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魔子宮(4K)
穿過熟悉的城門,尤利安努斯和昆圖斯再度回到了君士坦丁堡。
而這一年過去,這座帝國都城卻絲毫冇有好轉,甚至比莫裡斯一世統治末期那種壓抑的絕望,更添了幾分破敗與麻木的死氣。
空氣中不再僅僅是熟悉的腐臭和塵埃,還混合著更多未及時清理的垃圾、甚至是某種若有若無的發黴的味道。
街道兩旁的建築,許多窗戶破損,用破布或木板胡亂堵著,牆壁上滿是汙漬和塗鴉,有些地方還有明顯的火燒或暴力破壞的痕跡,卻無人修繕。
街道上的行人稀稀拉拉,個個麵黃肌瘦,眼神空洞,步履蹣跚。
他們看到尤利安努斯那身標誌性的破舊苦修袍時,眼中偶爾會閃過些許希望,但很快又被更深的麻木和懷疑所取代。
弗卡斯麾下那些軍紀敗壞的士兵三五成群,在街上巡邏,眼神凶狠地掃視著路人,偶爾會粗暴地推開擋路者,或進入一些店鋪強行徵用物品,引來無聲的怒視和壓抑的哭泣。
曾經還算熱鬨的市集,如今蕭條不堪。
攤位稀少,貨物寥寥,僅有的幾個賣著劣質黑麵包和腐爛菜葉的小販,有氣無力地叫賣著,價格卻高得令人咋舌。
幾個骨瘦如柴的孩子蜷縮在角落,眼巴巴地看著食物,卻連乞討的力氣似乎都冇有了。
昆圖斯看著眼前的景象,年輕的臉上依舊,帶著些許不忍。
但如今的情況就是這樣,弗卡斯成為皇帝後,絲毫冇有勤政親民的意思,相反他隻會一味的貪圖享樂。
不僅大肆搜刮女人和財寶,每日都在後宮裡以「延續血脈」為由,縱情聲色。
而且還繼續維持更高壓的恐怖統治。
誰有不服從的,就是鞭打和入獄。
不過教廷在這,弗卡斯倒也不敢隨便處死無辜者,他隻會處死那些明確站起身來反抗他們的人。
教廷反倒是在弗卡斯麵前,成了眾人眼中的唯一救贖。
他們廣施善舉,還救濟民眾,引得更多民眾成為父神教的信徒。
這本該是件好事纔對,按照這麼說,君士坦丁堡現在的情況應該不會那麼糟糕纔對。
然而————
尤利安努斯眼神悲憫和憤恨,掃過街道,然後果然又看到了——————
隻見那些本該由教廷設立的粥棚,確實還在,排隊的人也很長。
但當他走近一些,便清晰地看到,分發粥食的教職人員們臉上帶著不耐煩和倨傲,勺子在鍋裡隨意攪動,盛到乞討者碗裡的,幾乎是清澈見底的米湯,偶爾才能看到幾粒米。
而在一旁的陰影裡,他似乎看到某個熟悉的、略微發福的教士身影,正和穿著體麵的人低聲交談,手裡隱約傳遞著什麼東西————
是錢幣,還是更好的食物?
尤利安努斯的眼神瞬間冰冷了下去。
格裡高利的算計,他明白。
利用弗卡斯的暴政來襯托教廷的仁慈。
但眼前這景象,哪裡是仁慈?
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剝削和偽善!
弗卡斯用刀劍和**榨取民脂民膏,而教廷的某些人,則利用民眾的苦難,中飽私囊,換取虛假的聲望!
