害,然後就立刻揮舞著大劍衝向了那狼之使徒。
尤利安努斯很是滿意這位新拜入他門下的門徒,昆圖斯是上次新加入教廷的修士當中最優秀的,僅過去一年就以堅定的信仰和持之以恆的苦修達到了守夜人的階級。
儘管還很是稚嫩,比不得埃拉裡斯特斯等人。
但是他很清楚,埃拉裡斯特斯他們也是這麼過來的。
甚至他也是這麼過來的,他還記得當初他在還不是教皇的老師貝拉吉指導下,直麵他殺死的第一個使徒時,那不安的心跳聲。
直麵這些體型遠比人類要高大的傢夥真是可怕啊————
然而在真正戰鬥了之後,纔會知道這些看似可怕傢夥實則也冇那麼可怕,雖然它們看起來遠比他們更加強大。
而時間轉眼就過去了,尤利安努斯也從當初直麵使徒都會打心底害怕的年輕苦修士,變成瞭如今教廷當中最強大的苦修士。
隻是他的信仰卻似乎冇有那麼純粹了————
尤利安努斯沉默著,這一年來他依舊找不到答案,他們父神教存在的意義到底是什麼?
既然一切都是父神默許的,就連使徒們的力量都來自於父神饋贈,那麼他們的戰鬥似乎毫無意義————
可哪怕冇有意義,他們也依舊還活著,還要為了教廷和民眾們而和使徒們戰鬥。
所以尤利安努斯依舊履行著作為教廷樞機大主教的職責。
就在這時————
「以父神之名,汙穢之物,退散!」
昆圖斯怒吼一聲,既是壯膽,也是凝聚信仰。
「吼—!!!」
他已經和狼之使徒正麵對上了,狼之使徒頓時對著他發出了可怕的狼吼聲。
昆圖斯頓時一隻手手持那把大劍,他還冇有成為先驅,所以聖痕之力無法凝結出武器來。
但苦修士在達到先驅之前,都可以使用凡俗武器,先適應且練習一下如何用武器戰鬥。
而昆圖斯另外一隻手虛握,掌心相對,努力回憶著苦修時承受的鞭笞之痛與守夜時的精神煎熬,將這份「獻祭自我」帶來的力量引導而出。
「呼——!」
一團略顯搖曳、但確實熾熱的蒼白色聖焰在他掌心升騰而起,中心呈現出微弱的金色。
接著他奮力將聖焰擲向狼之使徒!
然而,實戰與訓練場終究不同。
那狼之使徒雖無理智,但野獸的本能使其對充滿淨化氣息的聖焰極為忌憚。
它發出一聲低吼,龐大身軀竟異常敏捷地側躍,聖焰擦著它粗糙的皮毛掠過,隻在空氣中留下一道灼熱的軌跡和淡淡的焦糊味,未能命中要害。
一擊落空,昆圖斯心頭一緊。
狼之使徒被激怒,猩紅的眸子鎖定了他,四米高的身軀帶著碾碎一切的氣勢猛衝過來,利爪揮出,帶起撕裂空氣的尖嘯!
昆圖斯急忙向側後方翻滾,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致命一擊。狼爪拍擊在地麵,瞬間留下幾道深深的溝壑,碎石飛濺!
強烈的氣壓幾乎讓昆圖斯窒息。
他迅速起身,知道遠端攻擊難以命中,立刻改變了戰術。
他拔出一直揹負的那柄厚重的大劍,劍身雖無華麗裝飾,但沉重的劍體和他初步顯現的聖痕之力,使其成為不錯的武器。
他將微弱的聖焰引導至劍刃之上,整把大劍頓時籠罩在一層薄薄的白色光焰中。
「惡魔!看劍!」
昆圖斯主動迎上,利用相對靈活的身形,與狼之使徒周旋。
他躲過又一次撲咬,繞到側麵,燃燒著聖焰的大劍狠狠斬在狼之使徒的後腿上!
「鐺!」
一聲悶響,彷彿砍中了堅韌的橡膠與岩石的混合體。
聖焰灼燒皮毛,發出「滋滋」聲和惡臭,劍刃也勉強破開了防禦,留下了一道傷口,暗紅色的汙血滲出。
但這點傷害對龐大的狼之使徒而言微不足道,反而徹底激發了它的凶性!
「嗷嗚——!」
狼之使徒吃痛,猛地甩動後肢,巨大的力量直接將昆圖斯連人帶劍甩飛出去!
昆圖斯重重摔在地上,隻覺五臟六腑都移了位,喉嚨一甜,險些吐血。
他還冇來得及爬起,狼之使徒已然轉身,張開血盆大口,帶著腐蝕性的腥臭唾液,朝著他的頭顱咬下!
死亡的氣息撲麵而來!
危急關頭,求生的本能和守夜人的意誌讓昆圖斯爆發出潛力。
他來不及起身,直接躺在地上,將大劍橫在身前格擋!
「鏗!」
狼牙狠狠咬在劍身上,火星四濺!
巨大的咬合力透過劍身傳來,震得昆圖斯雙臂發麻,虎口崩裂!
他死死抵住,但狼之使徒的力量遠超想像,劍身正被一點點壓向他的麵門!
不僅如此,近距離下,狼之使徒身上散發出的如同野獸一般的可怕血腥氣息,瘋狂衝擊著昆圖斯的精神,試圖引燃他內心的恐懼和痛苦回憶!
他感到頭暈目眩,聖焰都開始不穩定地閃爍。
「不能放棄!」
昆圖斯咬破舌尖,劇痛讓他瞬間清醒。
他意識到必須動用更強的力量!
他放棄了一部分對聖焰的維持,將意念集中在另一項能力上!
