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民怨沸騰
莫裡斯一世聽完後,轉過身,臉上卻籠罩著一層陰影。
他最深的憂慮被說了出來。
父神教就是如此不安的存在,他們手中掌握的力量太強大了。
尤其他們還有著堅貞卻與帝國不一樣的信仰。
神子啊神子————當初那位神子可是顯露過真正神跡的。
這是最令凡俗皇權恐懼的地方。
「我知道————」
他緩緩走回座位,疲憊地坐下,「我們一方麵要依靠他們的影響力和對外敵的應對能力,另一方麵又要時刻提防他們————這種走鋼絲的平衡,我無時無刻不如履薄冰。」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皇宮深處某個方向,那裡是皇室最隱秘的禁地。
「尤其是————提比略先祖已然沉睡的情況下。」
莫裡斯的聲音幾乎微不可聞,帶著些許恐懼和依賴。
在場的重臣們聞言,身體都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震。
提比略,那位最終卻在神秘力量下轉化為非人存在、誓言守護羅馬的狂戰士鎧甲。
他是皇室的先祖,也是帝國當初的依仗。
他們能殺死教廷的諸多門徒,就是依仗於提比略那強大可怕的實力。
便是聖彼得,也被提比略直接殺死。
隻不過因為聖彼得當初的最終儀式,重創了提比略,導致提比略最終徹底沉睡了。
他的沉睡,意味著帝國失去了最強大、也是最不可控的守護者,在麵對來自教廷可能的威脅時,少了一張王牌。
儘管他和皇室後代達成了契約,能讓皇室擁有他的力量。
但是因為尼祿冇有後代,契約就此斷絕。
最終導致帝國一步步隻能向父神教妥協。
「我們必須謹慎。」
西緬總結道,「詔令要頒佈,但執行起來需要技巧,同時,必須加強對教廷,特別是其中那位教宗尤利安努斯及其追隨者的監視。」
「他們是教廷中的激進派,屢次在大眾場合強調先皇提比略、尼祿是暴君」
莫裡斯一世沉默良久,最終沉重地點了點頭。
「就按你們說的辦。詔令頒佈,但安撫和監控的工作必須同步進行,至於父神教————」
他眼中閃過一絲冷光,「我們需要他們的劍,但絕不能讓他們把劍鋒對準我們自己,時刻記住,沉睡的,終有醒來的一天,而在那之前,我們必須自己守住這份基業。」
會議在沉重壓抑的氣氛中結束。
很快,皇帝的詔令立刻頒佈了下去。
但這樣的財政緊縮詔令,在民眾耳中,卻如同敲響了喪鐘一般,迅速傳遍了——
君士坦丁堡的大街小巷。
其帶來的影響,遠比皇宮裡最悲觀的預測還要迅速和劇烈。
原本就價格高昂的黑麵包,幾乎在一夜之間又漲了一截。
官方配給的、用以安撫城市貧民的劣質穀物和橄欖油份額被大幅削減,排隊領取的隊伍更長,而能拿到手的份量卻少得可憐。
街頭的流浪者和貧民肉眼可見地增多,麵黃肌瘦的人們眼中充滿了茫然與絕望。
士兵們的怨氣更是直接寫在臉上,酒館裡時常能聽到喝醉的軍士們憤怒地咒罵著吝嗇的元老院和遠在皇宮的皇帝,抱怨著那微薄且還被剋扣的軍餉根本無法養活家人。
怨聲載道,民怨沸騰。
這座輝煌的帝都,表麵之下湧動著不安與憤怒的暗流。
日子對絕大多數人而言,變得更加艱難,每一天都在為下一口食物而掙紮。
然而,在這片普遍的哀鴻與抱怨之中,有一個存在卻彷彿置身於另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在靠近狄奧多西城牆根的那條骯臟小巷的垃圾堆旁,那個被遺棄的「垃圾堆」巨嬰,依舊日復一日地存在著。
帝國的法令、糧價的波動、人心的惶惶————所有這些對城市居民而言生死攸關的大事,對他似乎冇有任何意義。
他的世界依舊侷限於那片散發著惡臭的垃圾堆和潮濕的牆角。
他依舊依靠著人們傾倒的廚餘垃圾、腐爛的果蔬、甚至偶爾被野狗丟棄的骨頭殘渣為食。
他的朋友依舊是那些又黑又大的老鼠。
雨水和溝渠裡的汙水是他的飲品。
寒冷、飢餓、汙穢,這些對常人而言難以忍受的苦難,似乎早已成為他生命的常態,甚至對他來說可能視若珍寶。
當巷子裡的鄰居們為了一塊更黑更硬的麵包而唉聲嘆氣,為了一小勺昂貴的橄欖油而精打細算時。
他正笨拙地抓起一把混合著泥沙的爛菜葉塞進嘴裡,發出滿足的、含糊不清的咿呀聲。
當老奧托因為清理垃圾的報酬被拖欠而罵罵咧咧時,他正努力地從一塊被啃得光溜溜的骨頭裡吮吸著最後一絲微不足道的骨髓。
他甚至似乎比以前更胖了一點。
當然,那是一種營養不良導致的虛胖,配上他那碩大的腦袋,顯得更加怪異。
那塊深紅色的霸王之卵,依舊靜靜地躺在他身邊,上麵那張錯位的、平靜的人臉似乎凝視著這世間的眾生相。
周遭人類的痛苦與焦慮,彷彿隻是它觀測劇中無關緊要的背景噪音。
「看那個怪物。」
有時,會有餓得眼睛發綠的流浪漢盯著巨嬰,語氣複雜地低語,「他倒是一點都不愁,有點垃圾就能活。」
「呸!誰要像他那樣活著,還不如死了乾淨!」
另一個人會厭惡地啐一口,但眼神裡或許藏著些許對那種無知無覺狀態的扭曲羨慕。
或許有的時候,無知真的是一種幸福,老奧托再來倒垃圾時,心情往往更差,有時會惡意地將一些特別腐臭的東西故意倒在巨嬰附近,罵一句,「吃吧,你這冇心冇肺的垃圾堆!也就你不在乎皇帝老子的狗屁法令!」
巨嬰隻是抬起頭,用他那雙過於清澈、卻缺乏人類智慧的眼睛茫然地看奧托一眼,然後注意力很快又被新的食物吸引過去。
繼續他那在旁人看來如同地獄般、於他而言卻隻是日常的生活。
他的存在,成了這條小巷裡一個固定卻怪異的坐標。
在帝國日益沉重的壓抑氛圍下,他那種對苦難近乎完全免疫、在汙穢中安然自得的詭異狀態,彷彿成了一個黑色的諷刺。
人們厭惡他,忽視他,有時又忍不住看他一眼,彷彿在觀摩一種極端生存的奇蹟,或者說————一種屬於非人怪物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