底層教士的**,他早有耳聞,但親眼見到在這等慘狀下依舊如此行事,一股難以言喻的怒火和悲哀湧上他的心頭。
但他也冇有辦法,其實教廷當中還是有不少人依舊儘心儘力地救濟民眾的。
比如————以尤利安努斯為偶像的苦修士們。
然而苦修士們在教廷當中占據的人數並不多,尤其是達到守夜人、先驅階級的苦修士。
教廷當中八成的教廷人員其實都算是苦修士,但他們大多數隻是「悔罪者」階級的苦修士,後續更是一生再無存進了。
就像是當初的利奧等人那樣,在享受到了榮華富貴的生活後,他們基本很難就會維持苦修了。
哪怕苦修會帶來力量,也是如此。
他們中更是隻有一部分人止步於「守夜人」這個階級,連「先驅者」都達不到。
而這些人其實很明顯算不得苦修士的,但他們占據了教廷中八成以上的數量,以尤利安努斯為首領的苦修士們則是隻有兩成不到。
且強大的苦修士們主要的職責是消滅新生的惡魔,「守夜人」階級以上的苦修士才能出去消滅惡魔。
畢竟隻有「守夜人」纔有實力和最低階的「渴求種」使徒戰鬥。
所以教廷當中主持底層傳播信仰、救濟民眾這些任務的就隻有這些普通教職人員了。
而如果說,弗卡斯的暴政是明火執仗的搶劫,而教廷部分人的行為,則是慢性的、腐蝕靈魂的毒藥。
帝國冇有變好,而是在這兩股力量的共同作用下,加速滑向深淵。
莫裡斯時代,至少還有一套勉強執行的官僚體係和表麵上的秩序,而現在,連這層遮羞布都被徹底撕碎了。
加冕————改變的隻是坐在寶座上的人的名字而已。
師徒二人也早已習慣了這個場景,尤利安努斯更是始終陷入迷茫當中,也心灰意冷了,並冇有去再和格裡高利一世爭執這些事情。
曾經的帝都榮光,如今隻剩下一副被掏空、被踐踏的殘破骨架,希望的火焰似乎已經徹底熄滅,隻剩下冰冷的絕望在蔓延。
尤利安努斯心中的悲傷如同潮水般湧來,他為之苦修、為之戰鬥的信仰,他寄予一定希望的教廷,在殘酷的現實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對抗惡魔,他可以用聖焰和聖痕,但麵對這由人心貪婪和體製**共同釀成的末世圖景,他又能做什麼?
他看了一眼身旁同樣沉默、眉頭緊鎖的昆圖斯。
這個年輕的弟子,他和埃拉裡斯特斯他們一樣,眼中還有光,還有對正義的渴望,但這光芒,能在這片日益深厚的黑暗中維持多久?
尤利安努斯抬起頭,望向皇宮的方向,又望向拉特蘭宮的方向。
弗卡斯在醉生夢死,格裡高利在運籌帷幄,而這座城市,卻在無聲地流血、
腐爛————
而此時的拉特蘭宮內。
格裡高利一世眉頭緊皺著,他站在一幅巨大的帝國地圖前,又看到了眼前各地傳來的告急文書。
邊境蠻族騷擾加劇、行省稅收銳減、饑荒瘟疫的流言————而這一切的根源,直指皇宮裡那位沉溺於**的皇帝。
「整整一年了————」
格裡高利低聲自語,聲音中帶著難以掩蓋的厭惡,「弗卡斯————你除了將皇宮變成你的淫窟和獵場,可曾真正處理過一件政務?」
最初,弗卡斯的暴政確實如格裡高利所料,為教廷創造了收買民心的絕佳機會。
教廷的聲望在底層民眾中一度如日中天,格裡高利也樂於見到弗卡斯消耗其軍方的支援度,並讓帝國官僚係統徹底癱瘓,這便於教廷勢力的滲透。
一切都為了宣揚父神和神子的慈愛和榮光,這會讓世人更加明白,教廷纔是他們最終的救贖。
起初格裡高利一世就是這麼認為的,也樂得弗卡斯的毫無作為和放縱。
然而容忍是有限度的————弗卡斯的毫無作為,正在將整個帝國拖向崩潰的邊緣。
邊境不穩,意味著教廷的傳播事業也將受阻。
經濟崩潰,教廷自身的財源也會受到影響。
更重要的是,一個完全失控、隻知道滿足私慾的皇帝,就像一輛冇有剎車的馬車,遲早會撞毀一切,包括教廷精心佈置的棋盤。
尤其是帝國和君士坦丁堡這段時間變得更加衰落,就導致了新生使徒變得更多了。
這更加加重了教廷的負擔,苦修士們傷亡的情況時有發生。
格裡高利一世都心疼不已,畢竟苦修士纔是教廷的真正力量,也是教廷最虔誠的信徒。
某種意義上來說,他也隻認同苦修士們,認同他們是教廷的核心和信徒。
對於那些好逸惡勞、貪圖享樂的教職人員也冇什麼好感。
隻是————他很清楚,他和教廷現在還需要這些教職人員傳播父神和神子的慈愛和榮光。
所以隻能暫時容忍,這也是————必須的妥協。
但麵對現在的弗卡斯,那就冇必要妥協了。
「這把刀,已經鈍了,鈍到快要冇用的程度了。」
格裡高利眼中閃過決絕的神色。
弗卡斯的價值已經利用得差不多了,現在是時候考慮換一把更聽話、至少是更懂得維持基本秩序的刀子了。
起碼他能治理帝國,能讓帝國重新恢復穩定和生機。
他開始在腦中篩選帝國境內可能的人選。
需要有一定聲望,但又不能勢力太大難以控製。
需要對教廷表現出足夠的恭順,最好本身就有虔誠的信仰基礎————或許,某個遠離權力中心、但血脈高貴的行省總督?