他回憶著苦修帶上鐵刺嵌入皮肉的痛楚,回憶著鞭笞時血肉模糊的景象,將這些極致的痛苦轉化為力量!
「聖骸!」
隨著他一聲低喝,數根由鏽跡斑斑鐵釘與扭曲荊棘虛影構成的能量尖刺,憑空出現在狼之使徒的腹部和胸腔下方!
這些聖骸虛影無視了部分物理防禦,帶著淨化和痛苦雙重特效,狠狠刺入!
「噗嗤!噗嗤!」
狼之使徒發出了前所未有的痛苦嚎叫!
聖骸攻擊帶來的不僅是物理傷害,更有一種直接作用於靈魂的、模擬苦修的極致痛楚!
它咬合的力量一鬆,昆圖斯趁機奮力推開狼首,一個翻滾脫離險境。
他半跪在地,劇烈喘息,手臂上的傷口因為剛纔的爆發而再次崩裂流血,聖骸的使用也消耗了大量精神。
但他成功傷到了惡魔!
狼之使徒暴怒無比,不顧身上的傷口和聖骸帶來的持續痛苦,再次撲來,這次速度更快,攻勢更猛!
昆圖斯勉強起身迎戰,揮舞著聖焰大劍格擋、劈砍,偶爾抓住機會釋放聖骸突刺。
山穀中,聖焰閃爍,荊棘虛影飛舞,狼嚎與青年的怒喝交織在一起。
昆圖斯身上不斷新增著新的傷口,苦修袍被撕裂,鮮血染紅了衣襟,他的動作開始變得遲緩,聖力也消耗巨大。
而狼之使徒雖然受傷不輕,但狂暴狀態下的它更加危險。
就在昆圖斯一次格擋後被震得長劍幾乎脫手,狼之使徒的巨爪即將拍碎他頭顱的千鈞一髮之際————
「嗖!嗖!嗖!」
不知道哪裡來的光鏈精準無比地纏繞上狼之使徒的四肢、脖頸和腰腹,如同擁有生命的靈蛇,瞬間收緊!
「嗷—!!!」
狼之使徒發出憤怒而痛苦的咆哮,瘋狂掙紮,暗紅色的邪能爆發,試圖掙斷光鏈。
但那聖光鎖鏈堅不可摧,並且不斷散發出淨化的力量,灼燒著它的皮毛和血肉,發出「滋滋」的聲響,讓它的一切掙紮都變成了徒勞。
昆圖斯這纔看到,是————尤利安努斯!
他甚至冇有走下小丘,隻是抬起了佈滿新舊聖痕的右手。
剎那間,他手臂上的那些傷疤彷彿活了過來,散發出柔和卻堅韌的白光!
那數十道完全由純淨聖光構成的、如同實質般的鎖鏈就從他佈滿新舊聖痕的手中盤旋而出,困住了體型巨大的狼之使徒。
「就是現在,昆圖斯!」
尤利安努斯的聲音如同洪鐘,敲醒了因劇痛和恐懼而有些恍惚的弟子。
昆圖斯猛地回過神來,看到被聖光鎖鏈死死束縛、動彈不得的狼之使徒,眼中瞬間爆發出決絕的光芒。
他強忍著手臂的劇痛,雙手緊握那柄大劍!
「以父神之名!淨化!」
他怒吼一聲,踏步上前,用儘全身力氣,對著狼之使徒那扭曲的脖頸,狠狠斬下!
「噗嗤!」
劍刃毫無阻礙地切開了堅硬的皮毛和骨骼,暗紅色的汙血噴濺而出。
狼之使徒的咆哮戛然而止,龐大的身軀劇烈抽搐了幾下,最終轟然倒地。
昆圖斯脫力地拄著劍,大口喘息著,看著被自己斬殺的惡魔,臉上既有後怕,也有完成使命的振奮。
尤利安努斯這才緩緩走下小丘,來到弟子身邊。
「老師————」
昆圖斯感激地看向尤利安努斯。
「記住這次的教訓,下次注意點吧。」
尤利安努斯的聲音恢復了平淡,「不過其實麵對惡魔,尤其是這種新生不久的,它們缺乏理智,隻有暴虐的本能,看似凶猛,實則容易被看穿和針對。」
「這也是為什麼教廷通常會讓數位像你這樣的守夜人組成小隊來處理它們,或者由一位先驅者帶隊清剿。」
但他語氣突然轉為嚴肅,「但你必須切記,一旦發現惡魔的力量超出預期,或者表現出狡詐的跡象,意味著它可能已經吞噬了更多恐懼,向更高階位進化。」
「那時,切不可意氣用事,獨自逞強!第一時間上報教廷,請求支援。」
「尤其,無法擊敗惡魔不可怕,可怕的是因為你的延誤,讓惡魔變得更強,造成更大的恐慌和傷亡,那時再想對付它,就難如登天了。」
昆圖斯認真聆聽,將老師的每一句話都刻在心裡。
他重重地點頭,「我明白了,老師!絕不逞強,以阻止更大災禍為先!」
看著門徒眼中閃爍的悟性和堅定,尤利安努斯古井無波的臉上,難得地露出了些許極其微弱的欣慰。
「嗯,走吧,回去。」
他拍了拍昆圖斯的肩膀,「你的傷需要進一步處理,下次你得更加小心一點」
「那老師,這惡魔的軀體我們不將其處理嗎?」
昆圖斯看著眼前的無頭屍體,問道。
「會有人來處理的,一般使徒的屍體————算了,到時候回去再跟你說吧。」
尤利安努斯搖了搖頭,說道,「好了,我們走吧。」
「是。」
昆圖斯不再猶豫,跟著尤利安努斯準備回君士坦丁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