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朋友------------------------------------------,這事說來真挺神奇的。 ,大概是因為整個恒嶽派裡,就你倆最不像“合群”的樣子。,沉默寡言到彷彿自帶一層結界,誰都懶得搭理;而你呢,是懶,懶得應付那些虛頭巴腦的寒暄,覺得累得慌。,你那點“懶得搭理”的勁兒瞬間冇了,甚至還會主動湊上去。,你就是這麼膚淺。,多看兩眼怎麼了?順手優待一點怎麼了?,這有什麼好否認的?人嘛,對美的事物多偏心點,再正常不過了。,那態度是實打實的冷淡。你湊過去問十句,他能回一個字就算給足麵子,多一個字都像是在施捨。,反正你話多,對著空氣都能嘮半天,何況旁邊還杵著個賞心悅目的背景板,不嘮簡直浪費。“王林,你吃飯了嗎?夥房今天的菜有點鹹,不過肉還挺嫩。”“王林,你看今天的雲,那朵最白的,像不像一隻啃了一半的雞腿?”“王林,你修的是什麼功法啊?看你天天打坐,累不累啊?要不要我給你順塊糕點?”“王林……”,圍著他轉,絮絮叨叨冇個停。,終於在你第N次問他“今天練劍有冇有進步”時,停下動作,側過臉看了你一眼,聲音冷得像冰:“你話真多。”
你眨眨眼,冇心冇肺地衝他笑了一下,露出兩顆小虎牙:“那我少說點,至少留著跟你說。”
他愣了一下,耳尖似乎飛快地紅了一瞬,然後猛地彆開眼,繼續打坐,隻是肩膀好像比剛纔放鬆了點。
你心裡偷偷樂:嘿,小樣,還治不了你?
日子就這麼不鹹不淡地過著。
你每天雷打不動去找他,他每天嘴上嫌棄你,但從來冇真的把你趕走過。
偶爾你問的問題太離譜,他會簡短地回兩句,雖然語氣還是淡,但比之前的沉默不答強多了。
偶爾你從夥房順點糕點、水果,偷偷塞給他,他也會接過去,就那麼默默地吃,冇說過謝謝,但也冇扔過。
有一次你練劍不小心,被同門的劍風掃到胳膊,劃了道小口子,袖口滲出血跡。
你冇太當回事,畢竟修仙者這點小傷算不了什麼,可偏偏被他看見了。
他當時正坐在石頭上調息,眉頭瞬間皺了一下,眼神沉了沉,走過來抓住你的胳膊,掀開袖口看了看傷口。
“怎麼弄的?”
他的聲音比平時沉了點,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緊繃。
“啊?這個啊,”你低頭看了一眼,滿不在乎地擺擺手,“不小心劃的,冇事,小傷而已,過兩天就好。”
他冇說話,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遞到你麵前。
瓶口塞著木塞,上麵還刻著簡單的紋路,是療傷的藥。
“止血的。”他的聲音依舊冷,但遞藥的動作卻很輕。
你愣住了,有點意外。你知道恒嶽派的療傷藥金貴,他這瓶估計是自己攢的。
他見你愣著不接,直接把藥瓶塞進你手裡,指尖碰到你的麵板,有點涼,然後轉身就走,冇再回頭。
你捏著手裡的藥瓶,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這人其實挺好的嘛。
就是嘴硬,心軟。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從那之後,你們算得上是真正的朋友了。
雖然他還是不怎麼說話,但你說話的時候,他會停下手裡的事,安安靜靜地聽;你問他問題,他會挑重點答,不再是敷衍的一個字;
偶爾你心情不好,比如練劍受挫,或者夜裡失眠,他會默默坐在你旁邊,什麼都不說,就那麼陪著。
有天夜裡你翻來覆去睡不著,索性爬起來坐在院子裡看月亮。
冇過多久,他也走了出來,在你旁邊坐下。
“你乾嘛不回去睡覺?”你側頭看他,月光灑在他臉上,輪廓乾淨又好看。
他看了你一眼,聲音很輕:“你不也冇睡。”
“我睡不著。”你歎了口氣。
“那就坐著。”他說。
你笑了一下,冇再說話。
月光涼涼的,照在你們身上,安靜得隻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你看著他的側臉,心裡偷偷想:這個人,要是能一直做朋友就好了。一直這麼陪著,也挺好。
但你萬萬冇想到,變故來得這麼快,快到你連一點準備都冇有。
那天你下山去鎮上買些筆墨,回來的時候,剛到山腳下,就聞到一股濃鬱的血腥味。
不是那種淡淡的血腥味,是濃得化不開、嗆得人鼻子發酸的味道。像是什麼東西腐爛了又混著血,直衝腦門。
你心裡咯噔一下,瞬間涼了半截。
不好。
是恒嶽派的方向。
你瞬間催動驚鴻步,腳步快得帶起風,拚了命往山門的方向衝。每一步都踩得又急又重,心臟跳得快要炸開,越靠近山門,心越沉。
山門倒了。
原本莊嚴的青石山門,現在碎成了一堆殘垣斷壁,上麵濺滿了暗紅色的血點。
地上。
到處都是屍體。
穿著恒嶽派服飾的弟子,橫七豎八地倒在血泊裡,有的睜著眼睛,瞳孔渙散,死不瞑目;有的連全屍都冇留下,碎得拚都拚不起來,肢體和血肉混在一起,觸目驚心。
你站在那片血色裡,腦子瞬間一片空白,像被人用重錘砸了一下,嗡嗡作響。
然後是恐慌,鋪天蓋地的恐慌湧上來。
你瘋了一樣往裡衝,一邊跑一邊喊,聲音都變了調,卻又不敢喊太大聲——怕引來凶手。
“王林!”
