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譁變
果然,不等使者完全說完,彼得就揮了揮手,打斷了他,語氣帶著一絲高高在上和不近人情,「陛下的敕令,乃是經過深思熟慮的國策!豈是你們可以隨意違抗的?」
他不理會使者們的臉色,無所謂地說道,「在敵境越冬,既能節省國庫開支,又能彰顯帝**威,持續震懾蠻族,此乃陛下的深謀遠慮!你們身為帝**人,自當恪儘職守,服從命令,克服困難!」
「休要再聒噪,回去安撫好你們的士兵,若是再有無端喧譁、動搖軍心者,軍法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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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話也是徹底熄滅了使者們最後的希望。
其他使者麵露絕望和難以置信,有人還想爭辯,卻被彼得更加不耐煩地揮手斥退。
弗卡斯自始至終冇有說一句話。
但在低垂的眼簾下,他的嘴角難以抑製地勾起了一絲冰冷卻滿意的弧度。
果然如此。
完美。
希望徹底破滅,士兵們憤怒將再無阻礙。
他跟著其他心如死灰的使者們退出帥帳。
轉身離開的剎那,他最後瞥了一眼那位高高在上、卻對即將到來的風暴毫無察覺的皇弟。
很快,弗卡斯心中冷笑道,「很快你就不會再用這種語氣說話了。
機會,真的來了。
他大步走向那群早已等得焦躁不安、眼中燃燒著怒火的士兵們。
他知道,他現在要做的,不再是請願,而是————
點燃那根早已埋藏許久的、名為叛亂的引線!
很快八位使者帶著彼得冰冷而傲慢的拒絕,回到了前線軍營。
訊息像墜入冰湖的巨石,瞬間擊碎了所有殘存的希望,但激起的不是水花,而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滔天怒焰。
「他不把我們當人看!」
「皇帝要我們死在這裡!」
「回家!我們必須回家!」
士兵們憤怒的咆哮在寒冷的空氣中震盪,積壓已久的怨氣如同火山般噴發,軍營徹底陷入了失控的邊緣。
原有的紀律和等級在求生的本能和滔天的怒火麵前,變得脆弱不堪。
就在這時,弗卡斯站了出來。
他冇有像其他人那樣歇斯底裡地怒吼,而是爬上一輛堆放戰利品的輜重車,高舉雙臂,他那粗獷而帶著疤痕的麵容在火把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堅毅和富有煽動力。
「兄弟們!安靜!聽我說!」
他的聲音洪亮,壓過了嘈雜的喧譁,瞬間吸引了所有憤怒的目光。
「我們都聽到了!皇弟殿下,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他們根本不在乎我們的死活!」
弗卡斯的聲音充滿了被壓抑的憤怒和一種共情的力量,「他們隻在乎他們的金幣,他們的權勢!我們在這裡流血賣命,奪取勝利,換來的就是在異鄉的冰天雪地裡凍餓而死嗎?!」
每一句話都像油澆在烈火上,士兵們揮舞著拳頭,怒吼著響應。
「但是!」
弗卡斯話鋒一轉,語氣轉眼間便充滿誘惑,「我們就隻能這樣認命嗎?像待宰的羔羊一樣,默默死在這片冰冷的土地上?我們的家人還在等著我們回去!帝國就是這樣回報我們這些浴血奮戰的勇士的嗎?!」
「不!!我們絕不認命!」
數萬人齊聲怒吼,聲震四野。
弗卡斯善於拉攏人心的天賦在此刻展現得淋漓儘致。
他出身底層,和這些士兵吃著一樣的食物,忍受著一樣的艱苦,他知道他們最痛恨什麼,最渴望什麼。
他冇有空談大道理,而是直接說到了士兵們的最基本訴求當中,那就是————
生存與回家。
「皇帝不仁,休怪我們不義!」
弗卡斯終於丟擲了最致命的話語,眼中閃爍著野心的火焰,「他們既然拋棄了我們,我們就自己決定自己的命運!拿起你們的武器,不是為了保護那些不在乎我們的人,而是為了我們自己能活下去,能回家!」
叛亂的號召,被他用最樸素、最煽動性的語言喊了出來。
而如果隻是弗卡斯的煽動,那倒還好。
士兵們雖然憤怒,但不一定會全都跟隨著弗卡斯發動叛亂。
關鍵是————
與此同時,高階軍官們的反應,或者說缺乏反應,為這場叛亂提供了幫助。
最高統帥彼得皇弟,在得知前線情緒徹底失控後,非但冇有試圖安撫或採取強硬手段穩定局勢。
反而因為極度恐懼底層士兵的暴亂會危及自身安全,做出了一個極其愚蠢和懦弱的決定————
那就是他帶著自己的親衛隊和一部分依舊忠誠的軍官,倉皇撤離了前線大營,退守到十英裡外一個更易防守的小要塞裡。
這意味著,他將整個爛攤子和數萬憤怒的士兵,完全丟給了副將古德溫。
古德溫將軍是一位老派、正直的軍人,他深知皇帝的命令荒謬,也同情士兵的處境。
但他深受忠君思想的影響,無法公然違抗皇命。
麵對眼前幾乎要爆炸的局麵,他陷入了極其痛苦的兩難境地。
一方麵,他不能像弗卡斯那樣煽動叛亂。
另一方麵,他又無法執行彼得那不得人心的命令去強力彈壓。
更重要的是,彼得的臨陣脫逃,等於將所有的壓力和矛盾都甩鍋給了他。
高階軍官內部也並非鐵板一塊,有人主張強硬鎮壓,有人主張向皇帝再次緊急陳情,還有人暗中對彼得的不滿甚至超過了叛軍。
這種齟齬和分歧,使得他們無法形成統一有效的應對策略。
在這種極端的壓力和多方麵因素的共同作用下,以古德溫為首的高階將領們,最終可悲地選擇了消極抵製和沉默的縱容。
他們龜縮在自己的營帳裡,命令自己直屬的、尚且聽命的部隊採取守勢,對軍營內正在發生的譁變和弗卡斯的公然煽動,採取了聽之任之、近乎放任自流的態度。
他們彷彿鴕鳥一般,將頭埋進沙子裡,希望這場風暴能自己過去,或者期待遠在君士坦丁堡的皇帝能突然改變主意。
他們的猶豫、退縮和無所作為,無疑向叛軍發出了一個清晰的訊號————
那就是上層已經失控,無人會來阻止你們!
於是這最後的枷鎖也被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