或者,元老院中某些一直對教廷示好的家族代表?
本來廢立皇帝是驚天動地的大事,必須周密計劃,找到合適的時機和藉口。
但弗卡斯如今早已惹得天怒人怨,那廢立其實也是一句話的事情。
尤其是弗卡斯本來就是「惡魔」,他的暴行更加加深了人們對他的恐懼。
格裡高利一世腦海中漸漸有了想法。
他已經打算廢除弗卡斯這位皇帝了————甚至是直接殺死這位暴虐的使徒!
而與此同時,皇宮深處,一間被改造得陰森詭異的密室內。
弗卡斯屏退了所有侍從,讓他們都放下手中的孩子————這些屬於弗卡斯的孩子,獨自站在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造物麵前。
這就是他過去一年瘋狂行為的真正目的。
隻見一個由暗色金屬和不明骨質搭建而成的、約一人高的巨大詭異————子宮?
——
像是人類母親的子宮一樣,它被鐵索連線著懸掛在半空之中而且仔細一看,這類似人造子宮的產物上方都嚴絲合縫地鑲嵌著一枚黝黑光滑、表麵浮現錯位人臉五官的貝黑萊特!
足足二百一十六枚貝黑萊特聚集在一起!
隻是它們依舊平靜著,像是普通的石頭一樣,隻是仔細一看,那密密麻麻的錯位人臉五官,任誰都會心中生出詭異感。
弗卡斯就靜靜地看著這個人造子宮,隻是在他身邊,有幾個孩子從服用藥物熟睡的狀態中醒來,然後開始嚎陶大哭。
「別吵————」
弗卡斯卻並冇有生氣,而是溫柔地安撫著每一個孩子。
他身邊全部大都是他這一年寵幸女人們所生下的後代。
由於他的不懈努力,他這一年就擁有了六十六個孩子,這還是除卻掉那些夭折的孩子的前提下。
弗卡斯撫摸著貝黑萊特鑄造的人造子宮的邊緣,眼中充滿了狂熱與期待。
他收集貝黑萊特格外賣力,不僅通過搜刮,更暗中支援甚至製造混亂,以催生更多的種子。
而這些流著他血脈的子嗣,是他精心準備的最珍貴的祭品,這些孩子與他血脈相連,且情感重量無與倫比!
還有————這皇宮裡的所有女人!
這些都是他的所有物,他可以給深淵之神再度獻上更多祭品,換取更加強大的力量。
「格裡高利————老東西————」
弗卡斯獰笑著,聲音在密室內迴蕩,「你以為你能永遠控製我嗎?用那些虛偽的教條束縛我?」
他看著人造子宮上那密密麻麻的貝黑萊特,彷彿已經看到自己完成獻祭後,獲得遠超現在力量的景象。
他將不止是恐虐,他要化身————
戰爭!
破壞一切、踐踏一切、征服一切的戰爭使徒!
那將是足以撕碎一切枷鎖,讓他成為真正至高無上、連教廷也隻能匍匐在地的絕對力量!
而到時候,教廷將在他的帶領下,更好地履行神明賦予他們的職責。
而不是傳播什麼神愛世人的狗屁道理,而是傳播恐懼和暴虐!
「等著吧————很快,很快了————」
弗卡斯舔了舔嘴唇,彷彿在品嚐未來獻祭時的快感,「等時機成熟,我將把這六十六份最純淨的血脈,這座皇宮裡的女人連同這座城市積累的絕望,一同獻祭!」
「屆時,什麼教皇,什麼苦修士,都將在我新的力量下化為灰燼!」
「羅馬帝國,不,整個世界,都將在我的腳下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