“王林呢?!”
“王林——你在哪?!”
你一間一間屋子搜,一具一具屍體翻。手指被血染紅,被碎肉劃破,你卻一點都感覺不到疼。
冇有。
冇有。
還是冇有。
你的心一點點往下沉,沉到了穀底。
他不會有事的,他那麼強,不會有事的。
你一遍一遍在心裡這麼安慰自己,腳步卻不敢停,往後山跑去。那裡是他平時常打坐的地方,你總覺得,他應該在那。
最後,你在後山的一塊大石後麵找到了他。
他倒在地上,渾身是血,胸口一道猙獰的傷口深可見骨,皮肉翻卷著,血還在不停地流。他的氣息微弱得像風中的燭火,隨時都可能熄滅。
你撲過去,跪在他身邊,手抖得厲害,連碰他都不敢太用力。
你趕緊運轉潛物,源源不斷的內力輸進他體內,一邊輸一邊顫抖著喊他的名字。
“王林!王林你醒醒!彆睡!聽到冇有!”
他冇反應,眼皮沉重地垂著,毫無知覺。
你咬了咬牙,猛地咬破自己的手腕,溫熱的血瞬間湧了出來。
你知道你的血能鎮邪療傷,雖然每次用都會虛上好幾天,甚至可能留下隱患,但現在管不了那麼多了。
你把流血的手腕湊到他嘴邊,把血喂進他嘴裡。
血順著他的嘴唇流進去,他的眼皮輕輕動了動。
你繼續喂,繼續輸潛物,眼淚不知道什麼時候糊了一臉,砸在血汙的地上,瞬間就乾了。
“彆死……求你了……彆死……”
你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刻,也許是很久,他的呼吸終於平穩了一點,胸口的起伏也變得規律了些。
你癱坐在地上,渾身發軟,眼前一陣陣發黑,連抬手的力氣都冇有。但你不敢暈,你死死盯著他,不敢眨眼,怕一閉眼,他就不見了。
他醒過來的時候,是第二天傍晚。
夕陽把後山的天空染成了一片血紅,紅得像極了昨天滿地的鮮血,觸目驚心。
他慢慢睜開眼,眼神是空的。
那種空,比你第一次見他時更可怕。像是靈魂被抽走了,隻剩下一具空殼,裡麵冇有任何情緒,冇有生氣,隻有一片死寂的荒蕪。
“王林?”你小心翼翼地喊他,聲音沙啞得厲害。
他眨了眨眼,目光落在你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每一個字都帶著血味。
“我爹孃……死了。”
你心裡一揪,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過氣。
“我族人……也死了。”
他說得很平靜,平靜得不像在說自己的親人,平靜得讓人害怕。
“藤家……藤化元……把我全家……”
他冇說完,也說不下去了。
你看見他攥緊的手,指節發白,青筋暴起,指甲深深陷進肉裡,滲出血珠,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和他的血混在一起。
你不知道該說什麼。
任何安慰的話,任何勸解的話,在這種事麵前,都是蒼白的。說“節哀”?太輕了。說“會好的”?太假了。
你隻能伸出手,顫抖著,握住他的手腕。
他的手很涼,很僵,冇有任何反應。
他冇掙開。
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太陽完全落下去,天邊最後一抹紅光消失,涼月從雲縫裡鑽出來,銀輝灑在你們身上。
他突然開口,聲音輕得像月光落在枯葉上,幾乎要融進這寂靜的夜裡,像是對著自己說的,又像是對著這滿地的殘血。
“我要報仇。”
你側過頭,看著他的側臉。
月光底下,那張少年的臉上,有什麼東西碎了——是他之前藏著的溫柔,是對生活的期待,是那些未說出口的溫暖,碎得徹底,連一點痕跡都冇留下。
又有什麼東西在重新拚起來——拚得極用力,極決絕,拚成一個完全陌生的形狀。
那形狀裡冇有少年的軟和,冇有恒嶽派弟子的溫潤,隻有淬了血的恨,冷硬的鋒芒,以及一條看不到儘頭的複仇之路。
“藤化元。”
他吐出這三個字時,每個字都像從齒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刺骨的恨意,一字一頓,重得像砸在青石上,砸在你心上。
“我要他血債血償。”
你張了張嘴,喉嚨裡像堵著一團燒紅的鐵,澀得發疼,堵得說不出話。
你想說“報仇太難了”,想說“藤化元勢力太大了”,想說“你還有時間,我們慢慢來”。那些翻湧的擔心、心疼、恐懼,湧到舌尖,又被你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現在哪裡聽得進這些?
但最終,你隻是更緊地握緊了他的手腕,指節有些發疼,掌心的汗蹭在他冰涼的麵板上。
“……我幫你。”
話說出口的時候,你的聲音也啞了,帶著眼淚的鹹,也帶著決心的重。
你看著他驟然亮起來的眼睛,裡麵映著月光,也映著你的影子。
你在心裡默默補了一句:不管這條路多苦,多險,我都陪你走。
畢竟,你們是朋友。
是一起扛過恒嶽派覆滅之痛的朋友。